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大魔头》万俟淼淼

8、酒壮怂人胆 师父……哦

　　烛火摇曳，琴声戛然而止，师父的竖瞳如绷紧的弦，他诧异地看着我，片刻后缓缓舒展，神色却凝重。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说起身，从桌后走出。
　　我终于走出黑暗，走入了光亮，浑身却如烈火焚身，我痛哭着，站立不稳，歪向一边，撞进了一个清凉的怀抱。
　　师父的手搭在我的额头，他触摸过的地方烈火被熄灭，我刹那神思清明，却贪婪地靠着他，甚至暗暗靠得更近些。
　　“身上怎么这么烫？”师父问完神色却变了，他微微低头嗅了嗅，冷峻的脸上神色凝重，“你……喝了那坛酒？”
　　我依旧紧靠着师父，默默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敢说话，片刻后却被师父拉开。他无奈看着我，却又移开了目光，不知在想什么，但他竟不敢看我？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见状我更是胆大了起来，趁师父一个不注意扑到他怀里，呜咽道：“师父，好疼。”
　　师父又一次拉开我，冷肃道：“你不该碰那坛酒。”
　　我哪里受得了那如坠火海般的痛苦，哭着道：“师父……我知道，我不该……不该来你房间，你是我师父，我们不能……我们要像师徒一样相处……”
　　酸涩与委屈汹涌而出，我越说越伤心，却感到一股清凉，师父的灵力如溪流般顺着他的手流淌而来，
　　“师徒？你不在意年龄？”师父问道。
　　我沉醉在清凉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师父垂眸浅笑：“师徒……我们本来就不是师徒，不过是为行事方便立的幌子，你若不喜欢，便不做师徒。”
　　烈火灼烧的疼痛淡去，骨髓里的痒意却汹涌起来。我忍受这痒意，呆呆看着师父，迷离中不明白他惊世骇俗的话。
　　他的脸陡然放大，双眼微微眯起，瞳孔如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如同猎人盯住唾手可得的猎物。
　　我忽然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不禁想要后退，却在师父的双手间动弹不得。师父身上的草药香气萦绕在鼻息之间，双唇开合吞吐之间，药香更加浓郁。
　　他蛊惑般低沉的声音响起：“小光，我是谁？”
　　难耐的痒意在这询问下一瞬汹涌，我不解却无力道：“是……师父。”
　　似有轻笑响起，我抬头去看，迎面而来的却是冰凉柔软的双唇，所有的灼热、疼痛、钻心的痒，都在刹那消解大半。
　　他的身体与呼吸也被染上了灼热的温度，明明有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我却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要颓然倒地。师父的一只手扶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拖住了我的后脑。
　　我没有倒地，却也无法挣脱，如同汪洋大海里的水草飘摇，如偌大湖泊里的浮萍沉浮，也像阳春三月里飞在高空，被狂风拉扯的纸鸢，沉醉沉溺，又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我用仅存的理智抬起了手，抵在了他的胸口，我感到从来沉静的师父也心如擂鼓。这微不足道的力道让他动作一滞，缓缓退开寸许，垂眸看我。
　　烛火不知何时灭了，皓月当空，月光从门外窗外洒下，照亮师父的半张脸，点亮他唇上潋滟的水色，将他深潭般的竖瞳搅乱。
　　我模糊了双眼，声音粘稠地喃喃：“师父……”
　　他微凉的额头贴上了我的，喑哑的声音轻柔道：“小光，叫我止岚。”
　　我呓语般道：“止岚……”
　　脑中钝痛，心脏更是尖锐疼痛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我靠着他，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中闪电一般一闪而逝，无处捕捉。师父的名讳我一早便知晓，是作为徒弟的我要避讳的，可为什么唇舌吞吐会这么熟稔，这两个字会如久违般熟悉？
　　微凉粗粝的手轻柔地擦拭我的泪水，我颤抖问道：“你是谁？”
　　他将我搂得更紧些，叹息般的声音响起：“小光，我是止岚。”
　　灼热感又攀附上来，我心中酸涩，又浑身无力，哭哭啼啼靠着他，他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道：“没事了。”
　　我贪婪地环抱住他，却感到更委屈，哭得更厉害了。灵力随着他的手源源不断涌入我的体内，就像他涌来的气息。

　　“我不是花仙，也不是花妖。”
　　“那你是什么？额……我是想问，想问神仙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不过偶然遇到，这番……相处也不知会有多久，你问我要名字？”男子站在一栋阁楼前，颇冷淡道。
　　闻言我心道真小气，一个名字还这么藏着掖着，我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那我是觉得，对神仙大人要尊敬一点。”
　　神仙大人？是比我师父还厉害的神仙吗？
　　“我叫止岚。”
　　我猛然惊醒，黑暗中有月光描出眼前光景，我却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思忖良久，才回想起醉酒的事，一时间面红耳赤。我这是借着醉酒干了些什么啊！
　　但是想起师父近在咫尺……不对，我暗自激动，是止岚，不知道醉酒时说的话做不做数。
　　可止岚没有在房间，我倒是睡在他的床上，我拉起被褥，使劲嗅了嗅那淡淡的草药气息，和止岚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过深更半夜，止岚去哪儿了？
　　我起身朝门外的走廊看去，只见长廊上有一段光亮，那是隔壁的书房投下的，细听之下，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我感到心口仿佛破了一个洞，冷风穿堂而过，让人发颤。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门边看见了骇人的一幕。止岚他倒在地上，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痛苦地翻滚，他的身上有金红色的光辉闪动，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仅仅是站在门前，已经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还没走近，一向不怕火不怕热的我，竟也感到灼痛。
　　比起这痛苦，师父似乎更怕我靠近，他勉力起身，向后挪去，一双竖瞳灿若星火，仿佛也被那火焰点燃，目光却是冰冷的。
　　“不要……过来。”他有气无力道，涔涔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身体在颤抖，额角、下颚、手背都有黑色鳞片反射着烛光与火光。
　　师父是最神通广大的神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动如山，处之泰然，我从未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他得有多痛啊！
　　“师父你怎么了？”我泪眼朦胧道。
　　金红的火光闪过，他闭眼皱眉，又是一阵战栗，勉强坐起来的身体摇摇欲坠。
　　“只是旧伤……你出去。”我哭着摇头，我看见师父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有无奈与怒意。
　　“回去睡觉，别来……打扰我。”他倒吸一口冷气道。
　　我还是跪坐在那里，我看见师父似乎因为生气更加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些，但还是乖乖转身，朝门外爬去。
　　“小光……”身后传来止岚颤抖而低哑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看去，却见他陡然垂下眼睑。
　　“师父……”我回头转身。
　　止岚低声喝道：“别叫我师父，别过来。”
　　我愣住了。
　　他无奈道：“叫我止岚。”
　　闻言我泪流满面却面露喜色。
　　却又听他冷声催促道：“出去。”
　　我爬了出来，书房的门在身后啪地关上了。虽已是春暖花开，夜风却带着阵阵凉意。我蜷缩着，抱着膝盖靠在墙边。
　　偶尔能听见止岚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我想这晚风的凉意，于仿佛置身于火海的他而言，也是一种奢侈。我的眼泪不争气地簌簌而落，身后像是炼狱，止岚就在那个炼狱里，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知道止岚疼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书房外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我醒来，我发现身在自己的房中，身上有些冷，脑袋却是热乎乎的，刚想爬起来，便觉四肢发酸头痛欲裂。
　　金豆见我动弹，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便冲出了屋子，我听见他下楼的嗒嗒声。
　　没一会儿止岚进了屋来，我心里一阵酸涩，满腹疑问地看向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可他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外，什么也没有，仿佛昨晚那个痛彻骨髓般的人不是他。他端了什么来，还未走近我便闻到一股辛辣气息。
　　“师……止岚……”我被自己粗嘎如鸭叫的声音震惊了，忍不住又小声叫了几声，“止岚？止岚？”
　　这才确定这是自己的声音。
　　“喝药。”止岚坐到床边，将我扶起来，背靠着他，将汤药端到了我的面前。
　　辛辣之气扑面而来，还没入口，我就被呛到般咳嗽着潮湿了眼眶。
　　“止岚，”我用粗哑的声音说道。“你还疼吗？”
　　他愣住了，片刻后缓声道：“不疼了。”
　　“那伤好了吗？”
　　又过了片刻，我感到他的胸膛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他说：“好了。”
　　“你吃药了吗？”
　　“吃了。”
　　“你受伤是不是因为要去给我找药？”
　　“这次不是因为找药受的伤。”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带走了面颊上滚烫的温度，留下冰冷与悲伤。
　　止岚似有所觉，声音如春风般温柔：“没事了，以后会好的。”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去找药？你以后还会受伤吗？”我哭着问。
　　他就这么端着药，第一次没有催促我，半晌之后说道：“很快就不用了，不管我受什么伤，都不会有事。”
　　“那你还是会那么疼。”我莫名其妙生气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丝笑意：“喝药，让你回去睡觉，你倒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不配合地将头偏向左边，又偏向右边。
　　他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在我惊恐地想要求饶时，他突然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松开了手道：“喝药，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识时务地张开嘴，药入口却后悔了，但已来不及。灌完了药，我因为辛辣苦涩咳嗽不已，止岚将温热的水送入我的口中，不适顿时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