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自由》金博毓

33、签约 中

　　中介在小区门口等着贺峻霖。

　　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贺峻霖开着自己那辆尤加利青色的轿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摇下车窗。中介认出了他，小跑着过来。

　　“贺先生？车位我帮您问了，小区地库还有位置，月租四百。”

　　贺峻霖点了点头，把车开进地库。车位不算特别宽敞，但他的车不大，停进去刚好。他熄了火，拿起手机，下车环顾了一圈地库。灯光明亮，地面干净，车位上方挂着绿色的指示牌。他拍了张照片，然后坐电梯上了一楼。

　　中介在一楼大堂等他。

　　“三套房子，我们先看哪套？”中介问，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房源资料。

　　“最近的是哪套？”

　　“就这个小区里的一套，十二楼，朝南，阳台特别大。”中介翻了一下资料，“屋主刚搬走不久，房子很新。”

　　贺峻霖跟着中介走进小区。绿化很好，道路两旁种着银杏和桂花树，九月的桂花刚刚开始开，香味淡淡的，混在风里。他走过中心花园，经过一个儿童游乐区，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

　　“到了，就这栋。”中介停在一栋楼的门口，伸手按了门禁对讲机。门禁“嘀”了一声，门开了。大堂很宽敞，墙上挂着一幅油画，角落里有几张沙发和一盆绿植。电梯是深灰色的，门上有磨砂金属的质感。他按了十二楼，电梯上行，很安静。

　　门是密码锁。中介在面板上按了几个数字，“嘀——”的一声，门开了。

　　“密码我稍后发您，交房后您自己改。”

　　贺峻霖走进去，站在玄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而明亮。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墙面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很高，没有任何压抑感。他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阳台确实很大，铺着防腐木的地板，栏杆是竖纹的金属条，阳光从栏杆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这个阳台朝南，冬天阳光特别好。”中介站在他身后说，“您可以在阳台上放把躺椅，或者养点绿植，空间完全够用。”

　　贺峻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竖纹的栏杆。金属的质感，凉凉的，很光滑。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桂花树、银杏树、中心花园的石子路，还有一个小的喷泉池。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这套多少钱？”他问。

　　中介报了一个数字。贺峻霖想了想，在自己的预算范围内。他又走回去看了看厨房和卧室。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和橱柜都是白色的，台面很干净。卧室的窗户也是朝南的，阳光洒在床上，被子晒得暖洋洋的。

　　“还有两套呢？”贺峻霖问。

　　“也在附近，步行十分钟左右。一套在隔壁小区，一套稍微远一点。但车位可能没有这边方便。”

　　“去看看。”

　　他们又看了两套。一套的厨房更大，但客厅采光不如第一套。另一套的卧室有落地窗，窗帘是白色的纱帘，风一吹就会飘起来，很漂亮，但阳台太小了，放不下一把躺椅。贺峻霖站在那套小阳台的房子里，想了很久。他把三套房子在心里排了个序——第一套的阳台是最好的，阳光是最好的，车位也是最好解决的。最贵的。但他承担得起。

　　“就第一套。”他对中介说。

　　中介点了点头，拿出租房协议，在茶几上铺开。贺峻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着。条款都很常规，押金、租金、物业费、维修责任。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条都读了两遍。中介没有催他，站在旁边等着。

　　“笔呢？”贺峻霖问。

　　中介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他。贺峻霖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他把协议推回去，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空荡荡的客厅。阳光还在地板上，从落地窗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密码什么时候给我？”他问。

　　“交房的时候发您。后天就能交房。”

　　贺峻霖点了点头，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出了那间房子。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门牌号——1202。他记住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阳台。十二楼，朝南，栏杆是竖纹的。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不知道这个小区里住着严浩翔。他只知道，这套房子很好。好到他觉得可以在这里住很久。

　　坐进车里之后，贺峻霖掏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马嘉祺的头像是一弯月亮，清冷地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贺峻霖：「看中了。就那套阳台最大的。」

　　马嘉祺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行业报告。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贺峻霖的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走廊很短，拐个弯就是严浩翔的办公室。门开着，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严浩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贺峻霖房子看好了。”马嘉祺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就是你猜的那套。”

　　严浩翔的笔在文件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马嘉祺。马嘉祺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跟你同一个小区。阳台最大的那套。”

　　严浩翔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马嘉祺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不想说点什么？”马嘉祺问。

　　“说什么？”

　　“他选了你那个小区。以后你们可能天天在电梯里遇见。”

　　严浩翔抬起头，看着马嘉祺，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闲的？”

　　马嘉祺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装模作样地看文件。那份文件他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还停留在同一页。

　　“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马嘉祺说，“你那个小区一共就那么几栋，他偏偏选了和你同一栋。那么多套房子，他偏偏选了十二楼。那么多阳台，他偏偏选了栏杆是竖纹的那套。”

　　严浩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选哪套是他自己的事。他不知道我住那。”

　　“所以呢？”

　　“所以跟我没关系。”

　　马嘉祺撅了撅嘴，像是在说“你就嘴硬吧”，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严浩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文件。文件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他脑子里全是那个阳台——竖纹的栏杆，朝南的阳光，可以放一把躺椅。贺峻霖说“这套的阳台好喜欢”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他不知道那个阳台和他家的是同一个朝向，不知道那些竖纹的栏杆是这栋楼独有的。他只是喜欢那个阳台。

　　严浩翔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