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众人商 ...
-
众人商议已定,决定先离山飞往凡间近处城池,就此达成共识,不再多做耽搁,齐齐御法器动身下山。
昭醒醒率先将那柄刚取名为‘昭星’的黑剑祭出,灵光一闪便横空浮于身前。
黎时镜足尖一点,腰间的苗刀便自行脱鞘飞到脚下。
桃芊芊拔下发侧别着的桃花枝,枝条迎风舒展、瞬息长大数倍,她落足于枝上。
公孙衍耀、顾星澜与孟苍也各自召出法器,五道灵光凌空并起,往凡间界飞去。
不多时,转瞬功夫,山门群山已被抛在身后,凡间山脚近在眼前。萦绕周身的灵力微光缓缓消散,众人依次落地,各自收回本命法器。
孟苍蹲下身,拍了拍阿霜的脖颈。
那巨狼低伏下身子,周身灵光一敛,便化作一只灰扑扑的小狼崽模样,耳朵抖了抖,像是还不大习惯这种伪装。
它在他脚边蹲了一会儿,试着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汪汪”,断断续续的,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昭醒醒没忍住,弯腰“噗嗤”笑了出来:“你让它叫这个,它怕是也不太情愿。”
孟苍自己也有些无奈:“行了,叫得不像就别勉强了。”那小狼如蒙大赦,立刻耷拉下耳朵,尾巴却忍不住偷偷摇了摇。
桃芊芊抬手在发间轻轻一拂,指尖掠过时带起一层极淡的妖力。那头惹眼的粉发便在灵光中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从发根到发尾,褪成寻常的墨色。
她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你们凡间真是迂腐刻板。妖族和人族交界地带,都没有这么多规矩。
再说,既然要前往凡间界的城池,为什么不直接御器飞行直抵目的地?非要一步一步的慢行。”
顾星阑不紧不慢地陈述:“芊芊姑娘有所不知。天考之后,宗门既已判定我等已有自保之力,这才准下山历练。
可凡间界不比山上,凡间界历练的规矩——非危急关头不得动用灵力,更不得在凡人面前暴露修士身份。”
昭醒醒也点头符合:“是呀,我们要是这身去了,恐怕刚进城就要惹得满城风雨、名扬四野了。”
桃芊芊低低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反驳:“真是麻烦,行吧。”
正说着,前方已到一处渡口。
深黑色的船舟泊岸,水波不兴,岸边几株老柳垂着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扫出一圈圈涟漪。
乌篷船泊在岸边,缆绳松松地系在桩上,结打得随意。一个老翁蹲在船头,正低头理着缆绳,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也不起身,扬声道:“几位可是要上船?”
公孙衍耀走到岸边,弯下腰来问:“老伯伯,这船是去往何处的?”
老翁爽朗一笑,把竹篙往水里一搁:“咱们这船南下奈峡,过了奈峡,再走几日路程,便是渡关口了。”他说得随意,像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
昭醒醒看向四师兄,眼神示意:渡关口,就是永旺关前面那个渡口罢?公孙衍耀微微点头,昭醒醒便不再多问。
看来,孟苍师兄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几人先后上了船。
船身微微一沉,老翁撑着竹篙,船便悠悠地离了岸,滑入江心。乌蓬舟揺开一江粼粼波光,乌蓬舟吹取奈峡去。
舟行渐远,两岸的青山迎面而来,远处的山脊被晨雾揉得浅淡,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江风徐徐吹来,吹起几人的衣袍
昭醒醒坐在船舷边,手搭在船沿上,感受水波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凉丝丝的,滑的像一匹绸缎,带着微微的阻力,划过手指间。她凝望着清透澄澈的碧波,整个人都心神放空,心底一片安宁松弛,连四师兄蹲在近旁都没有察觉。
公孙衍耀不知何时已经挨到她身边,手掌贴着水面,像是随意拨了一下,随即一扬,细碎水珠直直溅了她半张脸。
少女微腮带怒。眼底漾起几分气恼。
眯着眼,抿唇。刚想徒手泼水还击,心上念头一转,坏心思浮现了。
昭醒醒偷偷一瞥,很好……
船家正在舟头忙碌,无暇顾及后面。
她指尖暗暗引动微薄灵力,江面上浮起一团圆润的小水球,径直朝着公孙衍耀泼了过去。
公孙衍耀身形微动,偏头躲闪,却没完全躲开。漫天水珠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脸,晶莹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他抬手随意擦去面上水渍,又抬眼看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压低嗓音佯装控诉:“作弊昂!”
昭醒醒扬起下巴,娇俏又得意地轻哼一声,也压低声音回他:“谁先动手谁是狗!”
****
江风徐徐,清爽惬意。
老艄公背对着众人静立船头,忽得放声长笑,高谈阔论:“水阔山长,天地无疆。人生行旅,落脚之处,便是心安之乡啊”
桨橹轻摇,水波层层荡开,老翁又缓缓吟出一句“水阔山长天地宽,行到何处不凭栏呐……”
顾星阑被江风吹得衣袂翻飞,抬眸远眺叠叠远山,却是和诗到:“天地终归皆过客,江风送我入青冥。”
公孙衍耀一听,也来了兴致,心头畅快,扬声就道:“青冥万里皆可往,不辞长作少年行。”
另一侧黎时镜也淡声续上一联,语调清泠悠远:“行舟不载人间事,风满长川夜未央。”
“哇!你们不要把压力给到我啊!”昭醒醒有点炸毛了
桃芊芊却拊掌,眼尾微微挑起,也接:“夜未央时花正好,半江胭脂半江霞。”她偏过头来,笑着补了一句:“怎么样,我这句也还不错吧?”
昭醒醒猛地转头,震惊的看向桃芊芊,惊呼道:“你也会作诗啊?!”
公孙衍耀在旁低笑闷哼,打趣小师妹:“这下知道小瞧人家了吧。”
桃芊芊斜眼一瞥,扬眉轻笑:“不过随口说的罢了”
昭醒醒下意识转头对上孟苍的目光,相视无言——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完了,就我俩不会啊……
对面也是同病相怜啊……
孟苍尴尬地默默低下头,假装在给阿霜顺毛。
小狼崽被他被他反复捋得耳朵歪向一边,却温顺伏在脚边,半点不肯出声拆穿自家主人的难堪。
公孙衍耀瞧着二人的窘迫模样。
按捺不住眼底笑意,从容展开扇子,续上一句:“霞光尽处潮声起,少年何处不风流。”
素来寡言的黎时镜静了一瞬,竟然又再度和诗。
声调清冽温和如山间冷冷泉水,混着江风漫在水光天色之间
“流云散作三春雨,笛声吹落满天玑。我立江风霜雪外,此心长向梦中星。”
掌舵老翁听完一众少年唱和,脸上笑意愈浓。
他抬眼望向前方愈发开阔的江道,竹篙轻轻一点江面,由衷赞叹感慨:“好!诸位少侠皆是风华满腹,才气不凡啊。老夫驾舟穿行此峡数十春秋,今日得遇一众雅客,实乃幸哉幸哉啊——”
天色沉入夜,乌篷船静静地航行在江上,岸上偶尔闪过一两盏人家的灯火。
深夜江面万籁俱寂,只有桨橹划破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江水的呼吸。水声细微而均匀,世间万物尽数归于沉静。
安稳的仿佛可枕一江流水酣然入梦
船行一夜,天光渐亮,江面也渐渐开阔起来。两岸的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捕鱼的,有运货的,有载着乘客的小舟,时不时与他们的乌篷船擦肩而过。
远处,渡关口的轮廓已隐约可见,码头人影晃动,车马声隔着水面传来,如同一幅正徐徐展开的市井长卷。
老翁在船头直起身来,竹篙轻轻往水里一探:“诸位,前头便是渡关口了,靠岸罢。由此走不到半日,便到云州了。云州往前走三、四日也是永旺关。”
码头上人声嘈杂。
一旁的商贩正凑在一处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正好随风飘过来:“……米价又涨了,一斗要八十文,快赶上盐价了。”
“何止米价,码头那边张扒皮又加了一道‘过路钱’,从关外运进来的货,每担多抽三成。这钱还不落在咱们头上?”
“告?上一个告状的腿都被打断了。人家背后有人,县太爷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云州
沿街摊贩渐多,烟火气也浓了几分。
昭醒醒站在摊前,走不动道,眼巴巴看着插在稻草靶子上的红彤彤的糖葫芦:“老伯,这个怎么卖?”
“三文钱一串,姑娘来几串?”
昭醒醒回头便喊:“四师兄!!!”
公孙衍耀走过来掏钱,抢先答:“来了来了!一人一串啊,别多吃,小心蛀牙。”
昭醒醒:“你当我傻呢”修士怎么会蛀牙。她接过一串,咬了一口,酸甜得眯的弯眼,又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每人都有一串,昭醒醒接过一串递到黎时镜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呐,请你吃糖葫芦”
少女笑意灼灼,眼底星河璀璨,动人至极。
黎时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掌心明明温凉却宛如岩浆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遭街市喧嚣尽数隔绝。他眼里只剩下她沾着些许糖屑的唇角,和那双映着自己的眼眸。
他接过那串红彤彤的果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了句“谢谢”。
“喂,你做东我付钱,是吧?”公孙衍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黎时镜被拉回现实,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糖壳脆裂,酸甜漫溢唇间,却不及方才指尖残存的温热,扰得心神不宁。
“哎呀,不要计较这个啦”昭醒醒冲师兄嘿嘿一笑,举着糖葫芦,推搡着人就往前跑
“走啦走啦,前面还有好多摊子!”她像好奇的小兽,看什么都想凑上去瞧一眼。
黎时镜站在后面,隔着往来穿梭的行人,遥遥望着她轻快的背影。
垂眸看向手中少了两颗山楂的糖葫芦。日光铺洒其上,将红艳艳的糖衣晕开光泽。
他徐徐抬手,指尖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唇。那一瞬间的触碰到温凉感似乎还留在指腹上。
山楂淡淡的酸涩余味,此刻才悠悠袭来,萦绕齿间。
前方一阵喧嚣。人群围成了一圈,响声一阵接一阵。昭醒醒踮脚朝那边望了一眼,好奇问:“那边在干什么?”
桃芊芊咬着糖葫芦:“不知道,好像有人在砸什么东西。”
“我去看看!”昭醒醒像一条滑溜的小鱼,挤开人群,三两步便到了最前面——一个光膀子大汉正躺在一块青石板前,旁边放着一柄大锤,胸口上压着一块厚石板。
他的帮手正吆喝着让大家再退后半步,然后抡起锤子,一声闷响——石板应声而碎,大汉拍拍胸口站起来,胸腹间毫发无损,朝四周拱手致意,引得叫好声此起彼伏。
全场掌声雷动。昭醒醒嘴里还叼着糖葫芦棍,也跟着鼓掌。但嘴里却嘀咕:“这有什么厉害的……我也可以……”
身侧妇人闻言,轻嗤撇嘴:“小女郎可莫要妄言吹嘘。”
昭醒醒回头,认真回道:“我真的能。”
旁边另一个大婶乐了:“那你上去试试?”
旁边的人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小姑娘,光说可不行。嘴硬,谁不会呀?”
“小姑娘家家就会说大话!”
“那你倒是证明证明啊。”
“空谈无用,倒是还请一展身手啊”
卖艺大汉也跟着起哄大笑:“小妹子,要不要上台来试试?”
昭醒醒:“……我今天没穿方便的衣服。不过嘛——”,话音还未落地,她已然迈步到那块闲置的石板旁,径直一拳砸落。只听一声清脆裂响,整块巨石应声从中崩开,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一拳碎大石。
她随手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石屑,双手抱在胸前,神色自信:“怎么样?”
人群安静了一瞬。大婶张了张嘴,像是忘了该怎么合上。
卖艺武人被震住了,看了看地上那几块碎得过于齐整的石头,又看了看她,默默把锤子放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人群里才陆续爆出几声感叹:“还真是练家子啊!”
“看不出来啊……”
一串夸奖听的昭醒醒心花路放,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强作镇定,佯装自谦:“害,过奖过奖!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公孙衍耀也站在人群中鼓掌,看到师妹回来了。他笑得不怀好意:“不错不错,等我们实在没钱了,还可以去街头卖艺。”
昭醒醒没在意四师兄的揶揄,只学着江湖大汉的样子抱拳:“那是,我卖艺肯定也能挣大钱。”
“那我就去摆摊算命。”黎时镜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语气认真,仿佛在讨论什么修仙轮道的大事。
“黎道友还会算命?”昭醒醒扭头看他,好奇道:“那你算的准吗?”
“不太准。”
昭醒醒摆摆手 “……那倒也无妨。”
她略一思索,便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我可以画符,卖平安福这些,你到时侯就在旁边给我打下手吧,如何?”
“好!”黎时镜应得干脆,眼底映着她的影子,仿佛这便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公孙衍耀在一旁听得挑眉,插嘴道:“那我呢?我做什么?”他“啪”地打开折扇摇了摇,沉吟一瞬道“我貌似也只能去杂耍吧?”
“你?”昭醒醒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一拍手掌,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你直接去喷火啊!绝对引人注目!”
“杂技班的话,”孟苍适时开口,肩头的小狼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我有阿霜,可以是驯兽师。”
几人吵吵闹闹,气氛热闹非常。
没人注意,昭醒醒悄悄挪到黎时镜身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少女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足够他们两人听见:“那咱们说好了,你是副手,但挣了钱得归我管!再由我分配给你!”
黎时镜看着她因打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眉眼弯了弯,郑重其事地点头:“好,都归你管。”
“你俩在那嘀咕什么呢?”桃芊芊眼尖,一眼瞥见他俩凑在一处说话的模样。
桃芊芊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好歹也是堂堂修士,怎么就惦记着街头卖艺了?随便去投靠朝廷吃皇粮,去镖局挂名领俸禄,再不济找个大户人家当护院,哪样不比卖艺强?”
孟苍:“没办法啊,你说的这些,天考路上时间都来不及,第一个更是不行,天考除了回家,不能 不能暴露身份,还不如去街头卖艺挣个饭钱呢”
昭醒醒闻言,新奇地转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要是非得去杂耍班呢?你想干什么?”
桃芊芊理了理鬓发,眯着眸子妩媚动人,脱口便道:“那我自然是要当老板娘了”
顾星阑沉默一瞬,环视众人,缓缓开口:“那我就做班子里的户部尚书。”
昭醒醒满脸茫然,头上仿佛冒出大大的问号:???
公孙衍耀解释:“就是专门管财政的。”
昭醒醒转头看向顾星阑,兴致勃勃发问:“那我呢?我擅长画符,放在朝堂之中,算是什么职位?”
顾星阑徐徐作答:“观星望气、画符占卜、推演天象,归属钦天监。若是主事,便是钦天监监正,正五品。”
昭醒醒点头,看样子对这个官职十分满意:“不过,这很适合万法仙宗的占星修士啊”
公孙衍耀抬手指向自身:“那我擅长五行法术,登台变戏法又是什么官职?”
顾星阑语气平静道出答案:“教坊司,从九品。”
“从九品?!”公孙衍耀扇子差点摔了,一脸难以置信,“为什么我是从九品?户部尚书从二品,钦天监正五品,轮到我怎么就从九品了?”
话音落下,昭醒醒再也绷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她转头看公孙衍耀:“比你高。见到本大人还不快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