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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虚实不清 敢动我苏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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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哆嗦着把事情说了出来,眼泪不住地在眼里打转,身上也是一阵冷一阵热。
二妮听我说完愤怒道:“他活该,没事的,没事,你说你砍了他的胳膊对吧?砍到胳膊不会死的,有人胳膊断了也没死呢。”
我立刻揉了揉模糊的眼睛,惊喜道:“对啊,对啊,我只是……只是把他砍伤了,不会被抓去处死的对吧?”
“不会的,”二妮笃定道,“不如回去看看,我陪你回去,真有什么,再逃跑,不然你逃走,又能去哪儿?”
我像是终于冻僵之人汲取到了温暖,如狂风中的蝴蝶找到了栖身之所,和二妮依偎着踏上了回镇子的路。可没走出多久,二妮便不住地回头看向槐树村,夕阳西下,那些干农活的、打渔的,还有摆摊的小贩纷纷回到了家,已经有炊烟升起。
我感到二妮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她在害怕,在不安,若是她不按时做好饭,迎接的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看着她焦急无措的样子,我突然感到什么也不害怕了,我说:“二妮,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
二妮却闷着头往前走,嘴里说道:“那怎么行,太危险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没事的二妮,就算真的有事,你陪我回去,被抓还是会被抓啊,我一个人还能跑快点,没事的话,你不是说了嘛,有的人胳膊断了也没死,我感觉那个帮厨就是没死,而且我母亲很担心我,他们……他们肯定会帮我的。”
二妮突然哭了,她说:“对不起,我什么也帮不了你,总是你帮我。”
“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二妮颓然地松开了我的手,突然拥抱了我,那一瞬我仿佛感觉到了春风,仿佛看见了纷扬的狗尾巴草,仿佛什么危险也不会再有了。然后她将一个冷硬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是那根蝴蝶花样的,已经微微有些发黑的银簪。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簪子嘛,你还把它给我,给我钱就算了,给我什么簪子,看见簪子我以为你想不开了,吓死我了,那个下人听说你给了我一些钱,就找我要,我给了他钱他就把塞到自己腰包里了,这簪子我就没给他。”
我重新把簪子插回头上,说道:“你应该连钱也不给他,那可是我给你的。”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厚脸皮,会放自己兜里,不过没事,你没事就好,你回去以后,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就跑,我虽然什么也给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偷点吃的给你,不让你饿死。”
我狠狠点头:“那到时候还有小狗,你能多偷一点吗?”
二妮嗔怪着斜睨我一眼。
等我到了宅子附近,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烛火,我却有些害怕地缩在黑暗里。路上没看见那把带血的菜刀。有欢声笑语从门窗中传出,一切都是离开时的样子。
我鼓起勇气站到了门前,还没抬手敲响门,就听见人声传来,转头一看,几个小厮提着灯笼盯着我。
“小姐,找到小姐了!”
他们面露喜色,我却面无人色,转身拔腿就跑,他们提灯就追。可惜我这一天只喝了点药,回来时已经脚步虚浮,早已没剩多少力气,他们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我。
我还想挣扎,却听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我跑什么,说父亲和母亲分外担心我,他们已经找了我一天了。
我有些恍惚,他们担心我?找了我一天?
我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宅子,看见父亲和母亲从屋中迎出来,我更觉得如在梦中,就好像我又吃了止岚给的药丸,然后坠入了幻境。
"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找了你多久?急得我们是饭也吃不下。"母亲拉我入怀,浓郁的檀香冲入鼻息,让人头晕目眩。
"是啊,你说你,有事儿怎么不跟爹说呢,那个帮厨,你拿自家一点儿吃的他居然敢拦,一个下人,你砍了他胳膊,我只能说砍得好,我已经打发他走了,以后咱家不用这号人!"父亲一甩袖子,好不威风。
"他……还活着的吗?"话一出口,我却抖了抖,一瞬间我想起了他狰狞的嘴脸。
"活着啊,你……不会是想杀了他吧?哎哟,我只能说虎父无犬女,不过女儿啊,他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爹已经给他扫地出门了,以后这厨房的吃的你想拿就拿。"
"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大厨给你做,"母亲突然看向我的脸,皱眉道,"这脸上怎么回事儿啊?这怎么还有伤啊?刘帮厨他对你动手了?"
父亲瞬间撸起了袖子,怒目圆瞪:"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苏窑白的女儿,这笔账我得跟他好好算算。"
母亲一把拉住父亲,劝说道:“算了,女儿平安回来了,他也被砍伤了,咱们不还赔他不少钱嘛。”
“唉赔钱算什么,只要我闺女平安高兴,花点钱算什么。”
父亲和母亲有多久关系没这么融洽了?自从釉明走后就从来没有过了,现在他们像一对恩爱的寻常夫妻。他们对我嘘寒问暖,笑着拉我进屋,让厨房做了饭菜,我们三人围在桌边,我却食不知味。
一切都不像真的。他们争相往我的碗里夹菜,新出锅的菜热腾腾的。各种菜肴在碗里堆成了小山,他们叮嘱我多吃点,说我太瘦了。我木偶般将菜塞进嘴里,不知怎地,竟不觉得美味。
现在的场景,和我沉溺的幻境相比,只差了一个釉明,是因为没有釉明吗?所以我竟没有感到开心,甚至连幻境里的那点欣喜也没有。
父亲说让我好好养伤,其实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很重的伤,可他说明日让人去买最好的烫伤药,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母亲说看父亲多疼爱我,说我气色差太瘦了不好生养,让我以后吃饭多吃一点。
我被他们推搡着回了房间,心里开始不安,偷偷打开门窗往外看了看,一切如常。这真的不是幻境,我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又摸到了脸上的伤口,伤口处有些黏腻。我闻了闻粘了黏腻的手指,似有若无的草药味传来,这味道和止岚身上的气味并不相同,我却一瞬间想起了他。
夜已经深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一直一个人生活在老槐树林里的小院里吗?那也太凄凉太冷清了吧?他不是花妖,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他身上总是有淡淡的草药香气,不会是那种隐居避世的药仙之类的吧?虽如此猜测,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止岚,顶着那么一张臭脸给人看病问诊,开药治病。
不知何时,心中的不安无影无踪了,浮现在眼前的明明是止岚冷冰冰的脸,我却莫名生出几分欢喜。烛火摇曳,我的神思也游离天外。半晌我回过神来,将父亲给我的银子塞进我的钱袋,他让我去买些好看的衣服首饰。我看着钱袋,感叹它第一次如此鼓囊囊。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理直气壮地带了满满一包吃的,直奔槐树村。天色未明,我就蹲伏到了早起做饭洗衣的二妮,我直接朝她冲了过去,她看见我张开了手臂。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人果然没事,我就说嘛,砍了胳膊最多受伤。”二妮像是自己走了大运那么开心。
我不无得意道:“他当然没事,而且以后都没他的事了,我爹把他赶走了,我们家换了新帮厨。”
“真的啊,你爹终于知道对你好了,你娘呢?昨天她是不是很担心你。”
“嗯哼。”说着将钱袋里亮晃晃的银子拿出来,塞到她手里。
她像是被那么大把的银子烫到了,惊得不敢拿,银子险些掉在地上。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你快拿回去!”
“不是偷的,是我爹给我的!”
“那我也不能要,你拿回去,你自己收好。”
“干嘛不要?你留着,你不是说以后不会让我饿着嘛,你收好啊,以后有什么事我还能来投奔你。”
二妮叹了口气:“投奔我,投奔我能过什么好日子吗?”
我破罐破摔似的往地上一坐,干枯的杂草上的点点晨露染湿了衣服,我道:“那能怎么办啊,真有什么事,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二妮终于不再推脱。
“那我拿着,下次我给你整点白面做的吃食,看来你爹娘现在对你真的很好了,他们一定是看见你有危险吓坏了,怎么说你也是他们亲生的,人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你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你也能过上好日子了啊,这钱你收好,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二妮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
说完这些我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眼神总是飘向那片老树林,老槐树的枯枝恣意伸展,仿佛在朝我招手,催促我过去。
二妮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吓得我忙收回了目光。我将打包好的食物统统拿出来,分给她大半,又把给小狗准备好的肉分出来,自己留了一份糕点。
"釉光,谢谢你,说什么偷东西给你吃,其实一直是你给我带这些昂贵的吃食,我给你的……"
"你给我的就是好的,我有时候就是想念小时候吃窝窝头的味道。"
"对了釉光,昨天我就想跟你说了,"二妮面露紧张与愧色,"小狗,我几天没见着它了,我偷偷给它带的吃的也没见它吃,不过我也带不了什么好东西就是了,但是它已经不见好几天了。"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老树林,说道:"没事的,它可能……可能我经常给它带肉吃,它变挑食了。"
"你不紧张吗?你以前不是很怕它出什么事嘛?"
"我……昨天看到它了,给它带了吃的,所以它肯定没事。"
二妮这才点点头。
"二妮,你说,要是有一个人,你一开始很害怕他,而且还有点儿讨厌他,可是后来你感觉他人也不坏,还挺好的,好像哪儿都挺好的,你就挺想和他做朋友的,但是他……他这个人,和你完全不一样,你想到和他见面就有点……有点担心,也很开心,但就是有点担心,担心什么呢?"我皱眉想着昨晚明明很期待去找止岚,今日到了这里,却没由来生出的一点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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