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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飞舟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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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穿过上界云层,已有两日。窗外灵雾翻涌,偶有碎星般的细碎光点掠过舷边,倒也算得上一景。
昭醒醒窝在角落里,正低头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囤食的松鼠。
公孙衍耀在窗外一看到,就探过头来:“吃的什么?我也要!”
昭醒醒大方递过油纸包。
冷霆运没开口,坦然的伸手。
昭醒醒:……
昭醒醒举着油纸包,塞给穆灵:“呐,师姐!”
穆灵弯眼:“谢谢小师妹。”
公孙衍耀啃着果干,忽然冒出句:“别吃了。”
昭醒醒:“干嘛?”
“路上陪你吃,我都胖了。”
“那你就别吃啊!”昭醒醒瞪他,“我真服了你了”
公孙衍忽然笑了一下。嘴巴还嚼着,唇角却弯了起来,像回忆起什么旧事。
说到长胖。……那是……昭醒醒最圆润的那年,她自己似乎也有所感,跑去问大家自己胖不胖
可偏偏穆灵师姐自带滤镜:“不胖啊”
冷霆运师兄不知真看出来还是假看不出:“非要瘦得骨瘦如柴才算好么?师妹这样正好。”
晴玉长老是小师妹的亲姑姑,也是偏袒:“谁说的,小妹,你这是明明是婴儿肥还没消赖”
学堂里的师父抚着长须:“有福气啊,有福气”
而游历归来的大师姐明显也是个睁眼瞎:“小师妹还在涨身体呢”
公孙衍耀:………………
幸亏快到过年,小师妹的爹爹回来了,
昭福川掌门刚回山,便被一个圆滚滚的团子扑了个满怀。那团子穿着重重叠叠的厚棉袄,像一只裹了锦缎的球,冲劲之大,竟把昭掌门撞得往后微微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先感受到了腿上传来的冲力。
低头一看,才认出那是自家闺女。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脸色顿了一瞬,又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得亏昭掌门勒令她减肥,否则,这混世大魔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意识到自己胖呢
****
飞舟猛地一震,舱内打盹的弟子被震得撞上舱壁,低呼此起彼伏。昭醒醒却看见舷窗外灵雾翻涌如沸,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下方冲天而起。
几人起身掠向甲板
飞舟外,雾蒙蒙的云层水汽漫涌,浓雾如纱。灵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撕开,前方云层中浮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鳞甲森然,巨目如灯。
甲板上惊呼乍起,一位长老脱口而出:“怎么会是这孽畜?此兽已沉眠数百年,秘境百余年从未有人见过它醒转……”
“列阵!稳住舟身!”冷霆运已经掠出舟舷,剑光如虹,直削妖兽侧颈。穆灵指尖翻转,七璇琴青芒流转,灵力化作屏障护住舟身一侧。
“师兄,我来助你!”昭醒醒拔剑出鞘,左手同时翻出两道符箓,灵力注入,符纸亮起悬浮的金文,裹住剑身。
她脚下发力,人已掠出,剑锋直取妖兽侧翼,裹着灵符的剑光在鳞甲上划出一道白痕,迸出一串火星。
妖兽吃痛,巨尾横扫而来。昭醒醒收势后撤,衣袂被尾风带得猎猎翻卷,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黎时镜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侧,刀光掠过,准确无误地切入妖兽鳞甲缝隙,逼得那庞然大物仰头嘶吼,退开半丈,水浪翻涌。
刀光剑影,一左一右,一金一蓝,配合得极是默契。
众人合力缠斗了片刻。剑修列阵,灵光交织,将妖兽困于正中。冷霆运立于阵首,剑尖指地,剑气如雷,压住妖兽前路;左右两侧各三名弟子持剑而立,剑尖相连,灵光如链,将妖兽侧翼锁死。
那头庞然大物锁在阵中。吃痛挣扎,巨尾砸在剑光锁链上,连撞三下,锁链纹丝不动,它自己被反震之力逼得低伏下来。
冷霆运沉声道:“压住!别让它抬头!”阵中各人灵力同时加重,灵光暴涨。
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终于察觉到自己身陷重围,停止了挣扎,赤红的眼瞳缓缓扫过阵中每一道人影。
而众人尚未完全松懈,船身便再次猛地一震
有人惊呼出声:“后面还有一只!”
另一道更为庞大的轮廓从云海中无声浮起,与前方那妖兽遥遥相对,将飞舟夹在正中。前面的妖兽在剑修法阵中挣扎几番,竟有挣脱之势。
落萤谷长老面色微白:“完了,前有狼后有虎,我等莫非要葬送于此?实是时运不济……”
话音未落,
水声与浪声同时炸开。
云层被一道剑光硬生生撕开,裂口自东向西,横贯十余丈,露出下方一整片波光粼粼的水域。月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落在那片海洋上
下方水域被剑光激起数百丈高的水浪,如一面银白色的城墙竖立在月光之间,将整片海域劈成两半。
那柄玄铁重剑悬于半空,微微一旋,分出十几道剑影,齐刷刷地铺开,取代了师哥师姐们的列阵。也围住两只妖兽,斩断它们的退路
剑影合拢、收束、绞紧。那头妖兽落入海中,化作翻涌的暗红漩涡,随即沉没。
另一只试图后退,却被后方的剑气逼回原地,它仰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剑光已至——三道并成一道,直贯头颅,将它钉入海面。庞大身躯在月光下僵了一瞬,随即碎裂成无数血肉,落入翻涌的浪花中
剑修:一个人开剑阵啊!!!
公孙衍耀张目嘡舌:“你们是剑修,那小师叔是什么?”
众人:“…………” 他是妖孽
天际传来一阵歌声。起初只是一缕极细的声音,像是从月光与水雾之间渗出来的,低低地贴着水面滑行,几乎要融入浪声之中
可它没有消散,反而在不疾不徐地攀升,像一条被夜风托起的纱带,缓缓升高,渐渐铺展。
没有歌词的歌声顺着耳廓滑入,将人的注意力一点一点地裹住、缠紧。甲板弟子眼神微微涣散,握着法器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歌声还在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越来越悠长
昭醒醒稳稳的站在甲板边缘,目光直直越了过去——她看见了。
云层之上,矗立着一座雕塑。轮廓在暮色与月光的交界处若隐若现,灵雾半遮半掩。像是一位女子的身形,衣袂被风凝固在石中,抬手远望。歌声似乎正是从那里来的。
祁夜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舟首,眸光微抬,眼神平静无波,只吐出二字:
“找死。”
他缓缓抬起右手。嗡——!
无尽灵光自他身后冲天而起,于刹那间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这法相与小师叔面容一般无二,剑眉星目,庄严神圣,却放大了千百倍!宛若被月光雕琢过的山岳。
法相手中握着一柄玄铁重剑,剑身倒映在下方翻涌的海面上,如同一座沉入水底的冰山。
他身后的那道巨大的虚影比那雕塑更高,更壮观。
虚影蔽月,天光尽敛。
那座高耸入云的雕塑被完全压入阴影之中。歌声在法相升起的同一刻被截断了——尾音在月光中散成一片极轻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把攥住,再也发不出来。
昭醒醒咽了咽口水,僵在原地:“你是法修,那小师叔是什么?”
公孙衍耀:“………”
****
飞舟穿过秘境带的屏障时,整艘船身轻轻一震。震动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合拢了。
有弟子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一层极淡的屏障在船尾闪了一下,将秘境带里的妖兽等等一并隔绝在了那道屏障的另一侧。
飞舟继续向前,穿过最后一片云海,月色渐明,云层渐薄——远处,青霄宗的山门轮廓在夜色中静静浮现。甲板上长老低声说了句“到了,通知弟子们下船了。”
飞舟缓缓着陆,弟子们陆续下船,各自散去。
昭醒醒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剑,脚步发飘,眼皮已经沉得快要合上了。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黎时镜正安静地跟着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祁夜临已然站在飞舟下方,目光落在昭醒醒身上——
“醒醒。”他开口,声音像是特意放轻了几分,“回家了。”
昭醒醒懵懵的听见了,却没抬头看他,自顾自的点头,声音里带着舟上奔波后特有的鼻音:“嗯!”
终于回到宗门了。昭醒醒困意更是如潮水般涌来,一波一波地从脚底漫上头顶。她躺在床榻上。残留的意识,想到明日抽签分组后便可下山了。心里头还有点小激动。她自幼在青霄宗长大,下山最远也不过是宗门附近的集镇,从未真正去过凡间界历练过。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也落在榻边那道无声无息出现的身影上——他垂着眼,眉头微蹙,不怒自威。
赫然是小叔叔,祁夜临。
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榻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伫立良久。
传说中,天界有位战神将军,生而无泪,杀伐果断。
其实他作为神君,竟也是天生无泪。
……
传说中,幽冥深处有位魔尊,生而无情,孤绝至冷。他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所过之处,仙骨成灰,灵脉尽断。
可此刻,祁夜临看着榻上那个抱着枕头、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笑了。
恐怕,一届魔尊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吧。
醒醒,魔尊还是战神就看你了 。你要怎么选?你又让我怎么办呢?
抽签前夜,各怀心思。
昭醒醒正睡得昏天黑地,全然不知她的名字已经成了好几个人暗中争夺的对象。
青霄宗弟子房间,二师兄冷霆运正发愁。他想跟小师妹分在一队,也好照应着些。可抽签是随机的,全凭运气,这可怎么办?
“二师兄,你在嘀咕什么呢?”窗户探进一颗脑袋,是公孙衍耀。
紧随其后,穆灵也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倚在门框边,看着二师兄。
“在为跟醒醒一队发愁呢?”穆灵一语道破。
冷霆运叹了口气:“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冒冒失失的。这次下山不比往日在宗门,要是没人看着,万一出点什么事……”
穆灵纠结的也正是此事,人都说爱恨同源,她这里却是爱忧同因。
喜爱小师妹活泼可爱,天真善良,满腔热忱,嫉恶如仇的性子。
也担忧她不识人心之险,害怕她被人利用而不知。
公孙衍耀笑了一下,闪身进来,顺手将门窗关严,压低声音:“我有一个办法。”
三人头凑在一起。
“抽签的玉签,灵力的痕迹是可以做手脚的。”公孙衍耀目光灼灼,“明日抽签时,我们只要拿到那支特定的签……”
话未说完,脑袋上便挨了一记。
穆灵收回手,面无表情:“蠢。这种事情,肯定有灵力禁制,你以为宗门是摆设?”
公孙衍耀捂着头,不服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穆灵看向冷霆运,“最完美的计划,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手段。”
冷霆运一怔。
穆灵看着他,开口:“二师兄,你在青霄宗内门弟子中,素来以温厚端方之名,众人皆称一声‘敦睦君子',找人帮忙,易如反掌。”
冷霆运眉头微动,似有所悟。“等等,”他忽然抬手打断二人,“这不是作弊吗?”
穆灵眉目含笑,只温和劝:“我们跟小师妹一队,那是为了照顾她,怎么能叫作弊?”
公孙衍耀连连点头,理直气壮的附和:“就是就是,就像这次的天考多危险啊。小师妹要是没我们在身边……”
冷霆运把桌上的东西收拢,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怎么做?”
巫渺门客舍
明月被一层薄云遮去了大半,只余一脉银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后院里。
黎时镜正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指尖捻着一枚玉签——那是明日抽签用的备用签,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弄到手的。灵力从他指间渗入玉质,无声地修改着签上的纹路。
他已经打探过了,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他略微在意的,是青霄宗那位小师叔——祁夜临。
那一眼。
目光威严森冷,居高临下,那目光在说:你也配站在她身边?黎时镜抬眼迎了上去,面色冷淡,没有避让。两道目光在风里短暂地交了一瞬,谁也没有先移开。
回忆到此,黎时镜垂下眼帘,指腹贴着那支玉签,确认刻痕还在,然后他收拢手指,将玉签握进掌心。
无论如何,他必须跟醒醒一队。有些事,他等了很久了。
而他一向抓住机会,就会拼尽全力,绝不放手。
夜风穿过林梢,带着山间独有的凉意。将远处那些低垂的蕙兰花吹得微微晃动。花的颜色沉郁而炽烈,像火气凝成了花瓣
风过时,花枝轻轻摇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这儿显然也是一个静思冥想的佳地。
祁夜临站着,他的手中捏着一卷玉简,上面刻着明日抽签的所有名单与分组规则。他没有急着看,只是看向远处的山脊。
海棠色漫过山脊,将一切都染成深浅不一的朱色。
今夜云遮月,花香浮动,他手里的玉简已经被温热的指腹摩挲得微微发热,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
他的指腹沿着玉简边缘缓缓摩挲,灵力无声地渗入其中,将几处刻痕悄然抹去,又另写上几笔。
醒醒身边,需要有她信得过的人照看。他想,而那个巫渺门首徒……他不想让那个人靠太近。
不是嫉妒,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警惕。一个巫渺门少司命,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青霄宗弟子如此上心。此人必然有所图谋。
云层又厚了些许,月色彻底隐去。
花丛的颜色在暗下去的夜色中变得更加浓烈——像火将灭未灭时最后的一层余烬,沉甸甸地铺在脚下。
风吹过来,一朵蕙兰花的花瓣落在他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去。只抬眼望向远处的某一方向
次日。青霄宗,演武场。
抽签仪式如期举行。各宗弟子列队而立,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昭醒醒站在青霄宗的队列里。
公孙衍耀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黎时镜。
他站在巫渺门的队列最前面,一袭黑色劲服,身姿如松。侧脸上覆着一面赤金面具,额心嵌一颗碎钻似的暗红宝石。他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毫无干系。
“看什么呢?”公孙衍耀凑过来,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张望。
“没什么。”昭醒醒赶紧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道“你刚才说到哪了?”
公孙衍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追问,又兴致勃勃地接上了话头。
台上,五个签筒依次排开,每个宗门的弟子依次上前抽签。青霄宗先抽,昭醒醒前面几个人都抽完了,她走上前去,伸手探入签筒,摸了一支出来。
第三队。
她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余光扫到公孙衍耀正朝她挤眉弄眼,手里举着一支签,上面赫然也是“第三队”。
“三师兄?你也第三队?”昭醒醒有些惊喜。
公孙衍耀调笑:“巧了吗,这不是?”
昭醒醒一听就这个语气,就知道,绝对是四师兄他们做手脚了。
接下来是巫渺门。黎时镜走上前去,手探入签筒,抽出玉签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低头看见签上的字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第十七队。
怎么会?他明明改了签。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上——长老身边,站着一个人。祁夜临负手而立,月白锦衣,面带浅笑。仿佛感受到了黎时镜的目光,祁夜临微微偏头,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平和极了。黎时镜心下明了。玉签被掉包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止他一个人动手。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将第四队的玉签收入袖中,转身回了队列。
但他还有一个备用计划。他走到黎云渡身边。黎云渡是巫渺门弟子,也是他少有的能说上几句话的人。黎云渡刚才抽的签是——“第三队”。
“云渡,”黎时镜低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换一下。”
黎云渡愣了一下。他看了黎时镜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把第三队的玉签递过去,接过了第四队的签。
冷霆运与穆灵各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玉签
穆灵捏着玉签:“看来是天不遂人愿啊,居然是四师弟签还没有被动过”
最终第三队的名单如下:
巫渺门,黎时镜。
青霄宗,昭醒醒。
青霄宗,公孙衍耀。
无极殿,顾星阑。
御兽宗,孟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