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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鬼 “鬼”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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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述矣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那么近。
或者说,他真的要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吗?
伤口在述矣心脏下方的位置,持刀者并未直接下死手,利刀擦过了心脏。
一开始刀尖捅进去时,述矣没感觉到多大的疼痛,更多的是钝钝的、炸裂开的闷胀感。
随着刀子进一步的转动与猛然地拔出,撕裂般的痛与灼烧似的痛尽数袭来。
“好痛。”
述矣闭着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忍着剧痛,他拿出一张白纸想要给自己留遗言。
白纸顿时被血浸透,红色染满整张纸。
也算是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吧。
要写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可写的。
哎……我不会惨到连遗言都没有吧,电视上的人是怎么写的来着?
不然,就写——
「勿思勿念,多烧纸钱。」
述矣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沾了自己的血,他在纸张上没被浸湿的地方写下了一个红色的“勿”字,正要写“思”,一道陌生的声音蓦然横穿进来。
“你是谁?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我家的院子里?”
三连问劈头盖脸砸下来,述矣觉得自己的“遗书”应该是写不成了。他微微抬起眼睛,看着走进来的,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人。
那人脸色有点臭,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直勾勾看着述矣。也不知道是上学上的,还是因为述矣给他带来了麻烦。
述矣强撑着身子坐直一点,好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他的语气一贯像在逗小孩玩,就算现在伤势严重亦是这样,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刚刚和别人打架打得太凶,一时间没缓过来,就私自来你家院子缓缓了。你要是想要赔偿的话,可以去找……”
述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屋子的主人掐断,对方显然在质疑述矣的话:“打架?你确定你是打架,不是被别人霸凌了?”
“打架也不能这么玩吧?”他蹲下来查看述矣的伤势,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微微皱起眉,“要打120吗?”
述矣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而在眼前的人脸上。
这人长得真行啊。
“哈喽?你好吗?”没得到回应的长得真行的人在述矣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伙计?同志?你意识还清醒吗?”
述矣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就看到对方半垂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黑瞳仁在眼眶里小幅度翻了一下。
不耐烦的神情更明显了。
即便这个学生长得很平易近人,也因为翻白眼而无可避免地感知到他的不耐。
“你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平易近人的学生还是耐着点性子问。
述矣还是摇头:“用不着……”
“那我拜托你不要死——”述矣突然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有点想笑,正要说“我不会死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见这学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补全了最后一句话,“——在我家啊!”
述矣:“。”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
“哈哈哈哈抱歉啊,上学上得有点累,所以我态度有点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述矣从院子进到了屋内,当然了,是这个高中生——时闲,给他扛进来的。
明明述矣跟时闲说得很清楚了,自己不会有事的,就是伤势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时闲还是坚持让他看医生,一副“如果你敢死在我家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表情。在述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夺走了时闲要打电话的手机,威胁道:“你要是让我去医院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死给你看。”时闲终于换了个折中的办法:
叫自己的家庭医生上门。
不过,这点也是述矣被迫接受的。
“没事。”述矣的音量小了不少,他意识有些涣散,痛感越来越强烈了。
痛得他以为自己真的快死了。
“我的家庭医生在来的路上了,你再坚持一下。不要睡着了。”时闲看着述矣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他不是医者,不敢轻举妄动。
述矣的手中仍然攥着那张被血染红的纸,他稍微缓了一会儿才问时闲:“可以接杯温水给我喝吗?”
“好,你等我一下。”
时闲转过身的那刻,述矣伸出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手腕处的银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双圈手环。他嘴里无声念了句“信纸”。
炸裂的痛感慢慢消散,直到可以忽略掉它的存在,述矣才松开手。
身上流血的伤口也没再继续染红浅色的沙发。
差点就快痛死了。
述矣虚脱了似的闭上眼倚靠在沙发的一角。
几秒后,他感受到有手指慢慢放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应该是在探自己的鼻息。
述矣没睁眼,而是自主停了一会儿呼吸。
没……没呼吸了?
时闲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食指擦过了述矣的脸颊。
过于崩溃,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述矣轻颤了片刻。时闲猛然拽住述矣的衣衫,跪坐在有血的地板上,语气听起来快哭了:“你要死别死在我家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妈回来看到会弄死我的,要是我死了我就下去找你算帐!都说让你去医院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该怎么跟警察交代啊!”
他拉扯述矣的动作太大,导致述矣刚止下的痛再此翻涌。
“……”
述矣惊起来:“我的祖宗你别拽我了,没死都被你拽的痛死了!”
述矣痛得龇牙咧嘴,眉头紧拧在一起,他一面按着自己的胸口,一面想推开时闲。述矣已经后悔自己两分钟前蒙骗时闲的行为了。
果然,因果报应是躲不掉的。
“你没死啊……”时闲的眼眶里有泪水,他一抹眼睛,没松开手,反而抱着述矣的胳膊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死,我也不用死了。”
述矣生无可恋:“你再不松手我就真的不行了!”
一听这话,时闲立马放开述矣的胳膊,连带着自己也爬起来后退了几步。
有人在这,述矣也不好使小法子,只好靠坚强的意志力对抗疼痛。
“你要喝的水。”时闲递来玻璃杯。
述矣正要接过来,时闲又收回了手:“你能行吗?不行的话我喂你。”
“……”述矣觉得自己跟时闲多说两句话都心累。
“能行。”他这两个字是从嗓子挤出来的。
述矣喝了口温水,抬眼看在茶几旁来回踱步晃的时闲,趁机握住左手的圈环,结束后问:“有纸巾吗?”
“有有。”时闲忙扯了几张给他。
述矣在纸上倒了点水,接着用打湿的纸巾擦干净脸上干掉的血渍。
他没有镜子,只能擦个大概。
擦完发现时闲坐在自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自己。
述矣奇怪问:“我没擦干净么。”
时闲摇头,食指轻点右脸:“你这里,有颗红痣。”
述矣忽然就笑了,闭上左眼朝时闲Wink。
“是不是很好看?”
时闲看得愣愣点头,述矣把玻璃杯给他:“可以再给我一杯水么,这次要热的。”
“热水吗?你得等几分钟了,我家里一般只有温水,要去烧开才有热水。”
“我知道。”
“话说,你为什么会受伤了?”时闲没急着去厨房,站在述矣的面前。
述矣仰起脑袋,眼睛里映着头顶的灯光。直到这时,时闲才注意到他的瞳色是灰的。
“和别人打架啊。”述矣的语气听不出来骗人。
“打架会打成这样?”时闲还是不太信。
述矣没有回答,装模作样攥住自己的衣摆,露出痛苦的表情:“好痛啊,你家里有止痛药吗?”
“有的,你等我一下。”时闲也不管刚刚的问题了,烧上开水后就忙去卧室找药箱。
彻底拐进卧室前,时闲回头:“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时闲,你呢?”
述矣笑笑,只是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学生姓名牌。
时闲面露疑惑,以为述矣没听清,想再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就见述矣弓起腰,一个劲地喊“疼”。
无暇顾及其他,找药要紧。
于是他进了卧室。
时闲很少会用到止痛药,在药箱里翻找半天才找出来。他捏着药盒,出卧室:“抱歉,找药花了点时间……”
说到后面,话音渐渐消失。
时闲呆愣在客厅。
原本倚在沙发的人不见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沙发上的血迹也没了。
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存在过,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时闲的幻觉。
就在这时,家庭医生来了,他着急地问时闲:“伤者在哪儿?”
“我也想知道。”时闲脑内一片空白,“他本来在这里的,我拿个药出来他就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活人,还是受了伤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呢,就连起先沾染了鲜血的物件都没有痕迹。
家庭医生没搞懂:“什么叫不见了?病患跑了的意思?”
“应该是……?”时闲不知道要说什么,视线黏在沙发上,快盯出个窟窿来。
“快查监控啊!”医生要急死了,他一听时闲说家里有个受了重伤还血流不止,死活不肯去医院的病患就恨不得有任意门直达。
家庭医生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结果得知伤者跑了,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情况?
胸腹被刺伤的病患和他自己跑了到底是怎么联系起来的??长翅膀飞走了?刨坑下地了?
时闲摸索着口袋掏手机,打开监控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才想起来,他家里只有家门口的监控。
而就在他点进五分钟前的监控画面那刻,看到了心塞的东西。
一只鸟站在监控上,探着脑袋一个劲地啄监控摄像头。
它把画面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时闲:“……”
家庭医生:“……”
时闲又把监控往前拉到自己回家遇到述矣的时间。
还是有这只鸟在。
“?”
拉到述矣口中说的来他家院子缓缓的时间。
依旧有鸟在挡镜头。
“………”
有完没完了啊!
怎么跟故意捉弄人似的。
时闲没话说了,兀自走到大门,想去看看可恶的小鸟还在不在捣乱。
刚踏出门,那只在监控站着的鸟飞到了时闲的肩上,随着时闲抬起手,转而跳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只看不出品种的鸟,体型不大,眼睛是黑灰中透着淡淡的蓝调,羽毛是白金色的,尾巴有根银红色渐变的羽毛。
现实里根本没见过这样的鸟。
时闲小心翼翼地触碰它的脑袋。
小鸟低头让他摸。
是不怕人的鸟。
“看起来那么乖,怎么做这么讨人嫌的事情呢。”时闲对手中的白金鸟喃喃。
“难道是见鬼了?”家庭医生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他意识到不对,“家里好像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见鬼?”时闲回想发生的种种,没觉察到异常,都挺正常的。
不过也不排除真的有“鬼”的可能。
但是,“鬼”有他那么好看吗?
“算了,你先回去吧。”时闲说,“辛苦你白来一趟了。今天的事情不用跟我爸妈说,就当是我出现了幻觉吧。”
家庭医生犹豫片刻,叮嘱了几句还是走了。
家里只剩下一人一怪鸟。
时闲靠在门后的玄关柜观察这只奇怪的鸟。
小鸟直盯时闲的眼睛,忽然叫了一声。
时闲的心脏一颤,失神两秒,眨眼间,手中的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白色信纸,右下角还印了一朵洒金梅。
时闲回过神来,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一是不知道这张纸从何而来,又怎么会在自己手里;二是他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站在家门口发呆。
对于站在这里的前因后果,时闲死活想不起来,就跟失去了这部分记忆一般。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不妨碍我玩游戏。
时闲随手折起信纸塞进口袋,心情大好地哼着歌去玩他的游戏机了。
等待游戏加载的间隙,时闲捻着衣角,眼尖地看到了衣摆上有一点红色的……血?
为什么会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