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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记得吃饭 记得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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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谷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身上痛感依旧,这时眼眶闯入有一人身影,长发挽起,脸颊干净,视线清晰后才发现是一名陌生女子,头顶的房梁证明他正身处陌生的牢房。
“你醒了?”
女子衣着朴素干净,眉眼英气逼人,正慢条斯理的整理手上的药物。
温若谷盯着她认真的侧脸,眨了下眼。
“苏昭?”
“?”
苏昭诧异看向他,随即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后默不作声贴了过去小声问:“你认识我?”
她皱起了眉头,脑海中闪过许多人脸,却无一张与他重合。
思来想去忽然见他撑着坐牢起来,苏昭刚想扶他就瞧见他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当场“啊”出了声。
她的声音引起了一阵骚动,温若谷这才发现别的牢房里原来有人藏在阴翳之中,每一个人都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直到刚刚苏昭发出声音他们才投来视线,无一不是死寂。
苏昭扫了一眼他们,往温若谷身旁靠了靠,近距离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似乎不敢确认。
“你是温若谷?你还活着啊?”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快死了。”
她检查过他的伤,这人身上遍布疤痕,新伤加旧伤,她光给他止血都花了不少时间,纱布都不够用了。
“你怎么在这?”她又问道,忽然她想起自己听到官兵闲聊说是抓了个前朝皇子,看来指的就是温若谷。
“哦,原来是你啊。”
温若谷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果然在这,不过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苏昭听到他这个问题后叹了口气,“我爹死后我就流浪了,行侠仗义然后被人查到身份,这不就被抓了。”
“但是这老东西真奇怪,抓了我也不杀我就给我关起来,我还觉得他挺好心。”她说着顿了一下,看向别的牢房里病弱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低声道:“进来后我才发现这里的可怕。”
“每天被关着做同样的事情,说话就要被打,所以他们都不说话了……或许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
“但是我不一样,我忍不了啊,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帮狱兵照顾这些连话都不会说的人,他们跟活死人似的,连鞭子都抽不出声,交给我来照顾狱兵也省心。”
她微微一笑,神清气爽。
“他们不怕你逃出去吗?”温若谷问道。
她摇了摇头,亮出了脚腕上的镣铐。
“这不是锁着嘛,跑不了的,我哪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苏昭神采奕奕,完全不似一个囚犯,不过她小时候就是这般豪爽有趣,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难过。
所以她能在在牢里苦中作乐,想到跟狱兵打好关系。
温若谷笑出了声,“也是,你一直是这么乐观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我觉得你倒是变了很多。”苏昭有些语重心长,“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能出现在这就说明外面大乱了。”
“温小少爷,你能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苏昭喊的是幼时别人喊他的称呼,这个称呼在这些年从未有人叫过,应该说这么喊他的人全都不在了。
温若谷收起了笑容,看着女子干净的脸问道:“苏昭,你想出去吗?”
苏昭默不作声看了他一会儿,幼时的同伴现在已经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神态上他很平静,看不出破绽。
“果然啊,你是来救我的。”她说道。
“我之前为了跟狱兵打好关系送了个玉佩,本来我藏着没想用的,但是一看到这里面的人……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他们解脱。”
“只是我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看向温若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无奈。
“我听狱兵说,明日就要处死你了,所以让我来给你看看,别死在今晚。”
温若谷“嗯”了一声,道了句谢。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你变成这副死气沉沉的德行?”苏昭眉头皱的更紧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也不会一声不吭。”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等你出去后,可以继续行侠仗义。”他的声音很轻,或许是因为他很虚弱,连唇瓣都毫无血色,说出的话语却在想办法传达力量。
“你一定能出去的。”
“……那你呢?”她问道。
“如你所见,我早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你。”
苏昭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又不甚了解,神情复杂地盯着他憔悴疲惫的脸庞。
“那你此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吗?”
“没有了。”他笑着回答得很快,“我能做的已经足够了。”
帮助许怀衣复国,将许式泱养大,然后送自己去死。
但那细长有力的手指伸了过来,揪起他的衣领,提至脸前强迫他与她对视,眼神一如当年那般凶狠,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现在想的是什么体面的死法,你如果死了一定会有人伤心难过,我也不管这是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你现在活着就给我记住!死了只是逃避所有的问题,你要通过这个方式逃避一切的话,我会在你死后挖了你的坟,让你不得安息!”
“……”
温若谷脸上难以控制浮现出错愕的神情,愣了许久他才妥协一笑。
“好吧,如果我能活着出去的话,我会考虑你说的话。”
苏昭这才将他松开,“这才对嘛,温小少爷。”
她收拾好药物后,又从狱兵手里端来了饭菜,她跟每个狱兵关系都极好,主要是她会来事,会悉心照顾每一个犯人,给狱兵省了很多事。
“记得吃饭。”她嘱咐道:“即便是断头饭也得吃饱才行。”
说完她便回到了牢笼外,守在外面的狱兵冲她点了下头把门锁上,然后从腰间取下锁链拷上了她的双手,但她依旧笑意盈盈,仿佛这不是手铐脚镣,而是赐予她的珍贵银镯一般。
苏昭离开后周围又恢复了死寂,温若谷盯着不远处矮桌上的饭菜,回想刚才苏昭的嘱托,然后叹了口气艰难的撑着身子凑了过去,伤口拉扯疼痛难忍,他额角全是汗,颤抖着伸出满是创伤的手抓起一个馒头,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又冷又硬干的掉渣,但依旧有一丝淡淡的清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连断头饭都是他感兴趣的味道,或许死亡也没那么糟糕。
他很清楚的是许怀衣不会救他,只是他在想,苏昭说的很对,他不该逃避问题,有些事情总该面对的。
次日是秦修原亲自将他押往刑场,一行囚车游街示众,温若谷虚弱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潮,身上的痛感剧烈,他一路上几近昏迷又清醒,反反复复,好在是昨天被苏昭治过,又进食过他才没有昏死过去,清醒着到了刑场。
昔日的端庄在此刻已然消失不见,温若谷脸上有几道渗血的刀痕,嘴唇发白双目凹陷,被人架着拖上来的时候牵扯全身的伤口更是让他汗如雨下,他听不清周围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宣读判刑,虽然与他相关但他全然无法解析,只能静静的跪在铡刀前。
此时的刑场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失去亲人痛斥温若谷的,应该也有许怀衣安插在其中的眼线,他不觉得许怀衣会来救自己。
事实确实如此,许怀衣在确定温若谷活着出现在刑场上后便撤去了所有的眼线。
而他静坐在城中某处,看向低头立于自己面前的人。
“温泽,你不想救温若谷吗?好歹你的姓也是他赐的。”
温泽神情如常与他对视,“殿下需要我去救少爷吗?”
“我这是在问你想不想,不是我想不想。”
温泽点了下头,“想,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我可以让你去,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见不得主仆分离的。”
温泽没有说话,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不是没有脑子。
温若谷在被抓之前就已经交代过他要跟着许怀衣干,也特地嘱托过无论如何都不要来救自己,他虽参不透这些利害关系,但是他选择听温若谷的话,只是这话不能说给许怀衣听。
这位殿下显然容不得二心,他要是这么说了别说救不了温若谷,连他自己也会搭进去。
想着他当场跪在了许怀衣面前,语气认真道:“我不会去的,殿下可以放心。”
许怀衣觉得无趣,撩着自己耳边的碎发,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让他起身。
“那我给你安排另一个任务。”
“把许式泱从宫里给我安全的带出来。”他眯起眼睛笑着问:“你可以做到的吧?”
“是!”
话语刚落人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宛如一阵黑色的风,来去无踪。
许怀衣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跃上窗,细长的手指抓着窗檐,一个探身从窗口跳了出去,一番飞檐走壁很快便来到了一座恢弘的建筑前。
只见他负手而立,远远地就从大空地上缓慢走近,步调轻松,看的守门官兵不明所以。
“这人干嘛来的?”
两个官兵交换了一下眼神,拉出腰间大刀护住大门,来人右手轻轻一抬,瞬间有蒙面人从四面八方飞檐走壁而来,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拖走。
许怀衣畅通无阻成功拿下了司囚狱,不费吹灰之力。
这龙位上的老东西终究是不行了,连个看牢门的好吃懒做,被他顺手路过抹了脖子,死在睡梦之中。
其余的狱兵皆被跟来的蒙面人杀尽,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股血腥味浸染了潮湿的牢笼。
他嫌弃地掏出手帕捂着鼻息,不紧不慢跨过尸体往里走去。
四下无人,周围的牢笼中隐隐有视线投射过来,但他并未停留。
苏昭从刚才就闻到了血腥味,她同样被关在牢笼深处,身旁是垂垂老矣的前朝太尉,他虽没有别人那般麻木,但依旧目光呆滞,直到刚刚听到异响才将目光转至苏昭。
“小昭,外面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有人来救我们了。”
苏昭抓着牢门探出头去看就瞧见一人影子投射在拐角的墙面,那人身姿挺拔,拐过弯款款走来,一身白衣在暗黑的牢笼中显得无比瞩目,他优雅的用手帕捂着口鼻看不出面貌,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个金贵少爷。
“这人谁啊?这么装!”
苏昭没忍住心里话,来人一下子便循声惊喜踏步而来,抬手接下蒙面人送来的钥匙,亲自将门打开,握住了苏昭的双手。
“好久不见,小昭,你想我了吗?”
“?”
苏昭抽回手连连后退了几步,这与生俱来的自恋和有病,是许怀衣!!!
许怀衣怎么还活着?
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但想到温若谷也活着,他没死也不奇怪。
“许怀衣,怎么是你啊?”
苏昭平复好心情重新看向他,由着许怀衣上前一步给她打开了手铐,接着他又单膝跪地握住她细瘦的脚腕替她打开脚铐,然后起身冲她一笑。
“我们走吧!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说完他就要牵她的手,被苏昭再次躲开了。
“等等!”
苏昭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太尉。
“那这里的人呢?”
“嗯?”
许怀衣眼中满是疑惑,对上她的视线后又一副忽然顿悟的样子。
“放心放心,我会让我的人带他们出去的,他们以后就自由啦。”
但苏昭的神情依旧不好,“那温若谷呢?”
许怀衣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了,他双眼微微眯起,神情一改之前的亲切,冷淡得仿佛不是很想听到这个名字。
“你想救他?”他问道。
“不然呢?许怀衣,我不知道你搞了些什么,但是温若谷他现在就在刑场,马上就要被砍头了,你作为他最好的兄弟你不去救他,这对吗?”
“那是以前,小昭。”
他语气平淡,神情有些不耐烦,“我们太久没见了,你不清楚情况我不怪你。”
“但是温若谷他不该活着。”
他的眼眸精致好看,连染上寒霜时都觉得冷艳动人,只是此刻他的表情对于苏昭来说像是地狱爬来的恶鬼,说着一些没有人性的话。
“他该不该活不是你能定义的!”
苏昭将他重重推开,绕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疾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指着他大喊:“许怀衣!你可是说了要让这些人活着出去的,如果让我发现他们有事,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唉……
许怀衣知道自己拦不住她,目送着那道纤瘦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周围的浓郁的臭味重新占据鼻息,他皱眉再次捂住口鼻,微微侧头低声吩咐道:“把人都放了吧。”
他可不想让苏昭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