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大魔头》万俟淼淼

9、离开魔界 好像……要

　　翌日我便精神抖擞，活蹦乱跳，可止岚说外邪刚退，不宜出门。就这样我捏着鼻子喝了两三日的汤药，才终于站在了杨柳依依的池塘边。
　　春风撩动绿丝绦，如同撩动仙女及腰长发。止岚席地而坐，看着我和金豆在池塘胡闹。
　　我也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止岚一个风行术将我们带到了这里，睁开眼睛已经看不见槐树村野猪岭的半分影子。倒是能看见一些陌生的村庄，和高山上不大却庄严的寺庙，偶有悠远的钟声传来。
　　艳阳高照，湖水清冽，而春日的鱼最是肥美。说来也怪，金豆他也不是猫，对吃鱼倒也很执着，不过仔细想想，他对吃肉都很执着。只是我俩都对捉鱼一窍不通，就算掉进鱼塘也只会追着鱼瞎扑腾。
　　我拿了木棍，可那棍子从没一次碰到过鱼，金豆也是急了，化作人形又化回原身，扑腾得满身是水，摇头晃脑又摔得浑身湿透。我两看向对方，又朝止岚看去。
　　止岚靠在一棵柳树下，闭目小憩，飘摇的柳枝也挡不住他的倦色。我本想上岸去，却听见金豆的呜咽之声，他看着在我们脚边游弋的鱼，欲哭无泪。
　　我咬咬牙，学着止岚的样子，手作施法之状，屏气凝神，颇为有力地一指那些不把我们当回事的鱼，什么也没有发生，水面上连涟漪也没有多出一圈。金豆也不难过了，竟是一副了然神情，可这就是明晃晃的嘲笑。
　　“你……”
　　我刚出声，就在我手指指向的湖面，几条鱼争相跃出水面，直朝岸边跃去。我刚想对着金豆炫耀一番，却见柳树下的止岚已经睁开了眼睛，刚刚收回了手。
　　他嘴角噙着淡笑道：“上来，湖水寒凉。”
　　他话音刚落，我和金豆直朝着地上还在挣扎跳跃的鱼而去。我俩手忙脚乱地把鱼穿在棍子上，对着火就烤，最后还是止岚无奈地过来，去掉了鱼鳞和内脏。然后我和金豆就在一边焦急地等待着，闻到香味就急不可耐。最后也是止岚，告诉我们烤熟了，可以吃了，我们才迫不及待地伸手，却又被烫得龇牙咧嘴。
　　能和止岚、金豆一起出去，还能吃到鲜美的鱼，我很开心。可是止岚并没有吃鱼，他一直都是疲惫的样子，总是闭目养神。我的心里总有不安。
　　第二天他将我送到魔界，说要出去找药回来。院外的老槐树开出了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清香四溢，花朵零落。我还没看够，还没跟金豆说好好看家，还没想着多跟止岚说会儿话，风行术便眨眼间将我们带到了魔界。
　　在止岚转身离去的前一刻，我拉住了他的衣角，他转身看我，大概看到了我眼中的不安。
　　“再有一些药，你的身体就能恢复，以后就不用再去找药了。”
　　“那你别受伤了。”想着我和金豆，没有止岚我们连个鱼都烤不好。
　　他说好，然后消失不见，我往前追了几步，但是哪里还有止岚的影子，他的风行术我是无论也追不上的。
　　“怎么了小釉光？你师父过些日子就来接你了，你师父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独一味叔叔在旁边安慰我，他看到了在一旁躲躲闪闪的飞天，“你朋友来找你了，去和朋友玩一会，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是因为看见止岚因为旧伤饱受折磨，发现他其实不是我想的那么无所不能，所以才会这么担心吗？
　　我不安甚至焦灼地胡乱走着，独一味叔叔回去他的屋子后，飞天忙不迭地凑了上来。
　　“釉光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能飞了，这下我真能飞出去了，我就说吧，我能飞出去！你看我！看我啊！”
　　我这才回过神去，飞天脸上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他直接化作原形，一只巨大的蝙蝠，扇动翅膀，飞了起来，他真的在飞，我从没见过他飞得这么稳这么高，还能在空中盘旋。
　　“看到没？我是不是真的会飞了？”
　　我呆呆地看着，木讷地应着，脑中却是一片纷乱。
　　“你怎么了？怎么一点都不高兴？我能飞出去了哎？”飞天不满地落回我身边，化作人形问，他左右瞄了瞄，放低声音，“你不是最想飞出去，然后从你那个魔头师父手里逃走吗？你不怕他把你吃了提升修为啊？”
　　我摇摇头：“逃去哪里啊？我家在那儿呢，而且他不是我师父了。”
　　飞天一震，喜忧参半道：“你被逐出师门了？”
　　我得意道：“当然没有，他现在不是我师父了，我叫他……止岚！”
　　飞天惊恐地看向我，忙示意我噤声：“嘘！你不想活啦？魔头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别看他这样，那肯定都是为了骗你装的，你想想，他暴露本性，杀人如麻，浑身是血，啧啧啧！”
　　“你们这里不也是魔界嘛，别人还说你们这里都是杀人的恶魔，你杀人吗？不还是刚学会飞嘛，哪里像传闻说的那么厉害。”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虽然是魔界，但我们是正经魔界，也要生活，怎么可能天天打打杀杀。”
　　“那不就是了，止岚虽然被叫做魔头，那他也没杀人啊，你们自己都是魔界，还叫别人魔头，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你你你！你彻底没救了，现在都为魔头说话，你怎么知道他没杀人？那他杀人还能让你看见吗？你这是……”
　　一双灰色的毫无神采的眼睛闪入我的脑海，眼睛的主人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要破土而出，那些东西拉扯着他干枯的皮肤，似乎要将他干瘪的身体撕碎，他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下一瞬他的身体炸裂，鲜血铺天盖地，化作夜息香伸展盛开，止岚若修罗般浴血而来。
　　刹那间，我的头要裂开般疼痛，心中的恐慌与不安，似乎要将我吞没，窒息感包裹着我。喘息着回神时，我看清自己身处魔界，飞天摇晃着我，焦急地重复着我的名字，我感到一切恍如隔世。
　　半晌，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说道：“止岚……我要去找止岚……”
　　飞天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担忧道：“你在说什么釉光？你怎么了？这次来这么奇怪？是不是大魔头对你做什么了？”
　　心慌与无力将我紧紧缠绕，我无助道：“不是，好像……好像要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止岚旧伤复发的样子充斥着我的脑海，我的心脏停滞了一瞬。他痛苦不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倒地翻滚。我想起他近日总是疲惫的样子，那么重的伤，怎么会说好就好呢？我真是傻！
　　飞天看了看魔界那浓墨般的天空，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海底撑开这一片天地，连海水翻涌也看不见，透不进一丝光亮。幽金山静静伫立，偶尔吐出点点火星。
　　“这……能发生什么事啊？魔界最大的事就是你师……就是止岚来魔界了。”
　　“飞天，你不是能飞了嘛，你帮我出去吧。”我恳求道。
　　飞天心有余悸地看我一眼：“你想想大魔头为什么送你来这儿？就是不想你出去啊，我帮你出去，我……我可不敢，你知道的，我刚学会飞，我哪是他的对手。”
　　“你就……你就帮我出去就行，我不会告诉他是你帮我的，”我发现飞天不为所动，知道正经求他帮忙行不通，转而不屑道，“是你出不去吧！你看这海水，根本看不到光，你也就学会了飞，怎么可能能飞出魔界！”
　　飞天果然不甘心道：“我当然能飞出去！我可是魔界的黑蝙蝠，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帮你，你就在这里待几天呗，过几天大魔头不就来接你了。”
　　“那你学飞是为了什么啊？你不是说要带我逃走吗？”我生气道。
　　之后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飞天就是不答应，我看着那汹涌的无尽的海水，感到窒息和绝望，感到那撑起无边海水的无形的力量似乎随时会消失，而我，也许再也见不到止岚了，还有金豆。我倒宁愿是那力量消失，而不是在这出不去的魔域里，再也等不来止岚。
　　脑中偶有画面闪过，我却不敢去捕捉，无措与慌乱不安几乎要将我逼疯，眼泪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夺眶而出。
　　“你……怎么哭了？真的有事要发生吗？你别哭，你别哭……”见我的眼泪越擦越多，飞天终于无奈道，“我帮你出去，但是你不能让大魔头知道是我帮你的，我是想帮你逃走的，但是我不知道帮你出去之后能去哪，你知道的，我也打不过大魔头。”
　　泪眼朦胧中我点头如捣蒜。
　　魔界守卫森严，轻易不许人进入，更不许随便出去。我们不是止岚，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自然只能走旁门左道。
　　飞天心疼地递上了自己的积蓄，可两个守卫点完那些黄色的幽晶片，一脸嫌弃地看了过来，飞天咬了咬牙，送上了一个红色的幽晶片，两个守卫顿时两眼放光，流下了口水。
　　幽晶片由幽金山上的火晶石制成，魔界以此为钱币，其中封印着魔界人都害怕的火属灵力，黄色为次，红色为佳。
　　魔界人明明害怕火属灵力，我正困惑他们为什么还要用幽晶片做钱币，飞天拉起我就走。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看起来很悲伤。
　　“飞天，你的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飞天吸了吸鼻子：“你又没钱，拿什么还给我，不过这本来就是为了带你逃出去攒的。”
　　他递给我一片叶子催促我含在嘴里，说含住便可避水。小巧的半透明叶子，摸着凉而柔软，感觉一捏就会碎，我抬头看向黑压压的海水，有些狐疑，有些害怕。
　　“这是水灵叶，用了就不怕水了，得赶快在这里面的灵力用完之前出去。”飞天说完将叶子往嘴里一塞，化作原形。
　　我也感到了时间紧迫，有样学样，迅速爬上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