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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若谷死了吗? 温若谷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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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式泱一连昏迷了五天,她梦到自己正被人抓着头发拖行,又被人抛尸野外,胸口不停有鲜血渗出,而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仿佛魂魄介于死生之间徘徊不定,最终她没死成,一个坠落惊醒,她才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头顶的窗帘金贵辉煌,很容易便能知道这里是哪。
她有些疲惫的撑起身子,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让她面目扭曲、咬牙切齿。
温若谷果然从身后捅了她一剑,这个结果是她早就预想到的,但心里依旧不知什么滋味,很复杂。
她缓了一会儿坐起,抬脚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循声看去才发现自己右脚上了一个镣铐,锁链直通床脚,将她牢牢绑在了这间房中。
“……”
许式泱叹了口气,届时有人推门进来,带着浓郁的药香靠近,她果不其然看到了端着药碗的秦暮。
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好,兄长的死以及当今现状让他失去了少年的神采奕奕,徒增了几分沧桑。
她看着秦暮扯起一抹笑坐在她床边,依旧轻声说道:“你怎么起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呢。”
然而许式泱见到他第一句话却在问:“温若谷死了吗?”
秦暮身形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他有些失魂落魄,眼下有着阴翳,显然他最近睡不安稳。
许式泱看着他这副饱受折磨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皇子可以选择杀了我。”
“……”秦暮苦笑,“许式泱,你不能安慰我一下吗?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皇子想让我说什么?”她的神情也很复杂,秦暮喜欢她,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喜欢,更何况因为温若谷的关系,秦暮跟她算是有仇,她要怎么安慰一个仇人?
“我三哥死了,被温若谷杀的,你觉得我现在要怎么做才好?”
秦暮抓着她的肩膀问道,红肿的双眼证明他哭过。
“三哥他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血亲,而你,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难过,但是……但是我……”
他说着泪水滑落脸庞,许式泱就这么看着他独自哭了一会儿才见他重新收拾好心情,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很勉强的那种。
“我只能保证你能活着……只要你不把自己跟温若谷的关系说出来,你就一定能活着,我保证!”
许式泱静静看着他,她有时候很羡慕秦暮,有那么多哥哥愿意爱护他,呵护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将肩膀上的手拉开,认真的说道:“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秦说是你的哥哥,温若谷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看着他死。”
“可是他都这么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他的死活?”
“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
“他做什么有他自己的目的,要怎么看待他的行为也是我的事,但是人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我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即便是她早就知道温若谷心狠,她也无法割舍对他的情谊,这仿佛是一种执念,一种让她无条件信任温若谷的执念。
她恨温若谷将她遗弃,也憎恨他什么都不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对温若谷百般顺从,仿佛不曾恨他。
或许是因为她会去思考温若谷的想法,会计算他走每一步的结果,所以她不会意外他的选择,最多觉得伤心难过……
而现在温若谷的选择,无非是故意被抓住,再加上现在城里疯传的前朝皇子一事——恐怕温若谷想以身殉道,但是细想的话又觉得哪里不对,温若谷如果是前朝皇子,那他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来抓他?
许式泱想不明白,同样也想不明白温若谷将她托付给秦暮撇清关系,又为何要承认对她的喜欢,让她这般患得患失。
然而此时秦暮却双眼通红扑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死死的摁在了床褥间,窒息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当年濒死一般的体验卷土而来。
秦暮用力很大,将她脖颈掐的通红,而她整个脸也如此,但她竟觉得周围有一丝宁静,她看到秦暮缓缓张嘴说道:“温若谷是你的亲人,那我三哥呢?我三哥他已经死了!而我却狠不下心来杀你,我……我死后要怎么面对他?”
“干脆我们一起死吧!”
“……”
然而看着许式泱涨红的脸,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那双眼睛毫无情绪的盯着自己,他头一次感到害怕松开了手,恐惧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动了杀一个人的心思。
“对不起……”他哑声道。
许式泱捂着脖颈咳嗽了几声,没有说话。
秦暮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温柔在这个世道只会被狠狠伤害。
许式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不想安慰他,只能轻轻的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你不应该救我。”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这么选择,所以她没办法喜欢上秦暮。
许久过后恢复正常的秦暮狼狈的爬了起来,指了指一旁的药碗然后落寞的离开了。
许式泱端起药碗闷头全部咽下,苦涩的药味充斥她的口腔,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顿时觉得清醒不少。
前朝皇子,温若谷,温泽,还有她。
前朝皇子的存在必定是要复国,而温若谷那般求死必然不可能是前朝皇子。
并且温泽这个人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只听到过他的声音,所以问题就出在温泽这个人,或者说假借温泽身份的这个人,应该就是如今传的前朝皇子。
温若谷听他行事,虽然不清楚温若谷这一招是什么目的,但是目前能看出来的就是温若谷的出现必然会昭告天下前朝皇子真的存在,即便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真的。
温若谷不在乎,而当今皇室更不在乎,他们抓到了带着前朝皇子名头的温若谷,若是当众将他处死就能平复现在的混乱,所以温若谷绝不会在那天晚上被杀死,他们会挑一个日子,光明正大的将他拉出来,为的就是警告所有人不要动反抗的歪心思。
但……她好像跟这一切都扯不上关系,这是她唯一的疑点,但目前来看也不是很重要,她现在要做的是保证自己活着。
她不清楚前朝皇子是什么打算,但她觉得温若谷不可能白白去死,或许有可能在处死他的那一天,前朝皇子会来救温若谷,顷刻打响复国之战,温若谷必然是首要战力。
所以她不能死,她还有机会见到温若谷,找他清算之前的种种!
理清思路后,她深深吸了口气,脖颈和腹部疼痛顷刻席卷全身让她苦不堪言,刚才一心想着分析现状都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
许式泱撑着身子缓缓躺了回去,疲惫感很快便充斥她的大脑,将她带入梦境。
温若谷被抓后虽没有立即处死但也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然后两个官兵扛着他丢进了潮湿阴凉的地牢里,几乎在剧痛的身体碰到地面那一刻,他就被这剧烈的冲击疼的晕死了过去,然而他却出乎意料的做了一个很平静很难得的梦。
他回忆起当初火光冲天,自己被母亲一路保护,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逃出混乱,而他的母亲死在了那天,他则被遗言托付要照顾好怀里的孩子。
虽内心悲痛,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转身逃离,然后被早就安排好的曲管事救下,一路到了景城。
那时候仇恨纠缠了他几年,偶然看见曲管事在制瓷。曲管事怜爱他夙兴夜寐,便教他饮茶制瓷,修身养性。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当初带出来的那个孩子已经五岁了,那一天曲管事拍着他的肩膀托付他,让他去接触这个孩子,然而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责任毫无兴趣,甚至有不少恨意,若不是她,他不会活着记得仇恨。
他心想要是有机会或许可以带着这孩子一起去死。
但他百无聊赖走到学堂门口时,远远的看见很小一只的孩子,披散着黑发,小脸瓷白圆润,看起来有些可爱。
他将孩子接过来,回去路上远远看到前方有同样接孩子放学的男子正亲昵地抱起自家孩子坐在肩上,他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突然想抱一下旁边的小女孩。
但被警惕拒绝了。
这小孩子果然很麻烦!要不还是找个机会掐死算了!
然而这小孩却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来不及收起恶意的他被看了个干净,于是他尴尬的伸了个懒腰假装无事发生。
之后又是相处了一段时间,这小孩很有戒心,有时候甚至很有脾气,但是他发现跟这个小孩相处不算太糟,于是他就经常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因为她会因此露出笑容。
就这么俩年过去,那天是女孩七岁生日,他花了半个月找隔壁邻居大妈学会了如何绑头发,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女孩绑了个勉强能看的发型,她表情不好很是嫌弃,但他乐意看她吃瘪模样,自觉良好。
结果这个女孩忽然指着他说要让他带她去房顶看月亮。
他心想这小孩真是没礼貌,但后来他还是照做了。
过了这么久,小孩还是很小一只,随随便便就能抱起来。
他轻松一跃上房顶,带她落座去看月亮。
这骄横的小孩却收敛了气性在他身侧哆嗦着抓紧他的衣袖,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害怕,有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同样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该保护一个人。
此刻他才明白曲管事让他接触这孩子的原因,这小孩确实过分可爱粘人,跟她待在一块会让他感到放松,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份欣喜只属于自己。
所以他斗胆提出了让女孩远离其他人的要求,但又被她拒绝了。
好吧,那算啦,他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行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许怀衣——他的童年挚友,让他没办法将那段过去遗忘。
许怀衣将旧事重提,他知道许式泱还活着,还好好的待在自己身边,自己无法拒绝他开出的要求,但不想自己带大的小孩被迫成熟失去童心过早的肩负责任,所以他想让这个孩子自己选择。
他回去看到如今十一岁的孩子仍会因为一些事情哭,他没有去安慰,牵过女孩的手将她带到街上,只是他心情复杂全然忘了收敛自己眼中的情绪,如同五岁那年那般被看了个干净。
然后害怕的女孩就松开了他的手,一时之间他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已经淹没在了人潮。
他想,或许这就是她的选择,或许她离开就不需要跟任何事情扯上关系。
然而她还是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瞪圆了眼睛问他为什么放手,为什么不去找她。
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也知道这次走丢她经历了太多,所以他答应了许怀衣帮他复国,因为这个世道需要一个好君王,需要太平。
后来他就很少见到女孩了,应该是她生气不愿意见他,每次都是错过,但他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六年过去,再见她时,她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明明是他要求见面,他却第一次怯场,飞去树顶取了只风筝,低头看去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稍显成熟,但又轻松自在,犹如记忆中那般天真烂漫。
他几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她,所以那晚赴宴下马车时,他回头看向少女,向她伸出了手。
平静又小心翼翼,然而这次少女没有拒绝他。
或许这次她能选择继续拒绝的话,事情会变得不同吧……
一场好梦,仿佛走马灯似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