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偏差》枫诩

2、新舍友 “以后多担

　　思来想去，时渝打算去小网吧熬过今晚，小网吧管理制度宽松，不卡成年，一个小时也才几十块钱，划算。

　　接下来几天，日子成了定式，白天图书馆，晚上网吧过夜，除了烟味，其他还勉强能忍过去。

　　他清楚地知道，时洪不会来找他，至少这段时间不会。

　　目的是磨掉他的性子，让他乖乖听话。

　　很想笑，这么多年，时洪不腻他都厌了，药吃多了都会产生抗体，更何况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已经多少回了。

　　从图书馆出来觅食，偶尔还能遇见那天晚上一挑五的男生，他仍旧在奶茶店摇奶茶，只是寸头男没再找他麻烦，估计是养伤去了。

　　图书馆里临城一中不远，就在商业街的尽头，平常方便学生过来查阅资料。

　　总算等到开学，校门口熙熙攘攘，却没什么家长送行，都是本届升高三的学生拉着行李箱返校。

　　高三要比其他年级早开学一周，总说高三是关键时期，要早点学完复习备战高考，好奇怪，似乎不管哪个阶段对家长老师来说都是关键时期。

　　时渝抬头看了看校门上的显示屏，上面放映着“新学期，新开始，每一步都迈向未来。”

　　未来怎样？

　　不知道。

　　未来千万种，他不能定义未来，但至少不留遗憾。

　　打算先回宿舍整理东西，高中前两年一直是住宿生，这个学期也不例外，行李啥的都放宿舍没带走，不用搬来搬去正好省去不少麻烦，也不用担心特殊情况，比如这次被赶出来，而且临城一中一向提倡学生住宿，美其名曰锻炼学生自主独立。

　　刚爬上4楼走到宿舍门口，手正准备搭上门把手，屋内响起三名室友的声音。

　　“那个书呆子怎么还没来？”

　　“我看十有八九是他那赌鬼爹不让来了呗。”

　　“不用猜也是，万一他考上好大学远走高飞他爹怎么办。”

　　“……”

　　时渝没有再听下去，默默收回手，转身离开宿舍楼。

　　一直以来，因为自己的性格原因，融入不了任何群体，他不懂该怎么社交，也跟不上他们聊天的话题，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再加上时洪先前来闹事，久而久之他就经常一个人。

　　临城一中都是开放式教学楼，早晨的朝阳照射在教学楼上像镀了层金纱。

　　正往教学楼走着，一阵风吹过，掺杂着一道清爽的男声，时渝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朝他跑来，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时渝。”

　　时渝停下脚步，苏沐小跑到他身边停下，伸手揽住他肩膀，嬉笑道：“你怎么提前来了不叫我，真不够意思。”

　　时渝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回他：“无家可归了，出来流浪。”

　　苏沐大概猜到什么原因，收起笑容：“你爸又找你要钱了？”

　　时渝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风呼啸而过，带起略微凉意。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苏沐换上一脸苦相跟时渝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妈巴不得我早点开学，她说受不了我在家待了，才几天就看我不顺眼了。”

　　紧接着苏沐清了清嗓子，模仿苏母的语气道：“你看看你，整天躺床上什么也不干，看看你这屋跟狗窝似的，我看看以后哪个女孩看得上你。”

　　时渝听着苏沐碎碎念，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些刺，却很暖。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苏沐太了解时渝了，了解他的沉默，也心疼他的处境，所以当初选择高中时，他想都没想就跟时渝选了离清县最远的临城一中，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没我这个大哥罩着，以后你这个闷葫芦怎么办。’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高三（2）班门口。

　　苏沐挥手告别：“我先走了，拜拜。”苏沐在（3）班，当初分班时，俩人并未分到同一个班级。

　　时渝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教室。

　　班里已经聚集了大半同学，围着课代表要作业参考。

　　“哎，你们谁英语作业写完了借我抄一下。”

　　“别急，等我先抄完。”

　　越过前面的同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桌上的灰，前桌突然转过身，问：“时渝，可以借一下你数学作业吗？”

　　时渝一怔，回他：“不好意思，我也没写。”

　　前桌“啊”了一声：“那好吧。”又默默转回去补作业了。

　　他也不完全算没写，只是有一部分被时洪赶出来没带而已，找课代表重新要了作业题目补上。

　　周围同学陆续回到班上，只有时渝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活泼好动，受不了所谓的‘冷暴力’，时间久了之后就没人愿意跟他同桌。

　　不过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倒是挺享受这个小角落。

　　学生可以自行选择位置，他不喜欢在前面被人注视，在后排没人会注意到他。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不知何时站在班级门口，目光审视着班里的各个角落。

　　见班主任来了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孟桦收回目光，手里拎着教案走上讲台，又审视了一圈，确保没有遗漏，扶了扶眼镜，道：“同学们，暑假已经过去，大家也已经步入高三，接下来这一年的教学进度可能会非常赶，也希望大家能尽快调整好状态。”

　　“这一年是冲刺，更是蜕变，不管你们曾经的成绩怎么样，好还是坏没到最后谁又知道呢。”

　　“未来是自己的需要靠自己去争取，我讲这么多你们听不进去也没用，总之大家心里清楚就好。”

　　“一会下课去资料室把教材搬回来。”说着转头看向时渝：“时渝，出来一下。”

　　时渝怔了怔，不明白找他什么事但还是起身跟在孟桦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

　　孟桦突然开口：“时渝，怎么突然想换宿舍？”

　　还没等他回答，孟桦猜测道：“宿舍关系不好？”

　　高二时实在因为和宿舍合不来，就提交了换寝申请，但当时已经临近学期末让他先凑合过段时间再说，之后就没消息了，没想到孟桦再次提起。

　　时渝抿了抿唇，淡淡道：“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

　　孟桦叹了口气，他私下观察过班里的学生，时渝的性格比较沉闷，但他一直秉承着一个原则，只要学生不愿意说他也绝不会过问。

　　领着时渝刚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林知翊，你看看你像什么样，你都高三了能不能有点当学生的纪律。”

　　“……”

　　说话间孟桦已经推开门进去，时渝跟在他后头。

　　刚进门时渝就再次见到那天晚上打架牛逼的男生，男生五官精致锋利，眉眼间带着冷淡疏离，不管面前的女老师说什么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老实站在原地不反驳地听她讲。

　　见有人进来训斥声戛然而止，周萍手撑着脑袋，指腹在额前摩挲，对林知翊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行了，你先回去吧。”

　　“嗯。”林知翊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与时渝擦肩而过。

　　“我不指望他成绩怎么样，都高三了还不能让我省点心。”周萍没好气地道。

　　“周老师，消消气，”一名年轻女老师轻声安抚道：“现在叛逆期的孩子都这样。”

　　周萍没接话，深吸一口气埋头整理资料。

　　女老师见周萍只好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只好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孟桦领着时渝回到自己的工位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递给他：“你先把换寝申请填了，晚点我让主任批。”

　　时渝接过申请表，问孟桦要了支笔在办公桌一旁填写。

　　周萍骤然出声：“孟老师，要是我班上的学生有你班学生一半省心就好了。”

　　还没等孟桦接话，周萍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你们班时渝常年年级第一，我班上那位，林知翊，稳坐倒数第一。”

　　“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孟桦闻言，蹙了蹙眉：“周老师，话不能这么说，万一让学生听见了心里会怎么想。”

　　周萍满不在乎：“孟老师，你也教我们班，你看林知翊，天天上课睡觉，一点学生的纪律都没有，上学期还闹出这么大的事，到现在还没解决。”

　　时渝听到男生的名字，握笔的手顿了顿下一秒又很快恢复过来，原本他对别人谈话的内容没兴趣，可是那天晚上男生打架狠戾的眼神仿佛还历历在目。

　　孟桦眉头蹙得更深，开口即是大道理：“周老师，为人师表要对学生多一点耐心，教育的本质是关爱和引导，多一份理解和包容去呵护学生成长，知翊这孩子基础不错只要肯好好学，成绩还是可以的。”

　　“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肯好好学就怪了。”周萍说完起身离开办公室，像是懒得跟孟桦扯。

　　孟桦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他一直觉得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时渝把申请表填好后交给孟桦转身离开办公室。

　　-

　　晚上下晚自习回到宿舍，三名舍友正聚一块打游戏，见时渝进来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面向桌面接着打游戏，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他瞬间变得沉寂。

　　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时渝没在意舍友的态度，径直走到自己的桌位前，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他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纸巾擦拭，纸巾擦过桌面，积满灰尘，把灰尘擦干净后他拿上换洗衣物迈进浴室。

　　刚关上浴室门，舍友不大不小的谈话声传进他耳朵。

　　“我还以为他爸不让他读了呢。”

　　“天天板着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那没办法，谁让人家成绩好讨老师喜欢呢。”

　　“……”

　　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对声音十分敏感，而此时舍友的交谈声一字一字往耳里钻。

　　他们不敢对时渝怎么样，但也并不待见他。

　　时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到最后又默默松开，稳住颤抖的身躯，若无其事地洗完澡爬上床，闭上眼想要屏蔽掉这些声音，好在他们没有继续讲下去，时渝暗暗松了口气。

　　原本他的宿舍关系并不是这么僵，但自从时洪为了钱不远万里的来闹事，起初还会有部分同学心疼他，可时洪来闹的次数多了谁都怕沾上腥，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层隔膜。

　　次日一早，早读刚结束，孟桦就把时渝叫到办公室：“你的换寝申请主任已经批了，今天就搬到207吧。”

　　时渝应声离开。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碰见林知翊迟到被教导主任巡查抓个正着，睡眼朦胧地靠墙站在一旁。

　　“你看看都几点了，”徐安边说边指着手腕上的表：“这才开学第二天就迟到，昨晚干什么去了？”

　　林知翊斜眼撇了下徐安手腕上的表，没吭声。

　　余光中瞥见时渝站在不远处，两人视线就这么不偏不倚对上。

　　徐安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时渝慌忙低下头匆匆逃离。

　　-

　　下午一放学，趁着这个时间段宿舍没人，时渝立马回去收拾，他的东西不多，平常都是能省则省，所以很快就收拾完，只跑了两趟就把行李从4楼拖到2楼。

　　全搬到207门口，打开门的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不确定地退出来仰头瞅了眼门牌号——207。

　　没走错啊，可是除了左边的床位有睡过的痕迹之外，其他的床位都堆着书籍和杂物，乍一看还以为是杂物间。

　　懵愣一瞬，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孟桦给错门牌号了，在门口徘徊片刻，他最终还是拖着行李进去，这时，浴室门突然打开。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林知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下半身穿了条短裤站在浴室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

　　大型社死现场。

　　他完全没想到里面有人，好尴尬，想找个洞钻进去。

　　林知翊的视线灼灼地停在他身上，没说话，似乎在等他解释。

　　时渝手指不自觉搓着衣角，磕磕绊绊解释：“那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足，毕竟他也没有事先敲门。

　　林知翊还是没说话，迈步走到书桌前拉出椅子坐下。害怕被林知翊当成小偷或者变态赶出去，时渝连忙开口：“我，我是新搬来的，我叫时渝。”说完他站在原地低下头盯着地面。

　　林知翊没质问，只是擦着头发问他：“想睡哪个位置？”

　　时渝没听清，错愕抬头：“啊？”

　　林知翊又重复了一遍：“你要睡哪个位置，我把东西搬走。”

　　闻言，他打量起剩余的三个床位，除了左边靠里的床位其他位置都堆满杂物。

　　最后，时渝选了右边靠里的位置——也就是林知翊对床。

　　不为别的，单纯不想靠门口，吵。

　　“行。”林知翊随便套了件衣服，起身把堆在上面的杂物书籍搬走。

　　时渝简单地擦了一遍，弯腰正收拾着，不紧不慢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林知翊，另外我脾气不太好，以后多担待。”

　　明明是自我介绍，时渝听着像是警告般。

　　警告他不要惹他。

　　时渝回头，直直撞进林知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