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星》君锌

28、第 28 章 夜色深

　　夜色深沉，宫宴方散。

　　曜王府

　　“师兄，都怪你！”昭醒醒穿过影壁，踏上回廊。廊下悬着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紫藤花架在月色下投下婆娑的影，夜风拂过，满架藤叶沙沙作响，像是窃窃私语。

　　她一路疾行，推开客院的门，往椅中一坐

　　公孙衍耀随后跟进来，闻言：“好好好，又全是我的错了？。”

　　“本来就是，如果你不让我假装神女，根本没有这回事”

　　“那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昭醒醒气鼓鼓地看着他“我回头要告诉穆灵师姐！

　　公孙衍耀瞬间收了嬉皮笑脸，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这灵痕珏么？拿去，直接拿去用，算是赔罪。”

　　昭醒醒嘴角一翘，又赶紧压住，绷着脸，伸出手来。公孙衍耀解下腰间的灵痕珏，放在她掌心。

　　玉珏触手生温，昭醒醒握住玉珏，低头看了看。

　　她闷着乐，客气摆手：“哎呦，我也有问题了啦，都怪我生的这般如此好看”

　　公孙衍耀笑哼一声：”要不你释放一下本性，让他看到其实你不是那副清冷神女模样，说不定就退避三舍了”

　　昭醒醒瞪大眼睛看向四师兄：什么意思？！

　　这几日，昭醒醒索性闭门不出。

　　客院的门扉紧掩，窗牖半合，将外头的春光隔在帘外。她窝在榻上，怀里抱着那只银白蓝色的兔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着凡间的话本子。墨香淡淡，里头写的尽是命运纠葛、离合悲欢的故事。她看得入了迷，连兔子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用鼻尖拱她的下巴，她都没理会。

　　“真好看啊——”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话本子翻过一页，眼睛亮晶晶的。

　　兔子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她臂弯里，似是嫌弃主人不务正业。

　　桃芊芊来敲门时，昭醒醒正看到紧要处。桃芊芊端着糕点盒，倚在门框上嗑瓜子：“你真不出去？外头日头正好，出去走走，不比闷在屋里强？”

　　“不去。”昭醒醒把脸埋进话本子里，声音闷闷的。

　　“怕遇见啊？”

　　“谁怕了？我纯粹就是……懒得动。”

　　桃芊芊嗤笑一声，没再劝，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日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洒了满室碎金，话本子顶在脑袋上，昭醒醒正趴在桌上假寐，话本子顶在脑袋上，遮住了半张脸，兔子蜷在她手边，也睡得正香。

　　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慌张：“昭姑娘，七殿下来了。”

　　昭醒醒猛地坐起来，话本子掉落在地：“什么？”

　　“七殿下来了，说是来拜访三殿下。三殿下不在，小的们也不敢拦……”小厮的声音越来越低，“殿下说，既来了，便看看昭小姐也无妨。”

　　昭醒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想了想，说：“你们就说我也不在！”

　　小厮应声去了。片刻后又折返，声音更低了：“殿下说……不在也无妨，他随便走走。”

　　昭醒醒咬了咬牙。“成吧，你让他逛吧，我遛了”

　　桃芊芊靠在门边，手里还捏着把瓜子，笑盈盈地看热闹：“哟嚯，这位七殿下倒是执着。”

　　昭醒醒瞪她。

　　桃芊芊不紧不慢地嗑了一颗瓜子，悠悠道：“要我说，他这般诚恳，你不如把他收了。好歹你是青霄宗掌门的女儿，身份也不差。收个面首也不算委屈他。”

　　昭醒醒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瞪大了眼睛：“你——能不能有点操守？”

　　“操守值几两银子？”桃芊芊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想法子吧，我先走了，不碍你的眼。”

　　昭醒醒打定主意——溜。

　　她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后院静悄悄的，紫藤花架下洒了一地细碎的日光，几只麻雀在花架上跳来跳去，被她惊得扑棱棱飞起。她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小跑，裙角勾住了花枝，她拽了一把，花枝弹回来，抽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她忍住没出声，踩着假山石往上爬，攀上墙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院墙外是条窄巷，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发白，巷口的树投下浓密的绿荫。她骑在墙头上，正要往下跳——

　　一抬头，那人就站在墙外不远处。

　　还是一身劲装，高马尾束发，双臂抱胸，懒洋洋地倚在巷口的树下。也不知站了多久，日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金。他眉梢微挑，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着她。

　　那眼神，像猎人看着猎物翻出了笼子，不急着追，只等着她自己落下来。

　　昭醒醒僵住了。

　　她骑在墙头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日光晒得她脸颊发烫。她心里叫苦不迭——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公孙玄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着。他仰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昭姑娘，真巧。”

　　昭醒醒干笑几声，声音干巴巴的，像晒了太久的橘子皮：“呵呵……七殿下，真……真巧。”

　　昭醒醒愣是蹲在墙头不动，装作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公孙玄烨站在墙下，也不伸手，也不催促，只抬头看着她，目光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间那股桀骜被柔光磨去了棱角，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温和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昭姑娘这是在赏花，还是在宗门特有的功法？”

　　昭醒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突然想到师兄说：要不你释放一下本性，让他看到其实你不是清冷样，说不定就死心了”？

　　可她忽然想起师兄昨夜那句话——要不你释放一下本性，让他看看你其实不是那副清冷模样，说不定就死心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

　　我让你见识一下我本性的厉害！

　　少女从墙头利落翻身跳下，鹅黄的裙摆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地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下巴微抬，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公孙玄烨嘴角噙着几分兴致：“不知，昭姑娘在宗门时，平日都做些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那可就多了，我在宗门为非作歹，无恶不作，非常可恶”她刚锵有力，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什么丰功伟绩。

　　昭醒醒话音落地，却不料不料面前那人却笑了，笑得压都压不住。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笑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哇，这么可恨啊，好巧啊——”

　　那“好巧”二字尾音轻轻上扬，昭醒醒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只得干笑两声，心里暗骂：讨厌鬼。

　　公孙玄烨收了笑，日光落在他眉间，衬得那双桀骜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清朗：“今日天气不错，昭姑娘从府上出来，是想去哪儿逛逛？”

　　逛？昭醒醒眼珠一转：“没错，我打算去找找练武场，我平日最好打架斗殴”

　　她正欲再添油加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回头一瞧，四师兄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后院墙上

　　公孙衍耀看着那两道身影——一个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一个垂着眼，笑意盈盈地听她胡说。

　　日光正好。少女一袭鹅黄衣裳，立于翠叶婆娑之下，裙摆轻扬，像一枝初绽的迎春；公孙玄烨一身玄青劲装，腰间束着墨色绦带，衣袂猎猎，与那鹅黄恰恰成了一道风景。

　　光落在两人肩头，将一黄一蓝两道身影映得格外分明，衬得这一幕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谐和。

　　她在闹，他在笑

　　公孙衍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对吗？！

　　我倒是多余的了。

　　公孙衍耀从墙头一跃而下，衣袂翩然，稳稳落在青砖地上。他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看向公孙玄烨，不咸不淡地开口：“七弟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上？”

　　公孙玄烨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三哥，你们宗门倒是一脉相承，都喜欢从墙头走。”他顿了顿，又道，“闲来无事，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就走到了我院墙外头？”公孙衍耀挑了挑眉。

　　公孙玄烨没有接话，只是又将目光落回昭醒醒身上，他的唇角漾起弧度，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这不巧了嘛——”

　　昭醒醒无心辩驳，心里只道：师兄来了，正好救场！她连忙后退半步，干笑道：“那个……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转身欲溜，裙角刚扬起，便听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方才不是说要带我去练武场？”

　　昭醒醒脚步一顿，眉头一拧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练武场了？”

　　“那我带你去？昭姑娘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只怕连路都寻不着。我好歹在天阙城住了十几年，做个向导还是使得的。”

　　昭醒醒还想再拒绝，嘴巴刚张开，公孙衍耀却先一步开了口：“好啊，练武场不错。”说着，他朝昭醒醒递了个眼色

　　昭醒醒看着师兄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师兄啊师兄，你不晓得，这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