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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路边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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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摆着一处野花摊,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蹲在路边,身前的竹篮里摆着数束野生栀子花。虽是山间寻常野花,馥郁清甜的香气却四下漫开,只是花束朴素廉价,来往行人匆匆路过,始终无人问津。
正此时,一阵喧闹自街口传来。
一身锦缎华服的小胖少爷,身后跟着好几个跟班家丁,大摇大摆从街那头走过来。显然是在这条街上横行惯了的。他走路横冲直撞,街边百姓望见,全都慌忙侧身退让。
卖花小姑娘躲闪不及,直直被他狠狠撞上。竹篮翻倒在地,洁白的栀子花散落满地,沾了尘土。
小姑娘“啊”了一声,慌忙蹲下身想去捡拾散落的花枝。那胖少爷低头一看,嗤笑出声:“挡了小爷的路,你赔得起吗?”
话音落下,他抬脚踩住一朵花,碾了碾,笑嘻嘻的。
周遭路人尽数匆匆绕行,没有半个人敢上前说一句公道话。
五步开外的昭醒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的竖眉,两手往腰间一叉,当即撸起衣袖便要冲上前与那胖少爷理论。
顾星阑快步靠近,压低声音轻声劝道:“昭师妹,低调行事。凡间之事,我们不宜过多插手……”
昭醒醒:“我知道,可!……”
一旁公孙衍耀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将手中的还没吃的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师妹稍安勿躁,看我的。”
他用脚尖轻轻一拨,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就到了手边。手指一弹———那枚小石子便飞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啪。”
精准地砸在那个胖少爷的后脑勺上。
小胖少爷“哎哟”一声捂住头,回头怒吼:“谁?!谁砸我?!”
几人已经转过身,假装在看捏面人,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胖少爷找不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卖花的小姑娘愣愣地抬头,看见昭醒醒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昭醒醒走过去,蹲下来,帮她一朵一朵把花捡回篮子里:“这个多少钱?我全买了。”
小姑娘抬头,嚅嗫道:““不……不要钱的,谢谢姐姐……”
昭醒醒没有接她这句,只从荷包里摸出一小锭碎银,拉过她的手塞进掌心里。
小姑娘的手碰到银子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连连摆手:“太、太多了……”
昭醒醒又拉过她的手,把银子稳稳地按进她手心,顺手把另一只手里那串还没咬过的糖葫芦递过去:“拿着,压压惊。”
小姑娘攥着银子和糖葫芦,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昭醒醒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走回去。
公孙衍耀双臂环胸,身体微微一侧,歪头凑过来:“师妹,那串糖葫芦貌似是我的吧?”
昭醒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到了公孙衍耀的肩:“小气鬼!你就当是日行一善啦,再买一串就是了”
几人走出去快半里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是方才那个卖花的小姑娘。
她跑得脸颊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咬的糖葫芦,停在昭醒醒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姐姐……你、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昭醒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你们……在关内小心些。那个坏蛋是蓉华米铺家的小儿子。他爹爹跟码头的张扒皮是一伙的,关内的大米,都被他们几家把着。”
她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我爹爹……就是去年得罪了他们家,被诬陷偷了大米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公孙衍耀微眯起眼,表情认真了很多。顾星阑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昭醒醒皱着眉头:“衙门这些不管吗?”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往昭醒醒身边凑了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们永旺关,朝廷派来的知府大人,已经、死了四届了。”
几人均是一愣。
小姑娘声音更低:“有的说是病死的,有的在路上遇到了匪徒,反正不到三个月都离奇死亡了。我们永旺关已经好久没有知府上任了。如今城里没有知府,只有府衙的县丞和师爷联手理事,捕头听他们差遣。”
桃芊芊垂眼看她,存着试探之意,只问:“米这么贵,你怎么还卖花呀?能卖几个钱?”
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紧抓着衣角:“……我爹爹去年被关着,现在还没回来呢,我采花不花本钱,能卖一文是一文……”
顾星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温和平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我、我叫……阿荞。”
顾星阑点了点头:“阿荞。我们一行人住在前面的客栈”,他抬手朝街道前方指了指“你如果遇到什么事或者想起些什么线索,就来找我们。”
阿荞攥着银子,眼睛还红着,却忽然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昭醒醒一眼,小声:“姐姐……你们是好人。”
昭醒醒心口一软,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们一定查个明白,救出你爹爹的”
阿荞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姐姐……我爹爹以前在衙门做过账房,后来出事了。他当时病糊涂的时候老念叨一句话……”
昭醒醒一愣:“什么?
阿荞目光闪烁,没有多说,只是把那只花篮塞进昭醒醒手里。
她摇了摇头:“姐姐,你们要小心。”说完,她攥着那串糖葫芦,一溜烟跑远了,细小的身影在巷口一闪,便不见了。
昭醒醒低下头,那篮花因为方才摔落在地,有几枝已经蔫了,洁白的花瓣边缘泛着枯黄。她伸手拨开花枝,发现花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笔迹有些发抖,像是赶着写的:“我爹说,余昌米行后院有口井。永不枯竭”
反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住在西街槐树巷尾。”
顾星阑环顾大家,抢先开口道:“这件事,我们必须得查。云州靠近永旺关,地处要冲。米是更是打仗的必备物资。若有人囤积居奇、操纵粮价,做非法之事……这关系到的便不只是几户百姓的生计,而是边关的安稳。我们不能不管。”
公孙衍耀也语气沉了几分:“若此事属实,那便不只是不法商贩的问题了。能接连让四任知府‘意外’身亡,这已经不是寻常商贾在作祟。此人手眼通天,绝不是区区一个米商能办到的。”
孟苍岚安抚的拍了拍阿霜的脑袋,那小狼呜了一声蹭蹭他的脸。他面色认真:“就是,那他们囤米、扣着不放,要是遇到打仗或者灾荒……岂不是会出大事?”
昭醒醒把纸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静下来:“我们先去前面的客栈安顿再问问吧。”
几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一栋三层的旧楼立在巷口,檐下悬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福宝客栈。木匾的边角裂了一道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门板半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股陈年木料的潮气。
公孙衍耀撩袍迈过门槛,声音不高不低:“小二,住店。”
柜台后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伙计正低头拨算盘珠子,闻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起笑,一迭声地应道:“来了来了!几位客官里面请!”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还拎着条抹布,动作麻利地将就近一张桌子的桌面擦了擦。
几人各自落座。昭醒醒将花篮搁在脚边,阿霜低低呜了一声,在孟苍怀里卧下。
公孙衍耀将一锭银子搁在桌上,指尖在银面轻轻叩了两下:“我们初来此地,有几件事想请教。你若好好说道说道,这银子便是你的。”
小二的目光落在银子上,喉结滚了滚,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午后的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一个老头趴在桌上打盹。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笑,语气却谨慎了几分:“要不……几位客官里面坐?这大堂里人多眼杂的”
几人跟着他走到大堂深处一间小包厢里。门一掩上,外头大堂的声响顿时隔了大半。
孟苍一撩衣袍,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先说说这云州的米市罢。”
小二搓了搓手:“这云州的米商共有三家,最大的自然是码头边上那家张记粮行,手里攥着水路运粮的船;还有东边的蓉华米铺,和北边荣昌路的余昌米行。
”他顿了顿,“要说便宜,余昌米行的米卖得最便宜,可他家米不多,也卖不了多少。那两家可就厉害了,他们两家是亲家,合起伙来抬粮价,门前的仆从都狗仗人势得很,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
他咂了咂嘴:“余昌米行倒是良心,可良心又顶不了饥饱,他那点量,卖完就没了。”
桃芊芊想起街上遇见的事,插了一句:“我们在路上见着一个嚣张跋扈的小胖子是?”
小二一听,就笑到:“哈哈,我一听就知道一定是蓉华米行家那位小少爷。他爹有八个小妾,就得了这一个独苗,金贵得跟什么似的。
才十岁出头,就敢往销金窟里钻了,前阵子还听说在赌坊欠了几十两,他老子押着两个家丁去赎的人。”
他话头一转,又压低了几分:“而且啊……”
公孙衍耀端起茶盏,缓缓又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声音不大:“而且什么?”
小二的目光在银子和公孙衍耀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纠结了片刻,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凑近了些:“哎呀,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个事情,云州城住得久的人都知道——最近几个月,小孩失踪的案子频频发生,据说已经丢了快上百个孩童了。那些孩子基本不超过十岁,有的才五六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二左右看了一眼,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奇就奇在,明明这么大个案子,官府硬是压了下来,没人敢往外传,也没人敢多嘴。要不然呐,这云州早就满城风雨了。”
他缓了口气:“如今家家户户都把小孩看得死死的,不许出门,生怕一转眼就没了。”
公孙衍耀摩挲着扇子边缘,思付:“这倒是新奇,家家户户都不准小孩外出,独独他家?”
小二苦笑了一下:“大户人家,人家有八个护卫跟着,日夜不离,又招摇惯了,哪管这些。”
顾星阑问:“不知这云州当真没人管吗?”
“客官说笑了。咱们这云州,如今是自给自足啊。
一连死了四个知府大人,上面到现在还没派人来。衙门里没个能做主的人,县丞不敢签字,师爷推说等新任到任再说,捕头带着人查了几日,查来查去一句‘查无实据’,便不再提了。”
他摇了摇头,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劝道“客官们初来乍到,有些事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倒舒坦些。”
昭醒醒表面看着点了点头,嘴上却直截了当问:“那您知道余昌米行有什么井吗?”
“这个嘛”小二思索片刻“倒是没听过,那家米行开在荣昌路尽头,门脸挺大,就是平时不太热闹。他家的米比旁家便宜个十文有余,可有规矩,一人一次只准买一升,多了不卖。”他挠了挠头,“至于井不井的……倒没听说过。”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这余昌米行归余家管,余家宅子多,倒也说不准哪处院里有井。客官若是想打听,不妨去荣昌路那边走走,他那店里有个老伙计,比我来云州还久,兴许知道些旁的。”
说完,小二便讪笑着站起身来,把那两锭银子拢进袖中,拱了拱手:“几位客官先歇着,有什么吩咐再叫我。”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门板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将外头的喧嚣一并隔绝。
几人围坐在桌边
公孙衍耀:“……这永昌米行不枯的井究竟是什么意思?”
桃芊芊拧着眉想了想“难不成是说井里堆着金银珠宝”
昭醒醒:“米行,会不会井里囤着米?”
孟苍被逗乐了:“井里潮湿阴冷,米放进去不出三日便要发霉。要囤也是囤在仓库里,谁会往井里放米?”
顾星阑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不枯……。”他想到那张摊开的纸条,“可寻常水井本就不会枯。若是特意点出‘不枯’二字,那便意味着,这口井的水不一定用来喝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昭醒醒下意识接了一句。
黎时镜此时才缓缓开口:“我也这么觉得,不枯的井。也可能是暗河,亦或者代指财路呢。”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语气平稳,冷静拆解着其中的蹊跷:“余昌米行是做粮食生意的,米价比别家都低,还每户只限购一升。外人看着,只当他心善体恤百姓。可世上没有不赚钱的买卖,他这般经营,非但没亏本,反倒成了云州三大米商之一。若是他本来就不靠卖米获利,那这低价的米,从头到尾就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孟苍皱着眉思索,而后大惊:“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钱路?”
“我只是猜测。”黎时镜淡声,“云州紧挨边关,盐和铁器向来都是朝廷专营。私盐的利润极大,足够支撑一间米行常年亏本卖粮,用来掩盖暗中的勾当。”
昭醒醒摆摆手,声音干脆利落,“哎呀,别想这么多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明日我们便去各大米行打探打探看看,顺便找找他的住宅和那口井到底在哪儿”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檐下还悬着半轮残月,灰蓝的天幕上浮着几缕薄云。院子里静谧,草叶被风拂过,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公孙衍耀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袍下楼。想去庭院里透口气——却不期看见院中已经有人了。
檐角悬着一盏老旧灯笼,晚风穿庭而过,里面的烛火微微颤着,将灭未灭。他虚虚眯起眼眸,目光落在庭院里那道挺拔身影,心头骤然一震。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师妹何时如此勤勉了?在宗门时,虽然她从没逃过晨课早练,可也,向来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儿。
可此刻——
昭醒醒站在院中。手握着一柄剑。一招一式都收敛的紧,沉而不发。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五行生六合,六合生七星,七星生八卦,八卦生九宫,一切归十方。
是宗门最基础也最难的太极剑法!此剑法并非轻灵飘逸的青莲剑法也非清冽凌厉的霜雪剑法。而是要求胸怀山河、容纳万象。招式看上去舒缓优雅,行云流水,内里却蕴藏源源不断的沉稳内息与千钧力道。
要的是万千天地星河尽纳剑尖。
也讲究
人剑合一,剑随心动。
他记得她第一次学这套剑法时,站桩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东倒西歪,尖划出来的圈不是扁就是歪的,还天天被罚加训走桩,绕着梅花桩一圈圈往复,叫苦不迭。之后他们离开学宫,小师妹去到符隶峰,更是如释重负。念叨说以后再也再也不要早起练剑了
如今她站在这院中,又开始练早期的剑法。
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往日那个少女仿佛将一身稚气尽数收起,露出外表之下的沉静内核。
公孙衍耀心里蓦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不知不觉,小师妹,好像也长大了。
他不欲上前出声打扰,只静静凝望片刻,转身,轻步折返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