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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味道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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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他不常抽,但包里总会放一包,偶尔需要的时候抽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他吸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真难抽。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会上瘾的。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它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高中那三年,是他最快乐的三年。
严浩翔从加拿大回来之后,整个人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沉默,比以前更瘦,但那双看他的眼睛没变。他们又重新坐到了一间教室里,重新一起上下学,重新在周末的时候约着去踢球。
但那三年也是最折磨的三年。
因为他喜欢上了严浩翔。
不是小学时那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喜欢,是另一种。是看到他和其他人说话会心里发酸的喜欢,是想伸手碰他又缩回来的喜欢,是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编辑了又删除的喜欢。
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确定。
他不确定严浩翔对他是不是同样的感觉。严浩翔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读不懂。有时候他觉得严浩翔看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像是要说什么;但下一秒,严浩翔就把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等了三年。
等到毕业,等到各奔东西,等到他们之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
等到那条消息——“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贺峻霖把烟掐灭在阳台的栏杆上,火星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手机亮了一下。马嘉祺又发了一条消息:
马嘉祺:「到家了没?」
贺峻霖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单手打字:
贺峻霖:「到了。正躺着。」
马嘉祺:「今天见面……还行吧?」
贺峻霖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贺峻霖:「还行。公事公办。」
马嘉祺:「你就装」
贺峻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持续很久。
贺峻霖:「马哥,我问你个事儿。」
马嘉祺:「说」
贺峻霖:「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峻霖以为马嘉祺睡着了。
然后马嘉祺回了四个字:
马嘉祺:「你觉得呢」
贺峻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觉得呢?
他觉得不好。
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不好。严浩翔瘦了太多,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眼底的青黑像是好几年的老陈酿,不是一两天能熬出来的。
但他不敢问。
他甚至不敢让严浩翔知道他注意到了。
因为如果他问了,严浩翔可能会说“挺好的”。那是一个谎言,而贺峻霖最讨厌谎言。但如果严浩翔说了真话,说“我不好”,贺峻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
他会心疼。会心疼到想抱住他。
但他没有那个资格了。
贺峻霖:「算了。当我没问。」
马嘉祺:「嗯」
马嘉祺:「早点睡。别想太多。」
贺峻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把毯子拉过来盖住了脸。
毯子里很暗,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均匀。
他想起了今天在咖啡厅,严浩翔凑过来看文件的时候,离他很近。他闻到了严浩翔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某种不知名的草木。
那个味道让他恍惚了一下。
因为高中的时候,严浩翔身上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贺峻霖经常趴在他肩膀上偷看他的作业,每次都会闻到这个味道。他后来找遍了超市和网店,想买同款洗衣液,但一直没找到。
也许根本就不是洗衣液。
也许那就是严浩翔自己的味道。是干净的、清冷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味道。
贺峻霖在毯子底下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严浩翔是什么感觉。
恨他吗?谈不上。
想他吗?也不是“想”——因为他从来没有停止想过。
放下了吗?
贺峻霖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今天严浩翔说的那句话:“你也是。”在他说“你瘦了”之后,严浩翔回了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很平,但尾音有一点点上扬。
那个上扬的尾音,让贺峻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确定严浩翔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在他听来,那个尾音像是一个问号——你也是瘦了?你也是过得不好?你也是……没有忘记?
贺峻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别想了。
睡觉。
明天还有方案要做。下周还要给严浩翔出评估意见。以后还要经常见面。
以后。
这两个字在贺峻霖的脑子里转了两圈,像一颗落进杯子里、还没沉到底的方糖。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期待这个“以后”。
但他知道,他不会拒绝这个案子。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挑战性。
是因为,那个坐在咖啡厅里、瘦了一大圈、眼睛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严浩翔,在说“我需要有人帮我打赢这场仗”的时候,看的不是“JD最年轻的合伙人”,看的是——
贺峻霖。
他不是在为JD工作。他是在为严浩翔工作。
这件事,他从马嘉祺打电话给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从他说“好,我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从他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从他在咖啡厅门口站了三秒钟才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贺峻霖把毯子蒙得更紧了一些,在黑暗中轻轻骂了一句。
“贺峻霖你完了。”
声音闷在毯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猫。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那排梧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说些什么。
没有人听见。
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在黑暗中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