《迎春花开了》不不吃姜姜

10、南小山 车轮再

　　车轮再次转动，碾过祁年村平整的硬土路。谢迎春坐在后座，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夏末微风，轻轻拂过她微肿的眼皮，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她悄悄伸出手，再次抓住了谢辞腰侧的衣服，这一次，指尖不再紧绷，而是带着一种安心的依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跳跃着光斑，仿佛也驱散了所有残留的阴翳，只留下前路一片明朗。
　　南小山的彩虹，绚烂得如同被阳光打翻的颜料盘，横跨在雨后澄澈的天幕上。谢迎春和谢辞并肩站在山顶，脚下是绵延的绿意，远处村庄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真有种踩着云朵、置身天境的错觉。他们索性在松软的草地上坐下，静静欣赏着这片仿佛只为他们而存在的自然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润的芬芳和青草清冽的气息，沁人心脾。夕阳西沉，将周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天边的晚霞更是瑰丽得令人屏息，橙红、金粉、淡紫，层层叠叠铺满了半个天空。
　　谢迎春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甜味的空气，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宁。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将这无与伦比的美好永远凝固。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安静眺望远方的谢辞，少年清俊的侧脸也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一种暖融融的、饱胀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让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连心跳都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之中。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老谢和李翠坐在小院门口乘凉，一眼就瞧见自家女儿正蹲在那辆崭新的粉色自行车旁，小手无意识地、一遍遍抚摸着光滑的车架，嘴角噙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时不时还对着车铃“叮铃”一声，自己傻乐起来。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和如释重负，双双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老谢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了多日的眉宇终于彻底舒展开，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他凑近妻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欣慰和调侃：“瞧瞧，这场风波过去得比咱预想的快多了。这不，又傻乐开了。看着闺女这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我这几天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能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咱俩原本打算送她的生日礼物，倒是让小辞这孩子用压岁钱提前给送了。这孩子，心思是真细，性子也好。这次闹矛盾，他一点没推诿，主动说自己有错，有担当，是咱家春儿的榜样。”
　　李翠听了，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当家主母的“不服气”：“小辞这孩子是没得说，确实好。可这次能解决这事儿，依我看，主要还是我这当妈的功劳！又费心思又费口舌，苦口婆心地劝解，孩子这不就想通了？跟小辞那自行车关系可不大！”话虽这么说，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老谢立刻堆起笑容，连声附和，起身走到李翠身后，殷勤地给她捏起肩膀来，“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劳苦功高！来来来，给您捏捏肩，好好放松放松。”
　　李翠舒服地眯起了眼，享受着丈夫难得的殷勤，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院子里弥漫着劫波渡尽后的温馨与安宁。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清凉，那辆粉色的自行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也见证着这场小小风波后更加深厚的邻里情谊和少年心事。
　　（一朵春）：辞哥，人呢？
　　（一朵春）：要开学了，我东西堆成山，能来帮我收拾吗？求求啦！
　　（辞）：在外婆家，明天回。
　　（一朵春）：辞哥威武！等你救命！
　　次日，谢迎春蹲在小卖部门口啃西瓜，鲜红的汁水顺着指尖滴落。远处一辆红色轿车卷着尘土驶来，稳稳停在谢辞家院前。驾驶座车门推开，竟是自家阿爸！谢叔叔的摩托车紧随其后，谢辞长腿一跨从后座落地。
　　“噗——”西瓜砸在地上裂开红瓤。谢迎春炮弹似的冲过去，围着轿车打转：“阿爸你会开车？！这铁壳子哪来的？帅炸了！”
　　老谢拽住女儿乱晃的胳膊：“你谢叔叔的车！我们刚从小辞外婆家开回来。”
　　“外婆家这么阔？”她蹭到谢辞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少年却突然拉住她手腕往小卖部带：“舅舅换新车，这辆给阿爸接送我们。不是要收拾行李？”
　　“等等！”谢迎春猛地刹住脚。阳光掠过少年颈间，一道陌生的弧度硌进她视线。“你长高了？还有这儿……”指尖猝不及防触上他喉间凸起。
　　谢辞触电般后退，掌心死死捂住脖颈。可女孩眼圈已经红了，哽咽搅碎了声音：“是瘤子对不对？电视里长了这个就会……”她张开手臂扑过来，却被他横臂挡住。
　　“谢迎春。”少年咬字淬冰，“你生物课在听什么？”
　　“现在说这个干嘛！”她挂着泪吼回去。
　　他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声线突然疲软：“大姐，回答我。”
　　“就……自习课看《阿衰》嘛。”她心虚地踢飞脚边石子。
　　“这叫喉结！”谢辞几乎磨着后槽牙，“男生都会长。”
　　“可阿爸没有啊？”
　　他拽着她往屋里走：“谢叔脖子肉厚，显不出来。”
　　门“哐当”撞开，满床狼藉撞进眼帘。零食山塌在习题海里，袜子与围巾缠成死结。谢迎春笑嘻嘻推出行李箱：“老规矩！塞满就行~”小手狗腿地捶他肩膀。
　　谢辞望着那片废墟闭了闭眼。行李箱“咔哒”弹开时，他认命地拎起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少女正把薯片偷偷往书包夹层里塞，发梢跳跃着细碎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