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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祁夜临 ...

  •   祁夜临负手而立,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个正手忙脚乱从黎时镜身上爬起来的少女身上。只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骤然起身离开:“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昭醒醒刚站稳,穆灵师姐便一眼瞧见了她,快步迎上来问:“醒醒!没事吧?怎么样?”

      “没、没事”昭醒醒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抬头,正对上公孙衍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你一个符修,怎么拿了一把剑出来?”公孙衍耀指着她腰间那柄灵气隐绕的长剑,声音都变了调,尾音上扬。

      “那怎么了?”昭醒醒脖子一梗、开始不着调,“我是天才不行吗?没见过天才吗”

      公孙衍耀“哇”了一声:“就算器冢认可你是剑修吧,你区区一个剑符双修就敢说自己是天才了?!”

      昭醒醒这下是真的瞪大了双眼:“哇!你好大的口气,剑符双修还不厉害吗?”

      两人正拌着嘴,一旁的冷霆运忽然开口:“那小师叔呢?”

      小师叔——剑、法、符、阵、丹,无所不通。唯丹修一道“不太擅长”,可他那不擅长,搁在旁人身上,也已是精深的程度。只是不精,但绝不是不会。

      四下沉默了片刻。

      昭醒醒深吸一口气,真诚地开口:“我们能把小师叔排除比赛吗?”

      公孙衍耀张了张嘴:“附议。”

      其实冷霆运也没想到,小师妹居然会在器冢中拿到剑

      “难不成实际上,小师妹实则是一个勤奋努力,坚毅不拔,持之以恒的好苗子?”话一出口,冷霆运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给我泼脏水了”昭醒醒连连摆手

      公孙衍耀:“别逗我小师妹笑了!”

      须知,入器冢者众,得法器者寡,而得剑者更是凤毛麟角。剑修之道,首重一个“坚”字——坚韧、坚定、坚强、坚毅。其次便是肯吃苦,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曾有一日懈怠。非如此心性,剑不认主。

      一旁,另一剑修师兄叹道:“啧,有缘呐。要不你考虑转来剑修?”

      昭醒醒瞪大眼睛:“这位师兄,你要杀了我么?”

      她一脸心有余悸:“我当年凡试都没起这般早过!剑修简直不眠不休,寅时过半便起身练基本功了——”

      冷霆运苦口婆心劝道:“你便不能一边站桩练功,一边阖目养神么?”

      昭醒醒:“我当年还真是这样过来的!”

      她掰着指头数:“头一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日挥剑

      公孙衍耀在旁边笑出了声:“第二年,练你那贪生怕死剑,是吧?”

      “你还笑!”昭醒醒瞪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当时我都要哭了!我还要加练!你们都走了,我还在那儿练”

      冷霆运不放弃劝:“其实剑修吧,其实只要有天赋,我们剑修很轻松的”

      昭醒醒:“你拉倒吧,剑修最坑了!不准挖我们符修峰墙角”

      练剑三年可以把所有一时兴起的人都筛选掉。你可以接受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那你可以接受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并且终此一生吗?

      天下会使剑者众,敢自称剑修者,又有几人?剑修一道,便是天坑。唯有寥寥数人翱翔九天,底下芸芸众生,唯有仰望而已。

      穆灵在一旁掩唇笑道:“那这样说,还可以来我们乐音院,我们音修更轻松。音修峰弟子,十个里有八个逃课,特别逍遥自在。”

      昭醒醒数了数旁人手中的法器,目光在各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低声道:“话说回来,虽然拿到法器的人不少,但好像……很少人拿到对应的吧?”

      她说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冷霆运和黎时镜的方向——二师兄两手空空,黎时镜也什么都没拿。

      昭醒醒心里沉了一下,唇瓣用力抿了抿。

      都怪我。她默默想。若不是为了救我,凭黎道友的本事,怎么也应当拿到一件趁手的法器才是。可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把念头在心底压了压。

      穆灵师姐拿到一个小巧莹润的净瓶——瓶口微微泛着青芒,虽然对不上音修,但是也还算适合,对应穆灵的另一重学习草药知识的身份

      昭醒醒再一转头,便看见四师兄公孙衍耀手里托着一块方方正正石砖。

      “诺”见昭醒醒眉眼间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疑惑,公孙衍耀将砖头递给她

      昭醒醒伸手接过来,仔细打量后开口:“你还好意思说我?”她把那块砖往前一递,“我请问呢?这是……板砖?你拿着它,是要去砸死谁吗?”

      公孙衍耀却是不急不恼,悠悠地托起砖身,在掌中轻掂了两下:“欸,这你就不懂了。看着普通,才说明它有古怪。说不定里面就住着一位隐世高人,等着有缘人唤醒呢。”

      昭醒醒看着他一脸认真,就知道师兄又在信口胡诌。她把砖往他怀里一塞:“那你好好供着,记得早晚三炷香。说不定那位老爷爷见你心诚,半夜就出来教你功法了。”

      “对了”冷霆运向小师妹问到:“这个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呀”昭醒醒摇头

      “它既认你为主,你用神识问问它试试。”冷霆运指了指自己身后,当年参加比赛赢得的佩剑,“就像我这柄,它叫‘嚣张’。”

      “啊?”昭醒醒嘴巴张成了“O”字形,“这剑……叫嚣张?都三年了,我才知道二师兄你这个剑的名字”

      穆灵也是一脸怔怔:“感觉和师兄你的性格还差挺大的啊”

      昭醒醒点头:“嗯嗯”

      公孙衍耀:“十个剑修九个装,天打雷劈也嚣张嘛”

      其实,其实是那一个“嚣张”,打出了九个的名头。大多数剑修即便骨子里傲得很,面上也是淡淡的。

      譬如冷师兄,便被师尊称为门中最沉稳之人。

      昭醒醒托着那柄通体漆黑、半分光泽也无的长剑,掂了掂,喃喃道:“那我试试。”

      她将剑柄握紧,灵力试探着探入,原以为会被挡回来,却不料那剑身微微一震。她顿了片刻,抬头对众人道:“它说它没名字耶。”

      “我给它取什么名字呢?”昭醒醒歪着头琢磨,眼睛一亮,“叫小黑怎么样?”

      众人安静了一瞬。穆灵默默把净瓶往袖中收了收,冷霆运面无表情地开口:“好名字。”

      公孙衍耀刚往前走了两步,闻言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石阶上,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天呐,你再想想吧?要不叫无名?”

      “一点也不好听!”昭醒醒立刻否决,双手大大在胸前比了个叉

      公孙衍耀:“那总比小黑好吧?那叫‘且慢’?‘好汉饶命’?‘手下留情’?”

      昭醒醒盯着他:“师兄,你好卑鄙哦”

      公孙衍耀哼笑:“我可没说我很正大光明哦”

      昭醒醒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像是在跟谁说话般:““别理我四师兄啦,我帮你好好想一个名字哦。但是你下次不准再突然带我乱飞了,否则,我会很生气的”

      出了器冢秘境,一行人踏上飞舟。灵舟缓缓升空,将那片秘境抛在脚下,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灰线。

      昭醒醒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望了望远处的云层,忽然转身,朝船舱走去。她停在黎时镜的房门前,来回踱步。最终抬手叩了两下,没人应,门是虚掩着的。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屋里没有人。
      昭醒醒松了口气,走到案前坐下,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低头想了想,提笔便写。

      写了两行,感觉这个口吻像是嘲讽,划掉。
      又写了两行,感觉语气像是在显摆,划掉。
      涂涂改改,纸上全是一团团黑疤和涂抹的痕迹,只能零星辨认出写的是:对不起啊,黎道友。害你没能拿到法器。

      昭醒醒正咬着笔杆琢磨下一句,忽然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一抬头——正主就站在面前。

      “啊啊啊!”昭醒醒吓得手一抖,笔“啪嗒”掉在纸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摔个马屁墩。
      她手忙脚乱地将手背在身后,然后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口:“黎、黎道友……你、你什么时候……”

      黎时镜视线越过她,落在桌上那沾着墨的笔上,又移回她脸上:“干嘛呢?”

      昭醒醒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泛白,显然还在挣扎要不要让他看到那张纸。她抬起头,纠结了一瞬,终究还是把纸从身后抽出来,递过去
      声音硬邦邦的:“对不起啊,害你没能拿到法器……”

      黎时镜嘴角噙着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黑疤丛生,字迹潦草

      “就为这?在这儿反复纠结这么久”他说着,将那纸条轻轻放回桌面,“来,”他侧过身,朝门口走去,“我陪你试试你的剑。”

      昭醒醒:啊?

      昭醒醒万万没想到黎时镜是这个反应

      ***

      飞舟甲板上,暮色倾泻如酒,云海在脚下翻涌如浪。昭醒醒握着那柄黑剑,累的气喘吁吁。她抬袖擦了擦额角,“我不来了……”

      黎时镜立在几步之外,天地间最后一道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幽紫色衣袍被晚风拂动,衣摆如烟似雾,人却稳稳当当立在那儿。

      像一株夜里浸在寒露和夕光里的紫罗兰。面具遮了他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下颌与薄唇,唇角弧度若有若无“若是你能用剑碰到我,”
      他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被风带散,“便算你赢。”

      昭醒醒不服气地握紧剑柄,平复了片刻呼吸,提剑直刺而去——她练过几年的剑,身法也不算笨拙。可剑尖在距离他衣襟尚余三寸时,眼前人影一晃,她已经刺了个空。

      她收势转身。还未及看清,便觉后背贴上了少年温热结实的身体,呼吸间闻到一阵淡淡的皂香。紧接着,手腕便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捏住,五指一松,那剑应声脱手。

      那剑在半空中翻转一圈,落入他手中。动作轻巧利落,宛如摘花一般。

      身形一转,人已回到她面前,剑柄递还至她手侧

      风从甲板上穿堂而过,扬起他束高的马尾,发尾在月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端得一副,意气风发,游刃有余的气度。

      那双隔着面具的眼睛望过来,藏着一层极淡的笑意,像在薄冰下藏着盈盈水光,看不真切

      黎时镜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清冷冷的声音偏偏显出一点哄人似的温柔:“我还没落魄到,缺一件法器便寸步难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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