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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盾牌 三天后 ...


  •   三天后,设计图发过来了。

      马嘉祺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个项目的BP,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丁程鑫发来的一张图片。

      他点开,然后放下鼠标。

      那条项链的设计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漂亮。

      主体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链,链节的编织方式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那种光滑的环扣,而是每一节都微微扭转,像拧在一起的丝线。这种编织方式让整条链子在光线下会产生细微的明暗变化,不张扬,但很有质感。

      吊坠是一枚小小的盾牌形状,大约指甲盖大小。盾牌的正面是光滑的镜面铂金,没有多余的花纹,干净得像一潭静水。但仔细看会发现,盾牌的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密的手工錾刻——不是对称的纹路,而是像风吹过沙丘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不相同,组合在一起却又和谐得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盾牌的背面——丁程鑫专门发了一张背面的细节图——是一颗镶嵌在铂金底座里的蓝宝石。不是那种张扬的、高调的皇家蓝,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深蓝色,像深夜的天空,像深海的水。宝石的切割方式也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刻面,而是用一种近乎原始的弧面处理,表面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水。

      宝石的周围,铂金底座延伸出几道极细的线条,像根系一样向四周舒展开来,一直延伸到盾牌的边缘。那些线条不是对称的,而是自由的、生长的、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张力。

      马嘉祺看着这张设计图,很久没有说话。

      外面是坚硬的、光滑的盾牌。里面是藏在暗处的、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蓝宝石。而那些像根系一样舒展开的线条,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你看,坚硬的东西下面,也有想要生长出来的东西。

      他想起丁程鑫在工作室里说的话——“外面是一层壳,里面是另一个人。中间这道缝,可以让一点点光透进去。”
      他真的做到了。

      马嘉祺把设计图放大,仔细看了每一处细节。他的目光在那颗蓝宝石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是丁程鑫的手写体:

      「这颗石头我找了好久。颜色太浅不够深,颜色太深不够透。这颗刚好。像你说的那个人。」

      像你说的那个人。

      马嘉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图片,回到聊天界面。丁程鑫还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怎么样?」

      马嘉祺打了几个字:「很好。就这个。」

      丁程鑫秒回:「好。价格跟你说一下。」

      然后他发了一个数字。

      马嘉祺看着那个数字,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高出了不少。不是高一点,是高出了将近一倍。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数错位数。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可以。」

      丁程鑫:「?」

      丁程鑫:「你不还价?」

      马嘉祺:「你不是说试试看吗。」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的手机卡住了。

      然后丁程鑫发了一条语音。

      马嘉祺点开。

      “你这个人……你有毛病吧。”丁程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恼火,又像是别的什么,“我做这个行业三年了,没有一个客户不还价的。你至少装模作样地跟我磨两句啊。”

      马嘉祺打字:「为什么要磨。你的设计值这个价。」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丁程鑫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用爪子捂着脸,配文是“无语”。

      马嘉祺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丁程鑫报的这个价格虚高。

      但那颗蓝宝石,那些像根系一样舒展开的线条,那个“外面是壳,里面是人”的理解,那行“像你说的那个人”的手写字——这些东西加起来,值这个价。

      而且他知道,丁程鑫报这个价格,一半是在试探他,一半是在报复他。

      小朋友的报复,总是来得如此让人哭笑不得。

      马嘉祺放下手机,继续看BP。但他的目光停留在同一行字上很久,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他在想那颗蓝宝石。

      在想那些从宝石周围生长出来的、像根系一样的线条。

      在想丁程鑫写那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周后,丁程鑫发来消息:「做好了。来取。」

      马嘉祺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创意园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红砖墙上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他爬上四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

      他敲了敲门框。

      “进来。”丁程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工作了一天之后的疲惫和松弛。

      马嘉祺走进去,看到丁程鑫还坐在工作台后面。他的袖子上又多了几道新的银色痕迹,脸上也沾了一点灰黑色的东西,看起来比上周更邋遢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在看到马嘉祺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那种“我才不在意你”的淡漠。

      “等一下。”丁程鑫低下头,手里的钳子正在调整项链最后一环的松紧。他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然后用一块软布把整条项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马嘉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丁程鑫认真做东西的时候,跟他在外面的时候很不一样。

      在外面的时候,他是浓烈的、尖锐的、随时准备张开刺的。他会骂“傻逼”,会红着眼眶说自己恨了多久,会用那种“我知道你对不起我姐”的眼神死死盯着你,不肯退让半步。

      但在这里,在工作台后面,他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他手指之间那几厘米的空间里,外面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是专注的、虔诚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慎重。那种慎重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长期训练出来的、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卡住的时候会皱眉。不是那种轻轻的、优雅的皱眉,而是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然后他会抓头发——用力地、毫无形象地抓,把刘海抓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床上滚下来的。

      然后他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一点看几秒钟,然后拿起工具,继续工作。

      那种从混乱中重新找到秩序的过程,让马嘉祺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十分钟。

      “好了。”丁程鑫放下工具,把项链托在掌心,朝马嘉祺递过来。

      灯光落在那条项链上,铂金的链节微微扭转,折射出细碎的、明灭不定的光。那枚盾牌形状的吊坠静静地躺在丁程鑫的掌心里,镜面般的正面光滑得像一潭静水,边缘那些像风沙痕迹的錾刻在灯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

      马嘉祺伸出手,把它接过来。

      比想象中轻。但那种轻不是单薄的轻,而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累赘的轻。

      他把吊坠翻过来。背面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光,像深夜的天幕被剪下了一个角,镶嵌在这枚小小的盾牌里。那些从宝石周围舒展开的、像根系一样的线条,在背面的视角下更加清晰——它们不是对称的,不是规则的,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蓬勃的生命力。

      马嘉祺看了很久。

      “包起来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丁程鑫从他手里把项链拿回去,放进一个黑色的绒布袋里,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把绒布袋放进去,盖上盖子,系上丝带。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他把礼盒推到马嘉祺面前。

      “谢谢。”马嘉祺说。

      丁程鑫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开始收拾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把钳子放回原处,把锉刀插进笔筒里,把那些碎小的银屑扫进一个小盒子里。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马嘉祺拿起礼盒,站起来。

      “那我走了。”

      “等一下。”丁程鑫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看了马嘉祺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他的表情有些别扭,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你吃饭了吗?”

      马嘉祺愣了一下。

      “还没。”

      丁程鑫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工作台下面,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外套披在身上,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

      “走吧。”他说,没有看马嘉祺的眼睛,“我请你。”

      “请我?”

      “你付了那么多钱。”丁程鑫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公办的事情,“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但他说的话和耳尖的颜色完全是两个意思。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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