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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寺庙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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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难道你还想试试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天柳庭里,一位面容温柔,目光透着慈悲的“人”见到述矣这幅狼狈的模样便又开始念叨。
“就算普通的刀伤不致死,那也不能这么着啊。况且你的灵体还……算了不说这个。”
世间存在神,佛,人和鬼,人给神佛鬼带来的伤,不会致死,顶多是吃点苦头流点血,甚至血肉模糊罢了。
因为身份的不同,神仙们并不会感知到太多普通人给他们造成的痛楚,就算痛得撕心裂肺,用些灵力也能解决掉一大半。
不过,不是所有的神仙都不会感受得到痛的,某些特殊的因素会影响神的灵体,使其痛感被放大。
比如,现在的述矣。
述矣坐在木椅上让人给自己处理伤口,他一边掀起上衣,一边拖长音调为自己辩解。
“老师祖,您这话说得不对。不是我想试试身体的极限,是别人想知道我能不能被刀捅死。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实验小白鼠而已,好冤枉啊。”
老师祖:“……”
老师祖是天柳庭里最受尊敬的泥佛子,处处顺心,唯一招架不住的就是述矣。
要不是述矣有伤不能动手,按平时,老师祖肯定会抽他一下。
述矣稍稍收了玩笑,解释伤情的来源。
“我是在引魂的过程中不小心被刺伤的。那魂体看着挺友善的,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我正要引魂牵梦,谁知他忽然变了态度,提刀捅了过来。”
天上神仙的任务为处理人间的“滞魂”还有梳理“结”。所谓滞魂,就是离世的人,因为执念、怨念、仇恨,心愿未了等原因迟迟不肯入地冥府走轮回路,滞留在人间。
他们留在人间容易扰乱本身就不太稳定的磁场,因此需要神们的引魂,将他们牵至地冥府的方向。
而“结”则是滞魂停留的时间过长,魂体产生的气流与磁场发生摩擦共振,导致某个地方出现种种问题。譬如植物生长变慢,雨水的不规则:过多造成洪涝,过少酿成干旱。
述矣属于神仙,他有个头衔叫神使。
“所以他伤了你之后跑了?”老师祖问。
“是啊……”述矣应着突然语调一转,“哎”了声,对在给自己上药的师温可怜道,“动作轻点好么,有点疼。”
师温把棉球给他:“那你自己来。”
“算了,你要重点就重点吧。”
老师祖笑了:“堂堂神使,竟然还有这么一天,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了。”他扔了个香袋给述矣,“过几天跟我去收香火,养养你的灵体,引魂的事情先交给别人来做吧。”
“我都多久没去收过香火了,你就不怕我闹出什么笑话么。”述矣抛玩着香袋,掀衣服的手也不老实,来回动个不停,衣服下摆几乎快和伤口蹭到一块儿了。
见他乱动,师温坏脾气地加重了上药的力度。
吃了痛,述矣接香袋的手一时间失了力气,没能接住往下掉的它,香袋径直砸到了脑袋上。
“……”
“述矣,不要乱动。”师温的声音没起伏。
“行行行,我不动了。”
老师祖叹口气,回答述矣前面的话:“闹笑话总不至于,我不管你,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上完药,伤口总算让人看着没那么胆战心惊的了,痛感在草药物的作用下消失。述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天柳庭的常青园林正中央最大的那棵槐树上吹风,他手里攥着团成球的信纸。
将纸展开,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晃了晃,纸变成了鸟。
这白金色羽毛的鸟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品种,它是纸鸟,神使用灵信符纸渡了点灵气化成的。
每个神皆有自己独特的“器”,神格的不同,“器”的样式便不同。述矣是灵信符纸,由人间香客祭拜时所烧的香、香纸而来。
在其中渡入一些灵力,可以让它变成趁手的工具。
用自己灵力化出来的生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算得上是小小的分身。
毕竟只有渡灵者才有资格操控变出来的东西,变什么也是渡灵者说了算。
“知之,交给你任务完成了么。”述矣挠挠纸鸟的脑袋,轻声开口。
叫知之的纸鸟“叽”叫一声,像在回应述矣的话。
“好,我知道了。”述矣让它站在自己的肩头,“干得不错。”
两个多小时前,述矣在时闲进卧室找药时那刻,用了张信纸解决完留下的血迹,再唤起传送阵。离开前,述矣变了只鸟出来,目的在于消散自己存在过时闲脑中的记忆。
在人间驻留的神,佛或鬼,都是不能暴露自己身份存在的,避免引起人群的恐慌。要么装成人,要么在泄漏“秘密”时,使法子抹除他们的记忆。
述矣摘了一片树叶,卷在一起,做了个哨子。他放到嘴里,看着残阳——艳红伴随橘黄,把天际线染了漂亮的颜色。
风起哨响,哨声惊动了林中的活鸟,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另一边的天空。
“神使大人。”
蓦然有道清亮的声音从树底下传来。
述矣低头望去,那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述矣松开手,树叶掉落,他笑了笑:“什么神使不神使的,叫我名字就好了。”
“不行,老师祖说不能忘了礼数,师温也说让我对你尊敬一点。况且你本来就是神使啊。”
这孩子是半神半佛,名叫池西年,是老师祖的学生,也是师温的小徒弟。他瞧着年纪小,实际上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池西年平时毛手毛脚的,一不小心就会惹出一地鸡毛,等着师温给他收拾烂摊子。
述矣无奈着:“叫你师父就直接喊大名,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神使了呢。”
“不一样,你是受人尊重的神使。”
这句话放在以前,述矣会笑着附和池西年,或许还会逗他怎么不用尊称。现在述矣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述矣轻手轻脚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所幸伤口已经稳住了,不然这么大的动作,指不定又会造成二次伤害。
他捏了捏池西年的脸:“说吧,你又惹出什么乱子了。”
“我这次没有闯祸。”池西年直视述矣,“师温说你受伤了,我去果园给你摘了苹果。”他把挎包取下来,给了述矣,“我吃过了,很甜的。”
述矣抱着一袋子苹果,半蹲身子,让肩头的纸鸟跳到了池西年的头上。
“谢谢西年。”
池西年不敢动,怕纸鸟知之飞走了。他站得僵硬笔直,声调倒是活泼:“神使,这次你找到灵体了吗?”
“已经找完了啊。”述矣嘴唇弯起,灰色的眼睛里出现淡淡的笑意。他空出一只手抓住知之,放到了池西年的手里,“玩去吧,不用怕它飞走,玩累了让它回来找我就可以了。”
池西年的注意力被纸鸟吸引,不再追问述矣口中的“找完了”的真实性,捧着知之就跑了。
随便数了数,挎包里有十三个苹果,述矣留了两个,剩下的全在他回家的路上分出去了。
神仙们不一定要留在天柳庭,可以在人间找自己喜欢的落脚点。
述矣住在鲜少有人来来去去的远离市区的地方,安保方面很好,小区一梯一户,不用担心会遇到什么人的问题。他在路边烧掉了用血写下的“勿”字的“遗书”。
与常见的纸不同,灵信符纸燃烧时是没有气味的,就连灰烬也少有。
“勿”字是最后烧完的,结束后什么都没留下。
…
离开天柳庭的第四天,述矣胸腹的伤好了许多,不用力去按,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总归是神仙啊。
述矣把老师祖给的香袋挂在裤腰上,往寺庙去。
香袋是有气味的,草药的淡香,作用是隐去神在人间的存在,不被人看到、感知到。
“相远寺还是这么多人啊。”述矣坐在相远寺庙里那尊老师祖的佛像旁。老师祖是此地最受供奉的佛祖之一,香火不断,香客络绎。
“五月底了,许多学生来保下个月的考试顺利。”老师祖忍了忍才没把述矣从佛像上提起来。
述矣支起一条腿,垂眸望着跪拜的香客。的确是,来这里的祭拜的,多为年轻人。
香火缭绕在整座寺庙内,一呼一吸皆是人们的“欲求”。
对于他们所求的东西,述矣是听不见的,毕竟相远寺里没有他的神像,有也不受香客欢迎。
受不受欢迎对述矣来说无所谓,他本身就不太爱在庙中放自己的神像。
述矣问:“你每天都听那么多香客的愿望,会不会都实现?”
老师祖说:“嗔痴欲念皆由心生,他们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安,一个寄托。问心无愧虔诚者,自然会得到相应的保佑。我仅是做了一点提点,更多的是他们自身的能力。”
“事实倒是如此。”述矣轻声道,“人的能力是无限的。”
在寺庙感受香火的气息,述矣的神相灵体会得到短暂的修养。坐了这么一会儿,他觉得有瞌睡虫钻上来,便不自觉打了个哈欠,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倚着佛像,正准备小憩,就被老师祖戳了戳头。
“你别在这里睡着了。”老师祖告诫一句,手里拿了颗玻璃珠,“给我一张你的信纸。”
无奈之下,述矣只好坐正了一些,递了张灵信符纸给他。
玻璃珠正在收拢香火,老师祖倾身靠近点香炉,将信纸点燃,而后与玻璃珠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形似白玉的小圆珠。
述矣撑着脑袋,看那颗圆珠被老师祖用绳子缠绕串起来,最后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知道你不爱戴香珠,但是不管怎么样,一个月后再摘下来。”老师祖对述矣严肃说。
述矣捏着这颗似玉的香火珠子,举起来仔细端详,他嘴角轻扬,似笑非笑:“用香短暂填补灵魂的空缺,这样一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自欺欺人也算正常么。”
他的话,不知说给谁听,老师祖早在给述矣香珠之后就离开去往下一个寺庙了。
放下香珠时,述矣敏锐地觉察出有视线在注视自己。
循着目光的源头望过去,述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仅熟悉,还在几天前清扫过对方的记忆。述矣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香袋,香袋还在。
那人的视线在述矣的身上仅停留两秒,看起来是随意一扫,并不是真的看到了述矣。
可述矣仍然觉得不对劲。
——全是出自神使的直觉。
述矣站起身,从佛像旁边跳下去,刚好跃过人群。他准备往外走,左手手腕突然被拽住。
“我们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