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开了》不不吃姜姜

11、旅行 高三一

　　高三一整年结束，放暑假了。这天，谢迎春蹦蹦跳跳地找到谢辞，兴奋地说：“嘿嘿，辞哥，阿爸阿妈说要带我出去玩几天，不能和你做伴啦！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带礼物回来哦！”
　　谢辞平静地回应：“可能不行。李阿姨晚上邀请我们同行，刚好开我家小红，五个人坐得下。”
　　谢迎春惊讶地瞪大眼睛：“啊？怎么没人告诉我！我没有知情权吗？呜呜……”
　　谢辞嘴角微扬：“我提议保密的。明天吓你一跳。”
　　谢迎春嘟囔着：“才没被吓到呢！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吧？记得带相机！我家那台被我摔坏啦！”
　　谢辞点点头：“嗯。”
　　老谢娴熟转动方向盘，红色轿车载着五人驶出葱郁群山。公路在车轮下延展，层叠山峦隐入云霭，辽阔平原铺展至天际。当咸涩海风钻透车窗缝隙时，暮色已浸透天际，将海浪染成流动的琥珀。车灯刺破薄雾，照亮悬崖上悬浮的奇迹——蜂巢酒店。两座金色巢穴嵌在黛色山岩间，暖黄光晕自无数六边形窗格渗出，似熔化的蜂蜜流淌在峭壁之上。
　　谢迎春瘫陷在后座，腰背酸胀得眉头拧紧："骨头真要散架了……辞哥，武阿姨腿还撑得住吗？"她猝然直起身，指甲掐进掌心软肉，"糟了！防晒霜落卧室书桌上了！"懊恼的颤音在车厢里回荡。
　　车辆沿盘山道攀升，暮色中酒店雕花连廊渐显轮廓。停稳刹那，众人踩着鹅卵石小径步入大堂，暖黄灯光如薄纱覆上肩头。
　　"迎春！可算到了！"清亮呼唤自二楼坠落。武阿姨推开蜂巢纹玻璃门，孔雀蓝披肩流苏被海风卷得翩飞，"这层设计绝妙！串门比翻连环画还便当！"
　　隔壁房门轻响，氤氲水汽漫出缝隙。谢辞的身影在雾汽中浮现，湿发垂落的水珠砸在波斯地毯缠枝莲纹上，晕开墨色花苞。他将银色金属罐塞进谢迎春掌心："备用的。"冰凉触感激得她指尖微颤，胃袋恰在此时发出绵长空鸣。黄油焗龙虾的浓香如潮水漫过走廊，老谢洪亮的吆喝震得水晶吊灯璎珞轻晃："顶楼观景台开宴！活海胆现撬，鲜甜管饱！"
　　晨光取代了昨日的暮色，将沙滩熔成一片晃眼的金箔。谢迎春赤足奔向潮汐线，碎花裙摆扫过的沙面留下凌乱印记。她像被海潮召唤的贝壳猎手，在浪花进退间不断弯腰跃起，草帽边缘渗出的汗水混着防晒霜，在鬓角凝成细小的晶粒。老谢的镜头追随着三位女性跃动的身影，而谢辞早已隐在椰树荫下的躺椅里。墨镜滤过刺目的天光，镜片后凝滞的视线却始终追着那个拾贝的身影——当浪花突然卷上她的脚踝时，他搁在扶手上的指节无意识收紧，直到那抹碎花轻盈地跳离浪沫，绷紧的指骨才在亚麻椅套上松开转瞬即逝的褶皱。
　　暮色漫上来时，海风湿漉漉地卷走暑气。谢迎春踮着脚尖靠近躺椅，指尖刚要戳到谢辞肩膀，少年突然翻身低喝：“哇！”惊得她踉跄后退，两人在渐暗的天光里追逐笑骂，沙滩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深夜的酒店房间弥漫着烧烤香气。谢迎春陷在羽绒被里揉肚子，听见敲门声含糊喊：“辞哥——水！”谢辞拧开瓶盖递去，手背突然轻触她额头：“累狠了？”见她摇头，从口袋摸出奶油糖剥开糖纸。她迷迷糊糊凑近，唇瓣却擦过他下颌。
　　时间骤然凝固。谢辞喉结滚动三次，镜片后的睫毛猛颤。谢迎春倏地缩进被子，声音发颤：“玉琳说亲亲是甜的……”
　　空调嘶鸣声中，谢辞忽然低笑，指尖却捏得泛白：“这种事，只能和女朋友做。”
　　“你有女朋友了？！”她猛然坐直，眼眶泛红。
　　“现在没有。”他目光掠过她鼻尖的晒斑，“但被你偷袭了，得赔。”
　　“怎么赔？”
　　“填志愿选燕大。”
　　她揪着被角嘀咕：“阿爸本就让我报燕大……”忽然掀被推他，“我要洗头！”
　　门合拢的刹那，谢辞后背重重抵住墙壁。走廊灯光在他眼睑投下颤影，指尖反复摩挲下颌的微湿。外卖提示音响起时，浴室水声正喧哗，他低头按亮手机，燕大招生网的蓝色校徽在昏暗中幽幽浮沉。
　　海风气息尚未散尽，红轿车已载着满车笑声驶回山间小院。行李箱滚轮碾过晒烫的院砖，惊醒了打盹的黄狗。谢迎春扑向金黄的玉米垛，深嗅泥土与阳光的暖香：“还是家里最舒服！”回眸却见谢辞拎着她的粉色行李箱，后颈被海边阳光镀了层浅金。
　　查分前夜闷热得反常。谢迎春第无数次刷新正新省教育考试院页面，指尖在鼠标留下汗渍。武阿姨端来冰镇酸梅汤，玻璃杯外凝满水珠。“别急，明天才……”话音未落，客厅传来谢大成的疾呼：“通道开了！”
　　电脑屏幕白光刺眼。谢迎春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加载图标转得人心慌。忽然温热触感覆上她手背——谢辞不知何时蹲在了椅旁。“一起看。”他声线平稳，衬衫袖口却蹭过她发颤的手臂。
　　“480！”谢迎春盯着总分栏尖叫，“过燕大线了！”转身却见谢辞薄唇紧抿，屏幕冷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她心脏骤沉，直到看清他屏幕上的数字：总分比她高出三分。
　　“赔偿费。”谢辞忽然转头，喉结在阴影里滑动，“用燕大录取通知书抵。”
　　窗外蝉鸣轰然炸响。谢大成大笑着拍谢辞肩膀，武阿姨抹着眼角念叨“这下还能和高中一样”，羞得谢迎春抓抱枕埋住脸。指缝间却见少年探身越过数据线，将奶油糖放进她汗湿的掌心。糖纸窸窣声里，海风黄昏的慌乱记忆突然翻涌——此刻他指尖的温度，竟比那日擦过下颌的触碰更灼人。
　　志愿确认键按下的刹那，盛夏暴雨倾盆而至。雨帘冲刷玻璃窗，映出两张并排的录取截图。谢辞在震耳雨声中拆开糖纸，甜香弥漫时，忽然将糖递向她。
　　“大学城有家泉水羊肉。”雨声裹着他的声音传来，“开学带你去。”
　　谢迎春咬碎硬糖，甜味混着微涩漫过舌尖。窗上水痕蜿蜒如新生的脉络，悄悄爬向远方青翠的山峦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