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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很难?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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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元生才转过头来,轻轻地道:“很难,非常难,你我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看到,也许几代人,甚至几百年才能看到一点曙光。”孙玉真怔怔地看着她,完全想不到元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她原以为“很难”代表着多少人反对,代表着会有很多困难。可元生把时间拉得那么长,几代人、几百年,比她自己心里想的还要沉重得多,也遥远得多。
元生嘴角带出一抹嘲讽,缓缓开口:“人皆有私欲。可能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成为皇帝,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人上人,进而让自己的亲朋好友,尤其是子女也能够成为人上人。所以,人人平等这件事,是非常难做到的。”孙玉真低着头,把这番话翻来覆去地想着,一时没有接话,室内也随着静了下来。
元生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盯着茶杯里袅袅升腾的热气,心里想着:只要是人治,就很难真正达到平等。哪怕将来科技再发展,制度再细密,只要仍旧是由人来管人,就很难避免掌握权力的人高人一等。在23世纪人们也不过做到表面的人人平等罢了。
她等着孙玉真把头抬起来,直到那双眼睛终于看向她,才平静却轻轻地对孙玉真道:“非常难。可是,难道因为它很难做到,我们就不去做了吗?”孙玉真怔怔地看着元生,心里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许多念头一下子涌了上来。
是,因为它很难,我们就不去做了吗?那怎么可以呢?红狼军不就是在千难万险中一路杀出来的吗?红狼军不正是因为拼搏反抗,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吗?如果当时大家觉得推翻封建男权社会太难,就全都不反抗,那么哪来现在的红狼军呢?
这些念头一层一层地翻上来,把她原先心里那点沉重也冲得松动了许多。孙玉真的神色转为坚定,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是,很难,但是我们还是要去做。”即使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结果,也许终其一生也等不到理想真正实现的那一天,但我们仍然不能因此就停下脚步。我们还是要去努力,去把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好。
元生并没有在报纸上发表她这个关于人人平等的理念。她一开始只是把这话放在一些高级班里,以及在一些认同她思想的红狼军管理层当中进行讨论。是的,叫讨论。当然,在元生的课堂上,讨论往往就意味着学习。
但是这个消息元生并没有要求保密,因此还是慢慢流传了出去。尤其是在沿海、南方一带,一些大商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商人,能够拥有巨大的财富,就是因为她们总是能够把握住时代潮流。这些拥有巨大财富的大商人,都有着绝对敏锐的政治头脑,或者是对新生事物异常敏锐的感知。正因如此,她们的消息也格外灵通。
她们虽然有很多人反对元生,却时时刻刻注意着打探红狼军和元生的一切新动向。因为对她们来说,这些动向往往就意味着财富,早一步知道,就可能早一步占得先机。也正因如此,元生这番关于人人平等的说法,很快就从课堂里、从高级班中传了出去,成了南边许多人议论的话题。
当然,其中也会有一些人有所触动。可是触动归触动,利益归利益,真要让她们把自己手中已经握住的东西让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于是,更多的人对元生破口大骂,什么平等,简直是胡言乱语;那个元生简直是疯了,她自己没有孩子,就想把别人的路全部砍断。
甚至,有些人在心里暗想:不错,我们就是阶级,我们就是人上人。什么平等、反抗,分明是给那些贱民吃得太饱,她们挨的鞭子太少,所以才敢反抗我。
而且因为这种流传,又被有些人有意推波助澜,越传越离谱,后来竟传出谣言,说元生会像对待土地一样,把她们的财富全都分出去。这一下,南方更是掀起了一股反对元生的浪潮。她们还自己办起了报纸。而原本这些报纸,是元生与大邺皇帝交流时,为他开启民智准备的。
现在,在南方,商人(新兴的资本家)和大邺残存朝廷的势力联合起来,也开始办起了报纸,大力鼓动反对红狼军、反对元生她们。报纸上一时间闹得十分热闹,儒家也掺了一脚,皇帝就是阶级,人人平等就是没有了皇帝。没有皇帝,就等于天上没有了太阳,整个天下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乱局。
这些靠着纲常伦理吃饭、给皇权地主背书换活路的旧读书人,早把元生的平等理念看成了挖自己根的仇敌,一个个跳出来骂得比南方资本家还要凶狠。他们翻出压箱底的孔孟旧说,把人人平等这个理念歪解得不成样子,一口一个尊卑有序是天理,说平等就是要颠倒伦常,让儿子反父亲、奴婢反主子、女人骑到男人头上,要把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全都砸得稀烂。
这些歪理顺着印得满天飞的报纸散开来,本来就被儒家“君臣父子”浸染了百千年的愚昧乡民,不少人都被说得心惊肉跳。再加上谣言,说红狼军的人一过来就要分你的房子抢你的地,连老婆孩子都要拉出去“充公”,一时之间南方不少地方都被搅得人心惶惶。
靠着这股被谣言掀起来的风浪,南方的旧势力稳稳抱成了一团:新兴资本家出银子,大邺残存的朝廷出兵马,守旧的儒家读书人耍笔杆子,三位一体对着红狼军和元生的理念疯狂进攻。
当然,在海贸上,她们和红狼军之间的生意仍旧照做,账照算,钱照赚,谁也不愿意把这头的好处断了。可是在她们自己的地盘上,谁要是敢与红狼军亲近,再想前往红狼军那里去,那就会被她们排挤,甚至遭到迫害。她们对家中的女眷也管得更严、看得更紧,生怕家中女人被红狼军思想吸引。
这份来势汹汹的攻讦很快就传到了红狼军治下,那些印满了歪理谣言的报纸,也被人打包送到了元生的案头。红姑把这些消息传过来之后,红狼军的高层都非常愤慨,都说这分明是吃饱了饭就骂娘。这些人在生意上得着红狼军带来的好处,转过身却反对红狼军的思想。但是元生却好像毫不在意,既没有动气,也没有下令去做什么。
与此同时,以大江为分界,在北方由胡人统治的地区,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其实本来胡人在原本的那个时空里,是可以稳定住他们的统治的。因为大邺这边沉重的军饷负担,再加上胡人本身强悍的战力,使得大邺在对抗胡人的过程中压力一再增加,而且这种压力不是一天两天的,而是伴随军费开支的不断上涨。
当时的胡人在野战方面,大邺根本无人能敌,全凭高大城墙来抵御,所以军费只能一再增加,越积越重,高大的城墙虽然能暂时挡住胡人的铁骑,却也让大邺背上了越来越沉重的财政包袱。
而边境一带,也一再遭到胡人的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形成了大量的流民。与此同时,黄河泛滥再加上几次大旱灾接连而来,天灾人祸同时降临,让整个大邺的子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
这些流民中的绝大多数,都走上了起义反叛的道路,起义军前仆后继,源源不绝。朝廷则完全是内忧外患交织,既压不住外患,又堵不住内乱,很快就走向了灭亡。
可是起义军因为自己无组织、无纪律,占领了京城就开始排排坐,分果果,甚至骄横奢靡,贪婪欺诈比原来的大邺旧势力还不堪,很快就自绝根基,反而被胡人轻而易举地摘取了胜利的成果。
可是在红狼军出现之后,尤其是红狼军与大邺展开合作之后,每年1000万两海关赋税让大邺朝廷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局面一下子缓和下来。这笔钱数目巨大,立刻缓解了燃眉之急。军饷终于有了着落,赈灾的粮食也有了着落。哪怕是朝廷官员从上到下层层克扣,但最后还是有一部分能够分到下面,喂饱了很大一部分乡民。
事实上,正如元生说的那样,不是所有人都想做皇帝。而事实上,那些被封建大山压了多少年的农民,她们连吃饱都很难,活下去都很难。她们是不会有什么反抗思想的,她们还是很能够忍受的。只要能够有一口吃的,能够活下去就行了。只要能活命,她们就能一直忍下去,这样的百姓,本来是最容易安于现状的。
所以大邺朝廷当时的局面,甚至在范守贞没有反叛之前,开始呈现出一个表面缓和,甚至好像一派欣欣向荣的局面。当时的大邺朝廷才会想到去进行军队改制,甚至压缩军费。但是范守贞反了,一切就被完全打翻,胡人长驱而入,占据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