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开了》不不吃姜姜

16、返校 短暂的

　　短暂的假期结束，返校途中。谢迎春和谢辞安静地坐在汽车后排。谢大成开着车，老谢坐在副驾。送完孩子，他们又要赶往邻市出差了。五金零件的生意蒸蒸日上，两人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谢辞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轻轻递到谢迎春面前，下巴微扬，示意她打开看看。谢迎春接过来，却直接塞回了书包，眼神躲闪着，飞快地打出一串只有他俩才懂（或许谢辞也未必全懂）的手语：“回学校再看，车上不方便。”
　　谢辞皱着眉，手指快速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话！你说话啊！”
　　谢迎春摇头，再次认真比划：“拆包装声音太大，不方便。”
　　这时，老谢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动静，惊讶地回头：“迎春，你干啥呢？手拍来拍去的，后座有苍蝇？”
　　谢辞一阵无奈，连忙解释：“谢叔，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车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宁静。
　　（辞）：“你肯定喜欢，真的不好奇吗？”
　　（谢迎春）：“是什么？直接说。”
　　（辞）：“你变心了，你好冷酷！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谢迎春）：“呵，你看看哪个‘农民’翻身做‘地主’后不冷酷的？秦始皇、刘邦、武则天，狠不狠？”
　　（辞）：“你在妄想什么？我家可没皇位要继承！”
　　（谢迎春）：“打个比方嘛！哦，拿捏！你现在在我手里了，吃干抹净，跑不掉了，啊哈哈哈哈哈！”
　　（辞）：“你真行，等着！”
　　谢迎春刚想回复，阿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你俩不能说话啊？手机‘叮叮’个没完！”谢大成也笑着接话：“小辞你打字声音那么重，你俩又吵吵啥呢？看把你急的。”
　　谢辞的耳尖瞬间红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一些同学之间的八卦。迎春，劳驾您吱个声，行吗？”
　　谢迎春扭过头，一声不吭。
　　谢大成打趣道：“得，又闹矛盾了。小辞啊，等下快到了，看看迎春想吃点啥，带她吃顿好的，好好赔个不是。”
　　谢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声音低了下去：“阿爸，我俩……”
　　话没说完，谢迎春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开口：“谢谢叔叔，不用。我们…不太熟。”
　　老谢和谢大成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掺和，专心开车。
　　谢辞震惊又无语地看向谢迎春，眼神里写满了控诉，冷冷道：“对，我们很不熟。”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学校。
　　谢辞板着脸下车，丢下一句：“我要做‘地主’！”
　　谢迎春依旧冷着脸与他对视：“好啊，再见。”
　　看着谢迎春转身欲走，谢辞心里那点气恼瞬间被一种强烈的心慌取代。他快步上前，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到底怎么了？你说说吧，‘大地主’。哥求你了，哥心慌，别这样对哥。”
　　谢迎春脚步一顿，表情松动了几分。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微微侧身，用手半捂着嘴，凑近谢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委屈和羞恼：“我觉得我亏大了！腹肌有啥好的啊？寝室姐妹天天念叨个没完，本人亲自‘踩坑’！一个字：那就是肚子上的几块肌肉！没啥稀奇的！可我这…我这胸口现在还疼着呢！”说着，下意识揉了揉。
　　谢辞的脸“腾”地红透了，心跳如擂鼓。他也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见，内心翻江倒海。谢迎春这番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小情绪，只余下忐忑——完了，她是不是后悔了？会不会要分手？他脑子飞快转动，却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他也学着谢迎春的样子，用手半捂着嘴，凑近她耳边，声音虽小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理性：“你说的…有道理。我的感受其实和你一样，这事咱俩都没经验，都…有点莽撞了。”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不如…先去宿舍放下行李，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好的？好好…好好聊聊，探讨一下接下来我们的关系该怎么走，定个…定个‘方针’？可以吗，迎春？”
　　谢迎春紧绷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丝笑意：“那…我先去放行李。等下想吃日料。”
　　谢辞如蒙大赦，立刻回以明朗的笑容：“没问题！我这就做攻略！”
　　两人各自转身回宿舍，脚步都带着初夏微风般的轻快。
　　谢辞回到宿舍，行李箱还未完全打开，目光已投向衣柜深处。指尖掠过几件常穿的T恤，最终却停在一件熨帖的棉麻白衬衫上——料子轻薄透气，盛夏穿着也不显厚重。他利落地套上，袖口松松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紧实的腕骨线条。下身选了条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鞋面被擦拭得光可鉴人。镜中映出他微湿的额发，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眉骨，衬得鼻梁如削，下颌线干净利落。犹豫片刻，他拿起室友桌角那瓶标签张扬的香水，“斩男斩女”的字样在阳光下有些晃眼。轻轻一按，清冽的雪松气息如薄雾般逸散，带着冷泉般的凉意，悄然中和了空气里的燥热。做完这一切，他才划开手机屏幕，指尖轻点，锁定了评分榜首的“深深日料”。
　　女生宿舍楼下，端午后的阳光已初具盛夏的锋芒。谢迎春刚踏出楼门，灼人的热浪便裹挟着被晒透的柏油路特有的焦灼气息和草木蒸腾的浓郁青涩，扑面而来，那是夏初独有的、蓬勃而滚烫的生命力。她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目光却在触及前方那道身影时骤然凝滞。
　　他就站在那片白晃晃的烈日中央。轻薄透气的棉麻白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粒纽扣，短袖利落地挽至肘弯，清晰地勾勒出小臂流畅紧实的线条。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芒，耀眼得令人微微晕眩。光线穿透他被薄汗濡湿的额发碎梢，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短促却轮廓分明的深色剪影。那光与热仿佛有了沉甸甸的实体，蒸腾起地面隐约可见的、袅袅晃动的气浪。空气中弥漫的热流，似乎也沾染了他身上那抹冷冽的雪松余韵，与草木被烘烤后愈发浓郁的青涩气息奇异地交织、缠绕。
　　谢迎春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心尖炸开，瞬间燎原般烧透了耳根与双颊，皮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温柔舔舐。喉咙莫名发紧，呼吸随之一窒，仿佛那粘稠灼热的空气也一同堵在了胸口，沉沉地压迫着失控的心跳。她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轻轻碰了碰同样滚烫的耳垂，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那片耀眼的白与光之中。少年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浪里微微氤氲，干净得如同淬火而出的白玉，带着盛夏的灼热与他自身清冽气息的矛盾交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笔直地撞入她眼底最柔软的角落。
　　谢辞看见她，笑容瞬间点亮了整张脸，快步迎上来，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掌心微热，动作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两人并肩向校门口走去，谢辞绅士地为她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坐进后排，他侧过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轻声对司机说：“师傅，去深深日料店。” 随即又转向谢迎春，声音放得更柔：“看评论说，他家有你喜欢的珍珠奶茶，我们一起去尝尝？”
　　谢迎春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甜意，虽然觉得他今天格外…嗯…“正式”？但这份用心让她忍不住笑起来：“好啊，哈哈。”
　　这家日料店，如果满分是10分，谢迎春愿意打9.9分。剩下的0.1分，她想留给下次体验，再作定论。
　　晚餐后，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谢迎春的脚步忽然停住。谢辞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他生怕听到那句“你好聚好散”。他慌忙低下头，视线却失焦地落在谢迎春的发顶，内心疯狂地OS：“不听不听！千万别是那两个字！” 见他紧抿着唇，眼神飘忽，谢迎春知道他根本没在状态。她拿出在车上已拆开的礼物——KK家爆款的精致紫钻手链，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谢辞的胳膊，她仰起脸，笑容灿烂：“发什么呆呀？快帮我戴上！” 她指尖轻点着璀璨的手链，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好喜欢！是不是很贵？闪得晃眼！下次继续保持哦！” 说完，她踮起脚尖，“吧唧”一声亲在谢辞的脸颊上，又把手腕朝他递了递。
　　巨大的幸福毫无预兆地降临，砸得谢辞有些发懵。他暗自长舒一口气：“呼……还好，她的脑回路又神奇地拐弯了。看来礼物很满意，今天的打扮也过关，警报解除！” 他立刻回神，动作轻柔地为她扣好手链，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意：“真好看，特别衬你。” 他努力回忆着父亲夸赞母亲的话，笨拙却真诚地补充，“戴着显得皮肤更白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
　　“哎呀！” 谢迎春低呼一声，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脸颊飞起红霞，带着点小得意，“我…我也这么觉得呢！”
　　“……” 这直白的回应让谢辞一时语塞，他赶紧转移话题，“刚才的日料合胃口吗？吃饱没？要不要再买点别的带回宿舍？”
　　“不用啦，”谢迎春摇摇头，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要不…今晚住星河那边？”
　　“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谢辞的心再次像坐上了过山车，瞬间被强烈的不安淹没。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眉头微蹙，沉默良久。路灯的光晕勾勒着他年轻却异常郑重的侧脸。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迎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牵手、拥抱、亲吻……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这些事都发生了。可我们才十几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想想看，人平均能活七十岁，我们共享的快乐，不过才占其中的七十分之二。剩下的五十年，甚至更久，我想和你一起慢慢走，慢慢去经历、去发现。毕业后的相处，未来的工作、生活，也许还有婚姻、孩子、看着孩子长大……直到我们白发苍苍，互相搀扶着看夕阳。这条路很长很长。正因为它长，我们更要珍惜，更要尊重彼此，守住底线。我不想因为冲动伤害你，也不想让自己后悔。我们都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磨合、沟通。有些事，真的急不得。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好好商量，好吗？”
　　谢迎春被他这一大段话震住了，先是有点无语，随即也理解了他话里的慎重和珍视。“你想哪儿去了！”她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红晕，“我当然知道我们才刚成年！我只是…只是觉得宿舍太挤了，星河那边的公寓环境好，像个小家，隐私也好。我…我就是想换个地方住嘛！”
　　“你想搬去星河住？”谢辞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心头的大石落地，立刻开始理性分析，“可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通勤我也不放心。虽然小区物业不错……要不这样，我陪你一起？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
　　谢迎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这样最好了！”
　　于是，属于两人的“小家”计划悄然启动。他们慢慢地将宿舍的物品一件件搬进星河公寓，一起逛超市添置锅碗瓢盆、挑选温馨的装饰，偶尔笨手笨脚地合作做一顿简单的饭菜，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手牵手在周末的街头闲逛……日子被琐碎而温暖的片段填满，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时光在书页翻动和甜蜜依偎中悄然溜走。转眼间，两人已是大三。明年的实习与毕业，像远处模糊的轮廓，正悄然向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