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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认输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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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酒精的潮红退去大半,眼底的倦意却还在。
“马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他会原谅我吗?”
马嘉祺知道他问的是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嘉祺说,“他只知道你没有兑现你的承诺。”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
“我答应过他的。”严浩翔说,“我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上一个学校’。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真心的就能做到。”严浩翔的声音很轻,“我答应了他,但我没做到。”
他没有说为什么没做到。他只是说没做到。
马嘉祺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染过又褪去的脸,那双带着薄薄水光的眼睛,那个把所有话都咽回去的、沉默的、把自己裹在黑色衬衣里的人。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车上,贺峻霖说“我那时候喜欢他”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想起贺峻霖说“后来他说要去跟我上一个学校,我就觉得不着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有光在闪。他想起贺峻霖在律所楼下说“你的礼物,他会喜欢的”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相信严浩翔会喜欢。
因为他相信严浩翔。
就像很多年前,他相信严浩翔会去北京,会跟他上同一所大学,会兑现那个“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的承诺。
他相信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那个相信是从哪一刻开始碎的。
“你应该告诉他。”马嘉祺说。他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严浩翔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他。”他说,“他自尊心太强了。如果我告诉他,他会觉得那是对他的羞辱。”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听出了严浩翔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我宁愿他一辈子不理解,我也要他好好的”
“你有没有想过。”马嘉祺说,“也许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发展。”
严浩翔低下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赌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很轻,但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好像暗了一瞬。也许只是窗外飘过了一片云,挡住了月亮。
马嘉祺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点,慢慢喝着。
“他还说到了三斤。”马嘉祺换了个话题。
严浩翔抬起头。
“他说三斤这名字挺好的。”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轻的、像风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掠过,然后又消失了。
“三斤。”严浩翔说,“它胖了很多。毕业以后有一次我回学校,偷偷翻墙进去,它还认得出我。跑过来蹭我的腿,叫得很大声,跟以前一样。”
“你后来还去过?”
严浩翔点了点头。
“去过几次。每次带一盒罐头。后来有一次去,它不在了。我在那片小树林等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它都没来。”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不太重要的故事。但马嘉祺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不只是三斤,是很多很多东西。是那些他以为已经放下了、但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不敢回头看的东西。
“也许被好人家收养了。”马嘉祺说。
“嗯。”严浩翔说,“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严浩翔站起来,拿起大衣。
“很晚了。”他说,“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叫了车。”
严浩翔走到玄关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系好了,站起来,拉开门。
“马哥。”
“嗯。”
“那条项链。”严浩翔没有回头,“帮我说声谢谢。”
他走出去,门关上了。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茶几上两个杯子、半瓶威士忌,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礼盒。礼盒被严浩翔留在了茶几上。他说等生日那天,但现在距离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马嘉祺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个礼盒,打开。那条项链还在里面,铂金的链节在灯下安静地发着光。他把吊坠翻到背面,那颗蓝宝石的颜色很深,像深夜的天空,像深海的水。像严浩翔说“我赌不起”的时候,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合上盖子,把礼盒放回原处。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丁程鑫的聊天界面。那个小狐狸头像安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那条语音。
他打了两个字:「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他看了很久。不说话。应该是很喜欢。」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马嘉祺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丁程鑫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那就好。」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你朋友跟你一样,都不爱说话。」
马嘉祺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知道丁程鑫是怎么从“看了很久不说话”推断出“跟你一样”的。也许是因为上次在工作室,他看丁程鑫做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说话。丁程鑫注意到了。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想起严浩翔说“我赌不起”。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不是用“赌”的。如果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如果你不说,那个结会永远系在那里,越系越紧,直到两个人都再也解不开。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一样。他对李天泽,对丁程鑫——他说过什么吗?他什么也没说。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咽到连自己都以为那些话不存在了。
它们存在。只是被藏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找不到。
马嘉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草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他站在一片空旷的操场上,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落叶。操场上没有人,只有一件印着九号的球衣,被风吹起来,挂在球门的横梁上,像一面旗。
他走过去,想要把它取下来。
但他够不到。
他踮起脚,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件球衣的边缘。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