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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为什么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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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生又慢慢地啜了一口茶,给众人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茶杯,缓缓道:“好,刚刚说的是皇帝,也说的是极少数的大才,现在我再把话转回来。我问大家,假如说在座的人,个个都是忠臣良将,一心一意为了朝廷,死而后已,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是你们要知道,皇帝是世袭的,而文武百官的位置又往往被世家权贵所把持,一代传一代。现在你看,你忠心耿耿,为了这个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嗯,我们先不说皇帝,就说有一个权贵之家。人有百样,一个大家族不可能代代都出优秀子弟,秦始皇那样的雄主,还不是生出了胡亥这样的儿子?
所以那些权贵世家里,从来就不缺胡作非为的纨绔。如今就有这么一个纨绔,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他霸占你家财,侮辱你妻女,甚至当着你的面折辱你的父母。现在我要问你,你的忠心耿耿、死而后已,和你家人的生死荣辱,哪一个更重要?”
这一问,底下很多人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尤其是那些红狼军出身的人,他们从来就被教导要对抗世间的不平事,听见这种霸人钱财、辱人妻女的例子,哪里还按得住心里的火气?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开口:“自然是家人更重要!满门性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对朝廷的忠心?”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不少人附和,原本还有些压抑的课堂瞬间就泛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纷纷说起自己平日见过的世家横行、官府偏帮的旧事,越说脸色越是难看,声音也越高。
也有人反复琢磨,好半天缓不过神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元生刚才那几句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赞同还是该反驳。元生只是微笑着坐着,并不催促,也不解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众人,等着这群人慢慢消化这个观点,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就是皇权,或者说皇权是阶级最典型的代表,是平等对立的阶级。这么说吧,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想做皇帝,但所有人都想做人上人。”众人默然,因为这话虽然直白,却恰好点中了人心深处那一层隐秘的念头,谁也不好意思开口承认,可谁又都知道,这话说得无比真实。
元生转过去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横杠,上面写了一个大的‘人’字,底下写了好几个小的‘人’字,元生指着那些小的‘人’问:“可是这底下的人。我指的是有思想、有能力的人,她们这些人愿不愿意被人踩在头顶。明明自己也有脑子,也有本事,却永远只能在横杠下面,被践踏、被剥夺,被人任意玩弄,甚至羞辱。”
有年轻的女学生道:“不愿意。”元生轻笑:“是啊!所有人不愿意被人踩在头顶,那么怎么办?人上人就会想尽各种办法、使用各种手段,杀害、迫害或者禁锢,让这个阶梯的盖子变得更厚实、更沉重。他们不会让底下的人轻易爬上来,因为上来的人多了,他们的权力就变少了。
所以他们要设高门槛,要立严规矩,要把所有能往上走的路都堵得窄窄的,直到把底下的人压垮,压倒在地上,不能够再站起来。”元生重重地用笔描了一下那个横线,似乎要把那道横亘在人与人之间的界线刻进黑板里,很多人默然点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松。
“而底下的人也同样会无所不用其极去掀翻、破坏或者用杀戮来冲破这个阶级的盖子。既然上面的人不肯让路,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永远甘心伏在地上,他们会闹,会斗,会拼了命地往上冲,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把那道横线砸开一道口子。”
元生轻轻地念了一句:“天街踏尽公卿血。”很多的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尤其是经常在心里想着,我位高权重,功绩赫赫,自得自满之人,此刻只觉得那七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一直浇到脚底。
“于是,阶级之间就开始不停地斗争、内耗。上面的人不希望底下的人出头,底下的人都不愿意自己的财富被别人夺走。上面的人怕下面站起来,不服从他们的管理;下面的人想方设法把上面的人拉下来,自己好取而代之。双方就这么一代接一代地互相防着、耗着。
而阶级固化就会造成整个王朝或者天下所有人的衰弱。可是这天下真的只有这一家吗?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斗来斗去,难道就能把外面的危险也斗没有了吗?”
有人喃喃地道:“还有胡人。”“土人、海外之人。”“极西有大陆”“南边有昆仑奴。”坐在这里的将领以及海外据点的管理者都面色沉重,红狼军是航海发家,她们对世界都有了粗浅的认识,自然比旁人更清楚,这天下大得很,绝不是关起门来,在这个大陆争出个高下就能万事大吉的。
“那么现在我们来说说平等,为什么说平等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平等,让每个人不因为那些上位的人,一句话而丢失家财,甚至丢失性命、妻儿,她们才会想着更好、更努力地去建设自己的家园。只有平等,”元生又在“皇帝轮流做”那句话上点了一下,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功勋、努力,获得自己理想的位置,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而不会因为世袭垄断,一辈子只能做贱民、牛马被人驱使。”就有人都想起了元生在到了炎岛之后推行的贡献度政策,想起元生要求每一个犯罪的人都经过多次审理证据充足,想起每一次会议都会把功勋能力摆在台面上进行评议。
元生注视着众人,声音缓慢而沉静:“平等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满堂静了数息,随即有人试探着开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跟着你闯天下,不是要推翻旧皇帝自己坐龙椅,而是……要拆掉人跟人之间这道横杠,阶级?”
她轻轻叩了叩黑板上那道代表阶级的横线,神色平静却字字坚定:“我们和从前所有的造反起事者不一样。我们不是要换一群人做人上人,我们是要把这道横亘了几千年的横杠(阶级)打碎,让每一个人,不管你生在什么人家,是男是女,出身寒门还是世家,只要你肯出力、有本事,就能凭着自己的贡献拿到你该得的一切,过上你想要的日子,再也没有人能凭着与生俱来的身份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一句话就能夺你的家财、伤害你的家人,而且还不受处罚,继续她的人上人的生活。”
说着她拿起黑板擦,慢慢擦去了黑板上那道将人分成上下的横杠,簌簌的粉笔灰落在讲桌上,也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只要我们让所有人都能平等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们的后来人就能安安心心凭着自己的本事过日子,把日子越过越好,把我们的家园越建越大。而不是想着如何把自己头上的人拉下来,把所有的智慧用于内斗,也能发挥每个人的特长,共同努力去建设我们的家园”
课程结束,会议散去,很多人还在热切地讨论着这个平等的话题。那些学生尤其兴奋,她们很多人本来就非常崇拜元生,这会儿更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睛发亮,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只有孙玉真沉默着,她一直坐在那里没动,看着别人一群群地走开,直到元生身边那些学生也都散去,屋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她才忽然问元生:“人人平等,真的能够做到吗?”她的声音很缓慢,好像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咀嚼,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元生,一眨不眨。
元生看着她,轻轻地道:“很难。”孙玉真一愣:“很难?”她是觉得“人人平等”这件事确实很难做到,才会带着这样的疑问找元生。可她却没有想到元生会这么回答她。她本来以为,元生会说一些鼓励她的话,谁知道元生只吐出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人心里一沉。
在她的心目中,元生好像无所畏惧;什么事情到她那里,都是轻而易举。元生想做的事情,也总能够成功。所以这“很难”两个字从元生嘴里说出来,孙玉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外面的天蓝得有些晃眼,白云一团一团铺在天上,风吹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白云也在蓝天上慢悠悠地游动,从窗子的一边慢慢移到另一边。好像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孙玉真也不禁抬头看向天上的云彩,看着看着,原本堵在心里的那些念头像是被风吹散了一些,又像是被云带着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