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星》君锌

6、第 6 章 昭醒醒

　　昭醒醒转道去了客院，轻叩门扉。不多时，黎时镜应声开门，脸上依旧戴着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

　　“谢谢你啊，道友，今日又救了我一次。”昭醒醒递上一碟精致的糕点和几枚灵果，“这些点心和果子送你，聊表谢意。特别是这个果……”

　　她正欲介绍，却见廊下恰好有个巫渺门弟子经过——令人诧异的是，那人竟未戴面具。昭醒醒好奇地指向那个方向：“咦？你们宗门不是规定必须佩戴面具吗？”

　　“嗯。”黎时镜面不改色，声音平静无波，“他不遵指令。”

　　昭醒醒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待她告辞转身，正要离去，目光不经意扫过后面的院落，却见另外两个巫渺门弟子也都没有戴面具。月光下，他们的面容清晰可见。唯有站在她面前的黎时镜，依旧面具覆面，纹丝不动。

　　她忍不住回头，带着几分困惑问道：“你们宗门……对指令的执行还挺宽松的哈……”

　　黎时镜沉默一瞬，淡淡道："还有事？无事我便关门了。"

　　不等她再回应，门扉已轻轻合上。昭醒醒独自站在清冷的月色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默默嘀咕：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讨厌，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啊！

　　******

　　后山深处别有洞天，一弯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映着天光云影。溪畔生着几株繁茂的桃花，正值花期，粉云灼灼；

　　不远处一棵不知年岁的梨花古树，枝干遒劲，花开如雪，清风拂过时便簌簌落下细碎花瓣，有的飘到溪流里，随流水而去。

　　此处灵气充沛，氤氲如雾，是一处感悟天地、凝神静修的绝佳所在

　　昭醒醒熟练地攀上梨树虬结的枝干，在花叶间寻了个舒服位置，闭上眼，打算歇着靠着树上打坐，接触周天灵力。

　　睡着睡着，她身子一歪，直直从树梢栽落！

　　按理来讲，也算是常态了，她经常这样摔在树下，摔个狗啃泥可就是不改，下次还犯

　　“哇！”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像以前一样摔个结实的刹那，一股温润的灵力轻轻托了她一把，恰到好处地卸去了下坠的力道。她顺势一个转身，右手在地面一撑，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几片梨花瓣从枝头飘落，正好落在昭醒醒的发间。

　　她抬起头，看见黎时镜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方才抬起的手刚刚放下。

　　他收回手，执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深红色的茶汤，隔着银色面具，他的嗓音依旧清冷，带着哼笑味：“你怎么总喜欢从天上掉下来？”

　　“黎道友，早啊！”昭醒醒向来不记隔夜仇，拍拍衣摆就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对方手边的茶壶上，“这是什么啊？”

　　面具遮掩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弧度：“上次你打翻的，洛神茶。清心明目，正适合安抚受惊之人。”

　　他执起茶壶，推到昭醒醒面前：“尝尝。”

　　他稍作停顿，又淡淡补了一句：“若喜欢，不妨坐下多饮几杯”

　　昭醒醒受宠若惊地接过，仰头就是一口。下一秒，她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吐着舌头连连摆手：“咳咳……呕，好、好难喝啊！又酸又涩！”

　　““此物在外，一杯价值千金。”黎时镜说得云淡风轻。

　　“千金？！”昭醒醒倒抽一口气“这么贵！那我还是喝吧”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强装享受的竖起大拇指，赞叹到：“哇塞，好喝！”

　　看着她这副模样，黎时镜终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温润，宛如春风拂过。

　　昭醒醒闻声抬头，正好捕捉到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笑意。他还是戴着冷硬的面具，却因这笑意莫名柔和了几分。

　　空中梨花何所似？白雪纷纷或可拟，又若柳絮因风起

　　风中的梨花纷纷扬扬，她抬眼“黎道友，你之前说，你们宗门必须戴面具是骗我的吧，不过……”昭醒醒善解人意到，“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站在几步之外，面具下那双眼睛被花影映得忽明忽暗，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霜在看她：“我从没有骗你。

　　巫渺门修习一术，若修为到一定境地，脸上便会生出纹路。而这门秘法只有少司命一脉方能修习。

　　宗门规矩，需以面具遮掩，以免吓到旁人。”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而我，便是少司命。”

　　“原来如此”昭醒醒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面具边缘露出的那一截下颌上，好奇到“真的很可怕吗？”

　　“嗯，绝大多数人都会害怕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许以后会有一天消，或许永远不会”

　　“那你纹路消散了，一定很惊艳绝伦”昭醒醒想也没想就接话，声音软乎乎的，偏偏带着笃定的认真，“就算另外半边脸有纹路，你也一定很好看。”

　　“而且绝大多数人又没有看见，他们怎么知道绝大多数人害不害怕”昭醒醒条理清晰的反驳

　　黎时镜看着她，默然一瞬：“你倒是油嘴滑舌。这样来说，你也没见过我的面容，怎么知道我好不好看”

　　昭醒醒傻傻的嘿嘿一笑：“我猜哒，不过，我向来猜的很准，大家都这么说”

　　面前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

　　他没有立刻回答。风穿过花枝，将几瓣梨花吹落在他幽蓝色衣袍的肩头，他低头看了一眼。

　　声音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蛊般的诱：“好啊，那我们便打一个赌，如果它真的消了，我第一个给你看”

　　“那你肯定输定啦，我运气很好的”

　　****

　　回去的路上，一道娇叱自身后破空而来：

　　"喂！站住！"

　　只见桃芊芊不知何时出现，粉发红衣，俏脸含霜。她盯着昭醒醒，心里盘算着大哥的叮嘱——不能强抢，要用东西换回谪仙萝。可她身上哪有什么等价宝物？既然交换不行，那就……

　　“我们来比试一场！”桃芊芊扬起下巴，自顾自说“你若是输了，就把谪仙萝还我！”

　　昭醒醒一听：“不要！你当我傻啊？”

　　昭醒醒心下愤愤，这人未免太不讲道理，这可是她的地盘！什么意思？？逮着她一只羊薅羊毛，还薅上瘾了是不是？！

　　她转身欲走，却听身后风声骤起。桃芊芊竟二话不说，一掌直向她后心抓来！

　　电光火石间，一只修长的手斜里伸出，精准地扣住了桃芊芊的手腕。是一直沉默的黎时镜。

　　“要打，我陪你。”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算是老几？”，“不用。”桃芊芊和昭醒醒竟异口同声地拒绝。

　　黎时镜："强求无益。"

　　桃芊芊咬唇瞪向昭醒醒："谪仙萝乃我族圣物，岂容你......"

　　"是你们盟主亲手所赠。"黎时镜淡淡打断，"若不愿赠，当初便不该拿出。"

　　昭醒醒从黎时镜身后探出身来，气鼓鼓地朝桃芊芊做了个鬼脸："就是！你等着，要打架是吧？我这就传讯摇人来跟你打！"

　　桃芊芊被气的嗤笑一声，语带嘲讽：“呵，堂堂第一仙宗掌门之女，就这点叫人帮忙的本事？”

　　“那咋了？”昭醒醒理直气壮道“我告诉你，我师兄师姐可厉害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桃芊芊怔了一瞬，随即气笑了。她听说过有人骂人带狗的，倒头一回见有人吵架，把自己比作狗的。也不知道自己和面前这个脑子不大好使的人吵什么

　　她眼珠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这样如何？我封印全部修为，与你公平一战。你若是赢了，我……我以后见你绕道走！”

　　“不要！”

　　“若是你输了，没有任何惩罚，”桃芊芊步步紧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否则，从今往后，我天天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与我打一场为止！”

　　“不要！”昭醒醒转身就要走

　　“等等！”桃芊芊急忙拦住她，换了策略，“这样，我封印全部修为，与你公平一战。若是你赢了，我以后见你绕道走！若是你输了……没有任何惩罚，如何？”

　　昭醒醒果然停下脚步，怀疑地打量她：“你图什么啊？”

　　桃芊芊心里冷笑——自然是要让你心甘情愿拿出谪仙萝！但面上却故作轻松：“就是想跟你切磋切磋，不行啊？你该不会不敢应战吧？”

　　激将法对昭醒醒来说最没有用处，一扭头，张口就回：“对啊，我就是不敢，那咋了”语气坦然得让人接不上话。

　　但她嘴上虽硬，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切磋这句话正中昭醒醒的软肋。她在青霄宗这么久，除了师姐师兄就没和别人切磋过，他们又老是让着自己，只是点到为止

　　横竖不亏，不如一试

　　最重要的是，从小到大，长老们总爱揉着她的脑袋夸她："咱们醒醒跑起来像阵小旋风！""这丫头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

　　她也一直很好奇，若是不用灵力，单凭这些年练的拳脚功夫，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不过看着你心诚”她终于松口，“就勉强切磋一下吧！”

　　桃芊芊心中暗喜——这傻子果然上钩了！只要赢了比试，接近于这小丫头，她再徐徐图之。然而比试开始后，事情却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期。

　　昭醒醒于招式技法上向来生疏，眼见桃芊芊身法轻盈地攻来，她凭着本能侧身闪避。

　　"躲可是没有用的哦"桃芊芊语带讥笑，纤手直取她肩胛。

　　昭醒醒闻言，索性抬手便迎了上去。双掌相接的刹那，桃芊芊脸色骤变——这丫头看着瘦弱，手上的力道却沉得惊人！

　　两人缠斗在一处，昭醒醒的招式毫无章法，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子蛮劲。桃芊芊精妙的擒拿手法在她身上全然施展不开，反倒被她随手一推就踉跄着倒退数步。

　　"你！"桃芊芊又惊又怒

　　好大的牛劲，该死！

　　桃芊芊心头火起，情急之下动用妖族的本命能力。目光一闪，眼底掠过一丝粉芒——

　　昭醒醒却只是眨了眨眼。“你愣着干嘛？”反手就将她制住：“你输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呢？就这？？！

　　桃芊芊被压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为什么我的蛊惑对她无效？！

　　黎时镜抬手虚拦在昭醒醒身前，对桃芊芊道："请回吧。"

　　桃芊芊气得粉发无风自动，她愤愤地瞪着两人，愿赌服输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绳镖在掌心缠了又松，终是跺脚离去。粉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前，还不忘回头瞪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