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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习惯 恨也好,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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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叔叔宋岛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开发商,经他手的项目基本都能拿到好结果。他不信网传的谣言,前一年接手了跑路的那个老板的公园改商圈计划。但不知道为什么,动工前状况频出——工人出事、商定的项目泡汤。就像有什么在阻挠他动不了这块地。大家说是有非科学因素影响的。”
“半个月前,他的老婆孩子跑了,他去找,人家死活不肯见他。四处碰壁导致宋岛精神萎靡,最后在家中自刎了。”
听完时闲说的这些,述矣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所以他只是一个开发商,不是什么地下歌手?”
“?”时闲的表情也难以言喻起来,“什么歌手?他自己跟你说的?”
“他那么认真地告诉我,他是因为自己写的歌太烂,被骂得不行了,受不了才结束生命的。”
“我就说上次都渡灵了,怎么没引魂成功。原来给我的身份是假的。”述矣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时闲快笑死了,“果然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叫宋岛的魂体可不管你这那的,掩藏着针就冲了过来。
银针即将刺中脖子的刹那,述矣眼疾手快地拍掉了他的手,那枚针也随之掉落在茂密的草地中。
“宋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你得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恨也好,怨也罢,总得有个来源。”述矣抓住了宋岛的手,不让他逃走。
时闲在一旁放缓音量问宋岛:“你是因为被骗了才心生怨恨的吗?”
宋岛低下头,拒绝回答。
等到述矣的纸鸟知之叫了一声,他才抬起头注视知之尾巴上的那根银红羽毛,自言自语道:“我女儿也养过一只鸟,养了一个月,最后因为没关好笼子飞走了。”
见惯了宋岛的不配合,突然看他表露出内心的柔软,述矣也放轻了语调:“你本性不坏,我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缘由不肯说出事情的真实,但你放心,在我这里,没有人伤得了你。”
半天过去,仍然是一片死寂。述矣知道宋岛是在考虑,耐心地等他想清楚。
时闲看眼述矣,忽然偏开头避着他笑了。
“好。”宋岛抬起脸,又对述矣说了一次“好”。
述矣松开手,宋岛坐在了草地上,望着夜空几颗明亮的星星,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之前说我是歌手并不是全在骗你,在我十几岁的时候,的确是写过几首歌,其中一首小火了一把……”
人们总是说人红是非多,十五岁的宋岛写的歌“火”了大半个月之后,有人开始造谣他的歌和哪位歌手的歌很像。
一旦有人带头,其余看不得他“赢”的人纷纷加入造谣的队伍当中。不明事理真相,听风就是雨的“路人”跟风辱骂,即便宋岛拿出证据说自己的歌没有抄袭,也没人愿意听。
事情发酵到最后,连那位在网友口中“无辜”的原创歌手也下场为宋岛证清白。
真相揭晓前,他们要“真相”,当不是他们预期的结果摆在眼前,又说是假的,总之没人相信事实。
当时宋岛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他的父母出面用金钱、权利摆平了一切,谣言消失得很快,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而后,在长辈的强烈要求下,宋岛被迫放弃了歌手路,顺从家人的意愿成为了如今众人羡慕的开发商。
“很多人都传这里有不干净的地方,我不信那些东西,所以接手了遗弃的计划。”宋岛的语气毫无起伏,“我也是在接手之后知道隐藏在背后的秘密。”
时闲思索着,突然压低声音说:“原来的老板是不是‘杀’过人来着。”
“对!对!”宋岛情绪激动,眼睛睁大了。就算头顶有信纸的光,仍照不进他的眼底,这么瞪大眼睛,看起来漆黑一团,有种下一秒就会把人吞噬掉的可怖。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宋岛追问。
时闲下意识去看述矣。此刻的述矣正撑着头闭目,指尖刚好碰到脸上的红痣,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阴影,知之也趴在他的脑袋上打瞌睡。
述矣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会由内而外散发出淡淡的疏离感。不清楚是否是与他有神仙有关。
察觉到长久的,炽热的注视,述矣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时闲收回视线,回答宋岛的问题,“只听说过一点,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宋岛仗着自己是一缕魂,常人拿自己没办法,说话稍微有点口无遮拦的意味:“那个老板姓徐,徐老板在实地勘察公园的环境时,和其中一个人起了争执。他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脾气上来时,失手将对方推到了石凳上,那人脑袋磕到了石凳的一角,血流了一地。徐老板被吓到了,什么都不干,就这么逃走了。”
“因为公园的改迁计划,这片区域被封锁了,也就没人会知道有人出事。后来那个人失血过多身亡了,警察来查,但公园没有监控,也没什么目击证人,有的仅仅是地上的垃圾,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认为死者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死者家属来闹,徐老板装得挺好,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和自己没关系。又假惺惺说出于人道主义,给了死者家属一笔钱。再装成见到了鬼的模样,传播谣言说不能动这块地,动了就会有报应。徐老板有意无意扯到自己害死的那个人,借口说他就是糟了报应。”
“我听说,徐老板是很迷信的,家里供了尊佛。他口口声声说别人遭报应,怎么不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也不怕遇天谴。”宋岛说着睨视一眼又闭上眼的述矣,“我前些天去查,查到当年第一个造谣我抄袭的人就是他。因为当初我家跟他家在抢一个重要的项目,那个项目快被我家拿下了,徐老板看到了我写的歌,然后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了。”
述矣睁开眼,顺着他的话往下猜:“你接手项目后处处碰壁,也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是他。”宋岛说,“他站得那么高,怕事情败露,就做手脚不干净的事情来恐吓人。”
时闲问:“那你妻子孩子也是因为他才——”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宋岛打断了:“不,这个不是他做的。是我,我让她们走的。”宋岛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怕她们受到影响,就让她们回乡下住一段时间,我说过半个月就回去找她们,结果……”
剩下的话宋岛没说出来,倾听者也能知晓其中的所有。
“网上说的是她们自己跑的,谣言还真是谣言啊。”时闲感到一阵空凉。
述矣站起身,收回了信纸,这里顿时陷入暗圈。
“人们所知的全部,不是事情的全部,也不是世界的全部。”
宋岛跟着起身,黑洞似的的眼睛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哀伤道:“要是我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不一样了。说到底也是情绪上了头,我的妻子女儿应该还在等我回家吧。”
“我舍不得走,是因为不甘心。你说怎么会这样巧,所有的痛楚都是同一个人造成的。”
按以往的做法,述矣现在就能引魂了,剩下的让他到地冥府跟鬼官说,但新加入团队的队友——时闲,一直有意无意给自己递视线。
要是目光有温度,述矣现在大概率会被时闲的目光灼烧了。
“你想见她们最后一眼么。”述矣还是说出口了。
宋岛空荡荡的眼睛好像闪过一点光:“可以吗?”
“你要答应我,看完就走。”
“好,我答应你。”
皆大欢喜,时闲想撑着地跳起来。他手掌撑地的瞬间,扎到了宋岛掉落的银针。时闲叫了一声,捂着手弹跳起身,手掌顿时有血渗出来。忍着细痛,他将针包进湿巾里团好,“我说针这种东西真的不能乱丢啊,扎进身体里很危险的。”
看到针,述矣想起一开始在针上见到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液体。
“你在针上涂了什么?”述矣的语气倏然变得严肃,宋岛愣了半晌,才回答,“是公园里一只死鸟的血,不小心沾到的,不是什么有毒制品。”
死鸟的血对所有的人都没什么关系,洗个手就好了,但时闲不一样。他既不是完全的人,也不是鬼,猜不到会不会有事发生。明明时闲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是才认识,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大的反应?述矣叹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没事没事,就是出了点血,没扎进去。”时闲甩着发疼的手对述矣笑笑,安慰他自己没关系。
述矣再点亮了信纸,握着时闲的手查看伤口。
死鸟的血和时闲的混合在了一起,述矣递了张信纸给他:“拿着,按在伤口上,我让你丢掉再丢。”
“好的思无。”
“不好意思啊……”宋岛在一旁道歉。
述矣没说话,倒是时闲说了“没关系”。
懒得再管东管西,述矣想尽快结束,他在脚底唤阵,问宋岛:“她们在哪儿?”
宋岛说了个地址,述矣捏住手腕的圈环。阵成,阵起。
熟悉的村落在眼前浮现,宋岛空洞的眼眶有泪水流出来。
“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在这里等你。”述矣把知之交给宋岛,自己找了棵大树坐到了上面。
“谢谢你。”宋岛抹了眼泪,跑下山坡。
时闲靠在树干上,仰头看述矣,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不想问问为什么吗?”述矣习惯他一直问个不停,难得见他如此安静,莫名觉得不适应了。
时闲捏着信纸,望着村庄隐隐绰绰,分布不均匀的灯光,说:“亲身经历这种古怪又荒诞的事情,我也觉得自己会问为什么的。问是不是在演戏,或是别的什么,可是我就跟看过很多次一样平静。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我竟然没有感到惊讶,甚至习以为常。你说你世间不止有人的存在,我没质疑过就接受了,你说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吗?”
述矣垂眸瞥了一眼时闲,答非所问道:“把信纸丢了吧,你的手没事了。”
不是他不想回答时闲的问题,而是述矣也没弄清楚为什么。时闲对看到的事物没感觉到奇怪,述矣对于时闲跟着自己这件事也没半点奇怪的意思。
心里习惯得如同他们本来就是这样搭档的。
是因为时闲的身份吗?
无数谜团与解释不清的习惯融合。
疑惑,困惑,毫无头绪,又有谁会为他们解答?
时闲没犹豫地就把信纸扔到一旁。突然地,信纸兀自飘到了空中。它泛着亮点,像烟花似的炸开了,绚烂的花火呈现在眼前,照亮了述矣吃惊的面容,他愣愣地低头去看时闲。时闲同样是一副怔愣的面孔。
彼此都想在对方身上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