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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机 别让我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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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不是述矣控制的,完全是意料之外。述矣从来没有经历过今天这种情况。
他的灵信符纸只听自己的话,别人拿在手里,跟普通的纸没分别。
难不成信纸叛变了?
不能吧。
“我什么都没做,思无。”时闲无辜眨眼。
述矣自动屏蔽他无辜的眼神,也说:“我给你信纸是止血用的,没做别的什么。”
止血……信纸沾到了时闲的血。
想到这里,述矣从树上跳了下来,牵起时闲的手,借着明亮的月光看他的伤口。
针扎的伤口是难以看清的,述矣凭借血痕,触到了时闲细微的伤处,用力按了下去,血珠出来时,时闲颤了颤,蜷起的手指握住了述矣的手。
述矣抬眼注视时闲,对视几秒后,时闲别过头张开手。述矣再抽了张信纸沾时闲的血,说:“你像刚刚那样试试看。”
时闲“嗯”声,朝扔过信纸的地方又扔了一遍。
信纸落地,无事发生。
述矣:“……”
我到底在试探什么?
“算了,当那只是意外吧。”述矣放弃了,捡起信纸,晃只鸟出来。和纸鸟知之不同的是,这鸟的尾羽没有银红色,通体白金,体型也比知之小一些。
时闲说“好,又问述矣”:“所以为什么我会不奇怪这一切?”
述矣默然着,半晌后说了个可能的答案:“或许是跟你的身份有关吧。”他将时闲锁骨处的月亮显现给时闲看,“你知道自己不完全是个人么,你之所以会看见我,看见魂体,是因为你是阴阳两极揉杂而来的。你要问我身份有什么用的话,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总之后面你都会清楚的。”
说完话之后的五分钟里,述矣没得到时闲的回复,他扭头去看,对上了时闲充满笑意的眼睛。
这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戳中他的笑点了,述矣的语气明明挺正经的。
述矣面无表情地看着时闲,刚要说话,发现时闲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他的一颗尖牙。
“哎……思无,我不是故意要笑的。”时闲稍微收了点笑,“虽然但是,你说的那些话有股中二味,感觉下一秒就会对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天才’了。”他偷偷看了眼述矣无奈的脸,又笑了,藏起来的尖牙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述矣:“……”
述矣不是很懂他的脑回路。
“不信就不信吧,你要是想,我可以让你全忘了。”述矣用恐吓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时闲立马捂住嘴:“我不笑了!我信、我信!别让我忘记你。”
别让我忘记你。
“你”这个字眼就很微妙,而且时闲把“你”这个字咬得很重。
述矣没理他,“嗯”了声当回应。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和别人不同么?”时闲没看述矣。
述矣注意到知之飞回来了,加快语速说:“早晚都会知道,只是分谁告诉你而已。”
“你不怕我说出去?”
“你要说就说吧。”
“我不会的。”
述矣接住了纸鸟,看到后面朝他们走过来的,眼眶湿润的宋岛时,敛了眸子。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必要的知晓身份以便引魂之外,述矣都不会过问魂体的大小事。不是对他们的痛苦视而不见,是他如果悲悯过多人,也将导致自己陷入困境。
长此以往的,漠然是护己亦是护人。
现在身边有个时闲,述矣架不住他爱说话。
“你还好吗?”时闲关切地询问宋岛。
宋岛抹着眼眶,叹息起来,“事到如今说后悔也没用了,我女儿才四岁啊,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说想我带她去游乐园玩了。我妻子死活不相信我离世了,她哭得好伤心,我什么都做不了。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我怎么就……”
时闲瞥了眼述矣,垂下脑袋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了。
“有口信给活着的人的话,到地冥府和鬼官说吧,他们大部分鬼都挺通情达理的。”述矣言尽于此,用信纸引魂入地冥府门。
述矣闭上眼微低头,作祈愿,“愿你来世幸福安康。”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宋岛的魂体在一点点消失,眼角的泪水最终还是没能掉到地上。
魂体消失后,述矣祈愿的动作继续持续了十秒,他看向旁边坐着的,略显落寞的背影:“不开心了?”
那背影的声音充斥着闷闷不乐:“有点。”
说到底还是时闲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难过是肯定的。
述矣走到他旁边站着,看高矮错落有致的屋舍,放轻的声音在风止时响起来:“人各有命,天命常常难违。宋岛走到这一步,也是命运的一道。”
“思无。”时闲忽然转头。
“嗯。”述矣说:“在想什么?”
时闲站起来,提高点音量:“你觉得,一个人的自我了断,到底是真正的自杀,还是间接的他杀?”
“这个问题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述矣看着时闲的侧脸,“从物理事实出发,就是‘自杀’,因为实施行为的人是自己。从因果关系来看,的确是因为看不见的凶手带来的绝望所造成的。杀死一个人的,是绝望。”
没有非黑即白,问题本身是谬误的。
时闲对上了述矣灰色的眼睛,他说:“其实该死的另有其人,不是宋岛。”
“人各有命。”述矣再次说出这句话。
“人各有命,就能让好人承受痛苦,而坏人逃之夭夭吗?”
问题属实给述矣梗住了。
神佛面前,众生平等。
而在常人眼里,是没有绝对的公平。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问题,是人的自我想法强加到他人身上的结果。有人认为佛的慈悲是无情,也有人觉得佛的慈悲是善念。
就像好人不应该痛苦,坏人理应千刀万剐。
述矣说:“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不管多远,多长时间,坏人总会遭到相应的惩治。等你见得多了,就会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不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才是对的。”
述矣不是要辩解什么,也没有要教导时闲的意思。口头说说不足以让一个人理解话里的道理,要经历过才懂得。
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
还是太年轻了啊,做事情就是要个绝对的公平正义。
“我知道了,思无。”时闲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明天不用上学么?”述矣换了话题。
学校宛若诅咒,一听到这个词,时闲瞬间蔫了,脸上平和的神情转变为了惆怅,“明天才周三,肯定得上学——完了我作业还没写,明早自习要交了。他手忙脚乱地找着自己的手机,“现在几点了?还有时间让我玩把游戏再写么。”乱到一半,时闲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崩溃,“不对啊,我手机呢!?”
时闲蹲下去摸黑找手机,述矣好心地给他点了灯。
山头的草没公园的那么长,扫一眼就能知道有没有手机躺在上面。饶是如此,时闲仍然地毯式搜索,嘴上还喊着他手机的智能语音助手。
述矣光站着看就知道这里肯定没有手机,“不用找了,你手机不在这。”
时闲拖着嗓子发出“哎”的一声,顺势坐在地上,彻底放弃抵抗了。
过了一会儿,述矣准备唤阵,听到时闲问自己:“思无,你有手机吗?给我打个电话。”
“有。”
在时闲殷切的目光下,述矣从口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老年机,还是大红色的那种。
时闲:“?”
时闲不可思议的目光在老年机和述矣之间来回切换,发现述矣并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忍俊不禁。
笑完看到述矣的嘴角抽了一下,时闲拼命掐自己的大腿,试图让痛感消磨笑意。他秉持着不歧视、不嘲笑的念头憋住笑,奈何笑点高于痛点,好几次差点破功。于是他掐自己掐得更厉害,脸上处于一种想笑却因为疼痛硬生生憋住了的痛苦的表情。
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时闲憋笑憋得极其难受,叫人不忍直视。
“……”有病吗。
述矣简直受不了:“你要笑就笑,憋死你算了。”
话音刚落,时闲不再掐自己,笑出了声,他一边笑一边忏悔:“对不起啊思无,我不是在嘲笑你。是我没想到你这么的……老派。我家里长辈都不用这个手机。”
述矣:“?………”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述矣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爱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哎,不行!“时闲还是在笑,尖牙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你别走,我现在就打。”
笑归笑,自己的智能手机还是得找的。
述矣把老年机给了时闲,看他输号码。
每按一个数字,手机都会自己念出来,述矣杵了一会儿终于发觉不对:“你开语音播报干嘛?”
“没用过这个手机……有点好奇。”时闲带笑的声音对述矣来说不是很有说服力。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眼看时闲笑抽了,输了五分钟号码还没输完,述矣忍不住了,一把抢回老年机,火速关掉播报功能,“我帮你打,你号码是多少?”
时闲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念出自己的手机号。
“我有智能手机。”述矣兀自解释道,“一般只是用来打打电话,还不如带个小点的,方便些。”
这还是述矣第一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用智能手机。之前师温也嘲笑过述矣的老年机,不止师温,是大半个天柳庭的神佛都笑过。述矣懒得费口舌,随他们笑去了。
时闲说:“没关系,挺好的。不过我挺好奇现在大家都在用手机发微信或者QQ找人,你这样不会不方便么?”
述矣仔细想了想,回答:“还好啊。我很少发消息,通讯录也没多少好友,平时手机的使用频率也不怎么高,可能是我忙着找东西吧。”
电话拨通了,但此地没有任何电话铃声。
述矣挂了电话,把时闲推进传送阵:“回公园看看。”
时闲应了声,偏头问述矣:“你丢东西了么?重不重要,怎么不找帽子叔叔帮忙找回来?”
“警察可找不回来一个人的灵魂。”
时闲想追问,但述矣露出对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态度,他也就闭了嘴。
废弃的公园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述矣点了信纸,看时闲继续喊他的智能语音助手。
与在村落时不同的是,这次有了回应。
手机屏幕亮起来了。
“幸好找到了,不然我就完蛋了。”时闲失而复得地抱着他的手机,就差亲上去了。
述矣瞥到他手机显示的时间。
十点半了。
“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时闲。”述矣收了信纸,周遭顿时陷入黑暗。漆黑中,听觉被放大,耳边除了从树林刮来的风声,余下蟋蟀的鸣叫。
时闲:“好。”
适应黑暗后,述矣看到时闲旁边的草丛上有几只萤火虫。说起来,他真的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萤火虫了。
“思无,下次见。”时闲轻轻笑道。
述矣不接话,想等他走了之后再逛一圈,找找魂体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东西。
如果遗留的是述矣的东西那是最好不过的,过去那么长时间,他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回来。
时闲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述矣在原地不动:“你不回去么?”
“等会儿就走。”述矣说,“你不是还有作业要写?”
时闲:“……”
隔着距离,又没光源,述矣看不清他吃瘪的表情,不过靠想也能想到。
“思无你闭嘴!”时闲带着怨气走了。
看吧,就算身份与常人不同又有什么关系,不是照样还得念书么。
述矣无声笑了会儿,继续去找他的“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