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开了》不不吃姜姜

17、分手 这一年

　　这一年的冬天，寒风刺骨。回去的路上，雪一直下。到了家门口，小卖铺的门头已然拆除，里面的商品零零散散，几乎搬空。室外气温零下十几度，谢迎春独自站在风雪中，不知站了多久，头发覆了一层白雪，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今天是阿妈的忌日。
　　她打开大门，走进荒凉的院子，一股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推开窗户透气，卧室里还是老样子，只是久未住人，显得格外陈旧。阿妈是去年突然走的，心梗，人一下子就没了。
　　谢辞一家也早已搬走。至于搬去了哪里，谢迎春并不清楚，只零星地从阿爸和穆阿姨口中得知：谢叔发财了，买了一处有山有水的庄园，辉煌气派。外面又添了一个女儿，这里有个儿子，那里有个女儿……真真假假的传闻传来传去，成了家里的花边谈资。谢叔的厂子越建越大，遍布华南。武阿姨一直住在庄园里，成了足不出户的金丝雀。谢辞出国求学已近半载，大三将启未启之时，资料交割殆尽，他斩断身后所有奔赴前程。
　　分手那天，两人都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理智得近乎残酷。
　　“我同意。”谢迎春率先开口，给出了答复。
　　“嗯，下星期就走，护照办好了。”谢辞沉默片刻，声音冰冷。
　　“东西我会都搬走，放心，自此各奔前程。”谢迎春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只想立刻离开。
　　“不用，我会拟份合同，赠你。”谢辞顿了顿，“你爸那情况，我不太放心，在这住下吧。”
　　“噗，算你有良心。”谢迎春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用，你也需要用钱，武阿姨也需要你。卖掉吧，当路费。”
　　“钥匙给你，过几天合同会寄到宿舍，记得签收。”谢辞固执地安排着。
　　“嗯，走了。”谢迎春起身。
　　谢辞没有挽留，也没有出声。走出星河，谢迎春心里明镜似的——他们结束了。
　　她理解谢辞。真被她一语成谶，那么大的家业需要继承，而潜在的继承人明里暗里又数不清。他需要这份出国的机会，待羽翼丰满，才能有资格上桌谈判，保护武阿姨，也保护他自己。原来长大后的世界，竟是如此残酷、冰冷，令人作呕。谢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问题或许只能问老天，或者他自己。站在高处，如履薄冰，人心也随之异变了吧。
　　阿妈走后没多久，老谢就陷入了一段——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叫做“爱情”的关系。人到中年，丧妻又遇“真爱”，真他妈的可笑。半年前，谢辞走后不久，老谢就和穆阿姨领证了，排场比头婚时还要大……穆阿姨跟着老谢，成了厂里的元老级股东，位子坐得稳稳当当。穆阿姨有个和谢迎春同岁的儿子，阿爸给他开了家“阿真汽修”。店面中规中矩，人如其名，那孩子十六岁辍学，跟着亲戚学了五年修车，碰到有钱的老谢，一步登天成了老板。店里只有一个员工，就是他自己，学徒都养不起。
　　谢迎春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着她的学业。该实习实习，该找工作找工作。生活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只是心底那片被风雪冻住的荒芜，无人知晓何时才能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