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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定制 决定是 ...


  •   决定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做出的。

      马嘉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有雨,不大,滴滴答答地敲在空调外机上,像某种没有节奏的打击乐。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JS智能的退出方案、严浩翔的曲线救国计划、下周要和贺峻霖对的那些数据。

      但这些事情都有解决方案。JS智能的事他已经想清楚了,严浩翔的事有贺峻霖在跟,贺峻霖的事——贺峻霖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脑子里真正转不出去的,是那条项链。

      不是他自己脖子上那条。是丁程鑫朋友圈里那条——被银丝缠绕的蓝宝石,配文写着“被束缚的自由”。那颗宝石嵌在交错的银丝之中,像一颗被网住的星星。它想挣脱,但挣不脱。它想留下,但留不下。

      马嘉祺不知道为什么那条项链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也许是因为那颗宝石的颜色太深了,深到让他想起某些他不想想起的东西。也许是因为“被束缚的自由”这五个字,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某个他说不出口的位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想到了严浩翔。

      严浩翔的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往年他都是直接转账,或者让助理挑一件不出错的礼物——钢笔、袖扣、围巾。严浩翔每次都说“谢谢”,然后把礼物放在某个柜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今年他想送点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马嘉祺就意识到它指向哪里。

      丁程鑫。珠宝设计师。前女友的弟弟。喷他车门的那个人。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坏主意。严浩翔是他最好的朋友,送一件定制珠宝作为生日礼物,是合理的、体面的、不会让任何人多想的选择。丁程鑫做珠宝设计,他看过他的作品——他有天赋,他的想象力充满了能量,他能做出好东西。

      这和丁程鑫是不是李天泽的弟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马嘉祺拿起手机,翻到和丁程鑫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知道了。早点睡。」和丁程鑫回复的「但我不后悔来找你」。

      他盯着那个月亮头像看了十秒钟,然后打了几个字:

      「有个定制,愿意接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深夜发消息给一个不太熟的人,正常反应。

      手机震了一下。

      丁程鑫:「?」

      丁程鑫:「你要定制什么」

      马嘉祺:「项链。送人。」

      丁程鑫:「谁」

      马嘉祺想了一下,打了两个字:「朋友。」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马嘉祺盯着那三个点,看着它们亮起、熄灭、亮起、熄灭,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丁程鑫发了一条语音。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你朋友男的女的?”

      丁程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听起来更近一些,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不那么设防的松弛感。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别扭,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想问但又忍不住不问的问题。

      马嘉祺打字:「男的。」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丁程鑫发了一个地址过来,附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过时不候。」

      马嘉祺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在这个凌晨三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第二天下午三点,马嘉祺准时出现在丁程鑫发来的地址。

      那是一片老旧的创意园区,红砖墙,铁楼梯,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丁程鑫的工作室在四楼,走廊尽头,门上有一块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XIN STUDIO”,字迹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

      马嘉祺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是一声含混的“等一下——”。又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丁程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子上沾着几道银色的痕迹,脸上还有一小块不知道是灰尘还是金属粉末的灰黑色。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工地上刚被捞出来的。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工作室比马嘉祺想象的大。大概八十多平米,被分成两个区域——外面是展示区,玻璃柜里摆着几件成品;里面是工作区,一张巨大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铺满了工具、材料、半成品的首饰,还有几本翻开的草图本。角落里有一张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件外套和一条毯子。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丁程鑫走回工作台后面,把几张草图和一把工具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抬起头看着马嘉祺。

      “说吧,什么样的?”

      马嘉祺在对面坐下来。他的目光在工作台上扫了一圈——那些散落的工具、半成品的银饰、角落里那杯熟悉的凉透了的咖啡——和他在朋友圈里看到的那些照片一模一样,只是更乱、更真实、更有人的气息。

      “给一个朋友的生日礼物。”马嘉祺说,“男的,三十岁。”

      “什么风格?”丁程鑫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拿起一支铅笔。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上有一小块创可贴。

      “他的风格……”马嘉祺想了想,“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复杂。外面是一层壳,里面是另一个人。”

      丁程鑫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马嘉祺一眼,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丁程鑫问。

      马嘉祺没有回答。

      丁程鑫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在纸上画了几笔,线条很快,很流畅,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成形了。

      “他叫什么?”丁程鑫问。

      “严浩翔。”

      丁程鑫的笔又停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正常。”马嘉祺说,“他的圈子跟你的圈子没什么交集。”

      丁程鑫没有再问。他继续画着草图,眉头微微皱着,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都变了一种气质。不再是那个喷车门、骂傻逼、红了眼眶却死活不肯低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工匠。认真的、虔诚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笔尖上的工匠。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他很酷。”丁程鑫忽然开口,没有抬头,“但没什么安全感。”

      “嗯。”

      “这种人一般不会戴太张扬的东西。太重的也不行,他会觉得不舒服。”丁程鑫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最好是贴身的、日常的、不刻意取下来也不会觉得麻烦的那种。”

      马嘉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只说了那一句话,但丁程鑫已经读出了这么多。

      “你见过他?”马嘉祺问。

      “没有。”丁程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你说了‘外面是一层壳,里面是另一个人’。这种人我见过。”他顿了顿,“我自己也是。”

      他说“我自己也是”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马嘉祺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马嘉祺没有说话,让这句话安静地落下去。

      丁程鑫低下头,继续画。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把本子转过来,朝向马嘉祺。

      纸上是几条潦草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吊坠的轮廓。形状像是两片交叠的盾牌,一片覆盖着另一片,中间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这个意象大概是……”丁程鑫用手比划着,“外面是坚硬的、光滑的、给人看的。里面是柔软的、脆弱的、只给自己看的。但中间这道缝,可以让一点点光透进去。”

      马嘉祺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丁程鑫。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丁程鑫耸了耸肩:“你说他没什么安全感。没有安全感的人,通常都把最软的地方藏起来。但这不代表那里不存在。”

      他把本子转回去,在草图的旁边写了几行笔记。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马嘉祺注意到他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和他在朋友圈里刻在银镯子上的那颗很像。

      “材质呢?”丁程鑫问,“有偏好吗?”

      “你决定。”马嘉祺说。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马嘉祺捕捉到了。

      “不怕我宰你?”

      “你试试看。”

      丁程鑫低下头,在笔记的末尾加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本子。

      “行了。回去等消息。设计图好了发给你。”

      马嘉祺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工作室。他的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秒,在角落里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上停了一秒,在那张堆满了东西的工作台上停了一秒。

      “你这里收拾得不错。”他说。

      丁程鑫翻了个白眼。

      “你是没看到昨天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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