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检讨 “你还真是 ...
-
晚上十点半,下课铃刚响没多久,时渝将书全收进书包,剩下的习题册实在放不下只好抱回寝室。
刚出教学楼,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拍。
“时渝!”
时渝浑身一颤,怀里的书下意识搂紧。
苏沐从斜后方探头,笑了两声:“吓到没?”
时渝缓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胸腔却还在砰砰直跳:“你说呢,人吓人,吓死人。”
“错了错了。”苏沐脸上带着歉意认错,手勾过他的肩膀往前走。
这一小插曲时渝并未放在心上,颠了下书包,道:“没事。”
苏沐提议趁时间还早去吃个夜宵,时渝摇头拒绝:“你去吧,我想回宿舍做题。”
苏沐也没勉强他,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行吧,那我走了拜拜。”
“嗯。”
回到寝室,里面一片漆黑,摸黑按到开关,‘啪’得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寝室瞬间明亮。
他进屋反关上门,抬脚正准备往自己的桌位走去,路过左边靠外的床位前却止住脚步,目光停在床板上放着的数学卷子。伸手将那张卷子抽出来,摊开一看,红笔在试卷上画得叉和分数分外显眼,以及试卷上黑色笔迹的大名——林知翊,0分。
时渝想,选择题再不济至少也都能蒙对一个,也不至于0分。
时渝正想翻到后面看看,夹在试卷里的草稿纸缓缓飘落在地,没想到里面还夹着草稿纸,他正要蹲下身捡,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你在干嘛?”
时渝回头,正是试卷的主人,林知翊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神随意打量他,最后落在他手上的试卷上。
时渝连忙把卷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害怕林知翊误会什么,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碰你东西的,我只是……”话卡在喉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总不能说看到卷子上的分数好奇吧,下午林知翊才警告他。
林知翊没理会时渝的解释,迈步走到他跟前停下,时渝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生怕林知翊突然给他一拳,可林知翊只是蹲下将草稿纸捡起来,时渝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他。
林知翊随手把草稿纸放到桌上,懒洋洋开口:“你还有事?”
时渝回过神:“没……没事。”
林知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还杵在这干嘛,等着我请你?”
闻言,时渝逃也似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摊开书掩饰自己的慌乱,林知翊没看他,拿上衣服就进了浴室,里面很快响起‘哗啦啦’地水流声。
时渝悄悄探头朝浴室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他纳闷,这人不是下午才洗了澡吗?
最后,时渝归结为林知翊洁癖重。
林知翊出来时,时渝已经将注意力全投入到课本中,看得实在入迷,连浴室水流声停了也没察觉。
林知翊看了他两秒,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刚拿起手机,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林知翊挂断,回复那人:睡了,没空。
没等那头回复了什么,他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时渝,时渝还沉浸在课本里,丝毫没被刚刚的铃声打搅。
他转回身去,将手边的数学卷子抽过来准备重新再做一遍。
转眼时间差不多指向凌晨,时渝放下笔刚要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角,动作过大,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知翊被打断转过身,眉头蹙起,张了张口似乎想说想什么,时渝想捂膝盖的动作顿住,目光触及到他膝盖处,最终只不耐地“啧”了一声。
时渝也顾不上自己膝盖怎么样,连忙跟他道歉:“不……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说完立马抱着衣服慌忙躲进浴室。
关上门,他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卷起裤腿查看,膝盖处淤了一大块,时渝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
“嘶。”疼得他龇牙咧嘴。
磕磕绊绊洗完澡,小心翼翼打开门查看,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实在滑稽,没办法,害怕林知翊看他不爽揍他一顿也不为过。
林知翊盯着卷子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却一刻不停。
时渝蹑手蹑脚准备绕过他回床铺,林知翊突然转身喊着他。
“等等。”
时渝脚步顿在原地,僵硬地扭头看他。
林知翊要干嘛?不会真的要揍他吧?不至于吧?时渝猜不准。
林知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
闻言,时渝慢悠悠地挪到林知翊跟前。
“裤腿卷起来。”
时渝不懂他要搞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将裤腿卷起,指尖不小心擦过那块淤青,钝痛猛地窜起,疼得他眼眶溢出泪点。
林知翊原本还想伸手按两下,在瞥见时渝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时又收回手,起身从抽屉翻出药酒跟棉签递给他:“拿着。”
时渝怔住没接,抬起眼,一脸茫然地看向他,有些理解不了。
林知翊见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叹了口气拉过他,按在椅子上:“算了,看你笨手笨脚的,估计连个药都涂不好,坐好。”说着,林知翊拧开药瓶蘸湿棉签。
“啊?噢噢。”时渝把手搭在大腿上,规规矩矩地坐好。
林知翊见状,不禁觉得好笑,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地弧度,蹲下身放轻动作帮他抹药。
“嘶,疼……”
林知翊没看他表情,手上动作不停绕着淤青打圈涂抹:“忍着点。”
时渝闭上眼,咬紧牙关。
药酒涂抹在膝盖上先是刺骨的凉,片刻后漫开些许暖意。
“好了。”林知翊起身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顺手拧好瓶盖。
时渝张开眼,看了下自己的膝盖,轻声道谢:“谢,谢谢。”
“嗯。”
林知翊把药瓶收回抽屉,拿着桌上的数学卷子爬上床躺下,卷子被他盖在脸上遮挡。
时渝看得一愣。
卷子还能助眠?睡不着睁开眼看一眼吗?
不过……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被细心涂抹过的淤青,突然觉得林知翊好像……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知翊。
也没那么难相处。
在椅子上坐了会,等药酒干的差不多才起身去关灯,整个寝室瞬间被黑暗笼罩,只能借助阳台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回到床铺。幸好不是爬梯,不然要是再不小心磕到碰到他的膝盖就“雪上加霜”了。
躺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回放着林知翊帮他上药的场景。他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几分,一点困意也没有,最后他只好闭上眼将单词过一遍。
次日,时渝如往常般早起去教室,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学生全都直奔食堂而去,整栋教学楼都轰动起来。
时渝将要背的知识点写在便签上,折好放进口袋才向食堂去。刚踏进食堂就被嗡嗡的人声包围,打饭窗口排起长龙,一眼望不到头。他避开人流,径直朝后厨走去。
他在这里勤工俭学,工资虽然微薄,但管饭,这样他可以省下一顿饭钱。
让他没想到的是会在打饭窗口见到林知翊,尽管对方戴着一次性帽子口罩,但林知翊长得太有辨识度了,光是背影,他还是一眼认出。
终于等到食堂没什么人,时渝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吃饭,顺带记下便签上的知识点。
离开前,下意识瞥向林知翊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保洁阿姨在擦拭桌面。
下午放学,天空染上暖橙,时渝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在走廊路过厕所时听到动静。
他停下脚步,侧着身体透过墙角朝里望,瞧见熟悉的身影,寸头男身上的伤看似已经痊愈了,又带着他的小弟们找事,林知翊被堵至厕所墙角。
时渝对他们打架没兴趣,而且他也不想惹上事,万一谁路过看见还以为他也有份,连忙离开。
才刚走没多久,徐安就来巡查。林知翊以及寸头男等人被请去办公室“喝茶”。
-
晚上回到寝室,林知翊正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手机放在跟前,还开着视频通话,见时渝回来,林知翊对手机那头说了声就挂了。
时渝路过林知翊的位置才发现他在写检讨。
庆幸自己跑了没停下看。
没过多停留,回到自己位置上,从包里拿出习题册,上面有解析,但他还不能完全掌握。
宿舍异常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
良久,时渝才起身去洗漱,抽空看了眼林知翊,只见他紧皱着眉,盯着眼前的纸,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题。
时渝有些意外,林知翊身上总有股散漫又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困不着他,会因为一份检讨为难?
洗漱完出来,林知翊还保持同一个姿势,就这么僵着,许久没动。时渝没去打扰他,顺手拿了本语文书就爬上床躺下,翻开书看两眼又合上,嘴里无声地默念着。
直至困意悄然袭来。
清晨,刺耳的广播划破宿舍的宁静,放了一首令人烦躁的歌曲后,随即广播里传出徐安的声音:“一日之计在于晨,同学们早上好,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让我们打起精神,杜绝懒散……”
时渝烦躁地扯过被子盖着脑袋,想将声音隔绝在外,奈何被子不隔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清醒片刻下床洗漱。
时渝从浴室搞定出来,林知翊还躺在床上,广播里的声音对他丝毫没有影响,朦胧间还翻了个身,时渝不知道他昨晚熬到几点,站在林知翊床旁思索着要不要把他叫醒。
正纠结着,没注意林知翊已经醒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林知翊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有事?”
时渝猛地转头,林知翊视线依旧在他身上,时渝慌张解释:“没……没事,我就看看你醒没醒。”
林知翊翻身下床:“哦,然后呢?”
时渝背上书包落荒而逃。
好尴尬,真是的为什么要纠结要不要叫他。
时渝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早读过后,广播响起集合信号,全体学生涌向操场。
时渝在队伍中朝台上望去,一眼就看见台上的林知翊,不止他一个,旁边还有寸头男等五人。
徐安拿着麦克风走上台,刺耳的电鸣声让嘈杂的操场瞬间安静。
没半句寒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冷硬地砸下来:“高三了,心还收不回来?昨天下午有六个人被我抓到在厕所打架斗殴,情节严重,现在让他们在此公开检讨,同时也让大家引以为戒。”话落,六人被请到台中央。
陈伟一群人从上台时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衣服里,指腹不断摩挲着纸张。
见状,徐安呵斥道:“头抬起来,知道丢人就不要打架。”说罢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离,最终锁定在寸头男身上:“陈伟,从你先开始。”
那个名叫陈伟的寸头男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磕磕绊绊地将检讨念完。
检讨字数不多,很快轮到林知翊,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漠疏离,几乎没什么情绪,拿过麦克风念了起来:“我是高三(7)班的林知翊,我已经深刻意识到错误,不该在厕所与陈伟同学打架,但由于是陈伟同学先动手,我也只是正当防卫,不过我也确实违反了学校规定,造成不良影响对此我深感抱歉。”
林知翊检讨最后,顿了顿,将麦克风拿近了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但如果陈同学继续找事,我就不好说了。”
全场哗然。
散会后,时渝正低着头发呆,没注意前方,一头撞在一人的胸膛上。时渝低声说了句“抱歉”,捂着脑袋打算绕过他回教室。
对方却伸手拦住他,时渝抬头,是林知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渝纳闷他要干嘛。
林知翊凑近垂眸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主任,教务处,你没什么话要说?”
时渝后退半步,脸上困惑,“什么主任,教务处?”没懂林知翊什么意思。
林知翊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他耳廓,带着一丝玩味:“装不懂吗?”
时渝一颤,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总算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否认。
林知翊视线却落在他通红的耳垂上,指尖轻抚上时渝的耳垂,触感微凉,一掠而过。
“碰了一下就红成这样?”他语气有些轻佻,“你还真是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