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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家,也不过如此 我叫苏釉光 ...

  •   幻梦之中是温暖的阳光,狗尾巴草在风中恣意摇晃,好不自在。釉明的欢笑声不绝于耳,陪着他玩闹的母亲一脸温柔,父亲站在阳光中看着他们。我坐在树下的阴影里,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釉明脆生生的声音喊着姐姐,来拉我让我和他一起去玩,可我身心疲累。我说你们玩我想歇歇。
      釉明问我怎么了,摸了摸我的额头,父亲和母亲也围了过来,他们给我拿来热水,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碗鸡蛋羹,母亲一勺一勺地不厌其烦地喂我。
      鸡蛋羹热乎乎的,我的脸颊也是热乎乎的,我感到整个身体都是热乎乎的。
      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谁都没有失去过谁,一切的肮脏都在千里之外的黑暗里,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会就这样安宁和美地生活下去。
      可是这温暖春日的气息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在鼻尖萦绕不去,忽远忽近,熟悉又陌生。我感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却又毫无头绪。
      我们游玩后回到镇中的宅子,我看向厨房,心有余悸,可是一切安然。家中根本没有什么帮厨,我们吃的是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我狼吞虎咽,还是吃不饱一般,意犹未尽。
      饭毕回到房间,我辗转难眠,夜已经深了,万籁俱静,我却心中空落。灭了烛火,窗外的月光将屋中照亮,一股甜香从窗外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幽幽蓝雾。我一惊,几乎跳下了床,奔至窗边,我看见蓝雾在院中弥漫,雾中有蓝花竞相绽放。我忙跑出房间,只见无数新芽破土而出,一路蔓延而来,伸展枝叶舒展花瓣,吐出淡蓝的花蕊,铺了满院,开到了我的脚边。
      连月光也无法穿透的迷雾中,一个颀长的身影却逐渐清晰,他自花海中一步步走来,露出那张淡漠又疏冷的脸。他抬起双眸,竖瞳仿佛能将人禁锢,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止岚……我忘了赴约!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粗壮的房梁,木头的房梁有些泛黄,却丝毫没有虫蛀的痕迹。而我周身濡湿,头上的湿毛巾还带着余温,身上的灰色被褥摸起来很滑腻,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我困惑地转了转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木屋搭建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床和一个书案……书案后坐着的是手中拿书却看着我的止岚。
      我猛然收回目光,惊觉这是我在外面看了多次却第一次进来的阁楼,这里是止岚的房间,这是止岚的床和被褥!而床边还传来了小狗的叫声,能看见它高高扬起左右摇晃的尾巴。
      “醒了?你受风了。”止岚起身走了过来,从我额头上取下毛巾,重新在盆中浸透,就要搭上我的额头。
      我撑起身体顿觉头重脚轻,但还是说道:“我感觉好多了,我弄脏你的被子了,我会给你洗干净的,谢谢止岚大人……”
      止岚不急不慢地将毛巾放回盆中说道:“你睡了很久。”
      我心虚地看向窗外,天光大亮,如今怕不是已经晌午了,我感觉嘴中残留着鸡蛋羹的味道。
      “我受风了嘛,不然也不会睡这么久,不过确实有点太久了。”我下了床,却感觉腿有些发软。
      止岚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出了很多汗,感觉整个人都黏糊糊的,还散发着咸涩的汗味,他这么靠过来我下意识想要后退。
      他似有不满,手上的力道却轻了许多,将我拉得更近一些。
      “你不是自己醒来的,这一次是惊醒,你梦到了什么?”他紧紧盯住我,仿佛这是他寻找了多日的答案的关键,从前他从不会问我幻境之中有什么。
      清新的草药味传来,同我身上的咸涩味混在一处,我感到身体、脸颊、额头的温度越发高了,他从花海中走来的样子历历在目,他握住的手臂又渗出薄汗。
      “杀人?”他云淡风轻地问。
      我颤抖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他,不是的,他……他也许没死……”
      我挣扎着,声音却仿佛在祈求,向老天祈求,向眼前神通广大的人祈求,滚烫的身体渗出涔涔冷汗。
      “你……”止岚的手松了松,却在看见我要跪坐下去时蓦地收紧,我听见他似有若无的叹息,"别怕,在这里不会有人抓你。"
      "那我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我还是要回家,不回去是不行的,至少要回去看看,如果……如果真的有人抓我,我再逃跑,如果人没死,我就不用逃了。"
      我感到止岚僵了一下,然后将我拽到床边坐下。
      他说:"先把药喝了。"
      他从书案上拿了药来,黑褐色的药散发出浓郁的苦味,我不禁捂住了鼻子,不复方才病恹恹的样子,警惕地问:"这是什么药?"
      "给你治病的药,喝了。"
      我看了看止岚那不容违逆的样子,感到如果我再不伸手去接,他可能会把药灌进我的肚子。我接过药,深吸一口气,抬头将药一饮而尽。
      苦涩味从我的嘴里蔓延到口鼻,喉咙,我感到呼吸都是苦的,我苦着脸不住咳嗽时,眼前却是一杯清茶,散发着清香。我想也不想,接过喝了几口,茶本也带着苦味,却一瞬间将药味冲散,甚至透出几分清甜。
      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空了的茶杯,不禁抬头,正对上止岚的眉眼,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竖瞳,在初冬的暖阳里,似乎也柔和温暖起来。
      他淡然地移开目光,仿佛我的讶异才不对劲。
      茶水回甘清甜,窗外的花香充斥了整间屋子。
      "谢谢止岚大人。"我低头小声说道,手捏着茶杯,染着淡青釉彩的杯子在我的手里越来越热乎。
      "你叫什么?"
      "啊?"我不解地抬头,只见止岚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书案上。
      "名字。"他淡然地看向我。
      我却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目光,说道:"我叫苏釉光,釉彩的釉,光泽的光,说的是瓷器的釉彩和光泽,这个茶杯也是瓷器……"
      我喋喋不休,脑中千回百转。小狗惬意地躺在床边,不时看我,不时看止岚。我不敢给它取名字,因为世事无常,生死也是,一旦有了姓名,便不再是过客。而现在,本该是过客的我和止岚,却互通了姓名。
      我不知道自己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回过神来只听止岚道:"你害怕被抓才来这里,现在回去,不怕被抓了?"
      我愁道:"怕啊,可那是我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还是想回去看一下,也许……事情没有那么坏。"
      "你的身体很差,还总是带伤,家,也不过如此。"止岚面露轻蔑。
      我心里微微刺痛,我想起母亲,想起二妮,伤感道:"又不是所有家都是好的,也不是不好就不是家了,我先回去看看,你要找我的东西还没找到,我还会来的。"
      我的身上又被汗液濡湿,却感觉力气恢复了大半,我朝门外走去,止岚没有说话,小狗蹦跶着跟了上来。
      日落西斜,再不回去恐怕天都要黑了。那股浓郁的甜香淡了许多,草药气息也闻不到了。
      我感到心里空空的,想了想回头说道:"我……我弄脏了你的被褥,我会帮你洗的,等下次我来的时候。"
      止岚顿了顿道:"好。"
      我小跑着下了楼,出了院子,回头看向阁楼,止岚站在窗边。今日无风,他的衣衫发丝却无风自舞,上下翻飞,可眨眼的片刻,风又平息。我转身倒着走,笑盈盈看他,他却冷着脸,似乎不大高兴,转身离开了那里。
      我失落转身,往林子外走去,可越走,心里那股害怕与不安就越按捺不住。老槐树灰色的枯枝张牙舞爪,走出林子,我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了,血流如注的画面挥之不去。
      "小光!小光!"
      我抬头,就看二妮焦急地跑向我,她一把抓住我,开口连珠炮但似的问:"你去哪了?突然给我钱和簪子,你吓死我了,你要做什么?你不会去老树林了吧?没事吧,出什么事了?你家里来人找你了,说让你赶紧回去!"
      二妮拉着我摆弄一番,见我毫发无伤终于罢休。
      "找我?"我慌乱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离家出走了吗?"
      我浑身颤抖起来:“我……我好像杀人了……”
      二妮懵了,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呢?你……杀人?"
      我颤抖得更厉害了,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我感觉她也开始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要被抓了?杀人偿命是不是?他们要抓我回去。"
      "那个人……你杀了谁?不……不会吧,你家里人不是来抓你的,那个下人说你的母亲很担心,还问你有没有事,让你赶快回家。"
      “担心?”我继续颤抖着。
      我们像是在寒冬里冻坏了的人,只抓住彼此的手,颤抖着取暖。
      “对,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母亲嘛,肯定还是会担心你的。”
      我笑容悲凉:“真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妮紧张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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