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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里危险! 那里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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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很亮,洁白的光温柔洒在客栈院中,静谧无声,少女的窗前倾泻少许白光,她今晚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始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云海幻境一般,四周无人,独有她一个人缓缓前行,周围云雾在随着她一起移动,但景色还是那般不明所以。
她走了很久很久才发现前方有俩道身影,一高一低,高的那位看起来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矮的那个小小一只,才到少年的膝盖高度。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年幼时的她和温若谷,她脚步不停歇的走近,没有很急,直到那俩道身影逐渐清晰她才停了下来。
那是不过五岁的她,刚要上学堂的年纪,她的小脸清秀圆润,披散着头发,因为温若谷那时候还不会帮她扎头发。
而此时小小的她正盯着身旁的少年,睁着懵懂的圆眼。
许式泱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少年的模样清秀俊朗,唇红齿白,正远远眺望前方,他好像在看什么,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着旁边的小孩,眨了眨眼睛从怀中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糖果,骨感的手指轻轻拿着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一颗糖,你让我抱一下行不行?别告诉曲管事。”
少年的声音轻柔,仿佛山间小道的溪水小调,简单但别有一番风味。
“?”
五岁的她不明所以的盯着那颗糖果,她似乎不太理解少年唐突的要求,但是她很想吃那颗糖,她没有说话。
只见少年缓缓蹲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一脸认真的道:“从年纪上讲我是你的兄长,哥哥抱妹妹有什么错?”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曲叔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
少年脸色笑容一僵,“你把我当陌生人吗?好像也是,如果不是曲管事今天没空,不应该我来接你的。”
“但是现在曲管事不在,你要怎么办呢?”
“……”
小女孩眉头皱得更紧了,对方的问题对于这个年纪的她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他们俩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她觉得这人看起来挺正常的,但每次都能发现他在偷偷看着自己,以一种她尚不能理解的眼神,很复杂。
“你不想要吗?”少年又晃了晃手上的糖,却见小女孩面无表情的瞪了自己一眼,似是生气撒腿就跑。
“……”
少年呆滞起身看向跑远的小只背影,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成不加掩饰的烦躁。
小女孩跑到一半回头一望便见少年以那种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跑掉是对的。
而站在一旁的许式泱将一切尽收眼底,心情复杂的看着少年伸着懒腰跟上了小女孩的脚步,俩人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
她很诧异,细想发现她对温若谷的印象确实是从五岁那年开始的,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很快眼前又出现一副场景,是熟悉的茶馆,俩道身影坐在房顶,一草一木都如记忆中那般,但少年的样貌稍微成熟了些,而她也来到了七岁的年纪。
那天是她七岁生辰,没记错的话温若谷十八岁。
俩年过去俩人的感情并没有变的多好,只是如今少年学会如何收敛情绪,而女孩也对他有些了解,这人虽然有时候会露出奇怪的表情,但会经常带她出去玩,买好吃的,而今天她指着月亮问少年,你能不能带我翻上房顶看月亮?
少年挑了挑眉,“求我。”
“?”
女孩瞪大了眼扑进了曲管事怀里,幽怨地盯着他说道:“你不是好人!”
少年气笑了,但没有反驳,反倒是曲管事出来打圆场。
“小姐,房顶上很危险的……你真要看吗?”
女孩重重地点头,然后指着少年,拉着曲管事的衣袖哀求,“我要他抱我上去!”
少年神情淡淡,双手抱胸低头靠着身后的石柱,忽然他笑了一下道:“要我抱你上去可以,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照做。”
女孩瘪嘴道:“你不是我哥哥。”
“我确实不是,那又如何?你叫不叫呢?”
“……”女孩的脸逐渐红了,憋了许久才小声的喊了一声。
“……哥哥。”
女孩的声音刚刚停下,只见少年抓起她的手臂,轻轻一扯便将人带进了怀里,随即脚下轻轻一点腾跃而起。她很小的一只,扶着少年的脖子蜷缩在他怀中,周围的景象流转不断,天地万物仿佛顷刻静止,她看着少年的侧脸,翻飞的发丝似有若无的擦过少年骨感的下颚,还有白皙的脖颈。
少年轻轻落在房顶,随即衣袖一挥,指着天上的明月道:“看月亮,别看我。”
“……我没有!”女孩别过脸去,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但碍于房顶太高还是乖乖贴着他坐下,拉着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你待会应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下去吧?”
少年撑着下巴,笑容可掬。
“你怕我丢下你?”
“……嗯。”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坏?”少年依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答应我离今天放学那个小子远点,别让他靠近你,我就不把你丢下。”
“?为什么”女孩不解,“哪个?”
“所有。”
“……你好奇怪,他们都是我朋友。”
少年听完叹了口气,“好吧,那算啦。”
他看着头顶的明月,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坐在房顶上看仿佛近在咫尺,微凉的风吹过,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
“以前我这么想过,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你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
少年的话语清晰明了,历历在目,但许式泱听完只是淡然一笑,她都忘了以前的温若谷说过这种话,只是很惋惜的是,在她十一岁那年他就亲自将她丢在了大街上,孤立无援。
霎时间周身云雾散去,她发觉自己已经置身十一岁那年的灯会,刚哭过的年幼女孩眼睛红润,被曲管事拉着要出门看花灯,但是温若谷却在门口等着,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神情平静,眉眼温柔,带着她来到热闹的灯会,陪她一起放花灯,只是人潮汹涌之时,绚烂的灯火迷了她的眼,她指着远方看向身后的人,发现那人神情依旧是那般亲切,只是她从他眼底看到了以前她就读不懂的情绪——是纯粹的恶意,然后她就害怕得松开了手,后知后觉已经没办法再找到他了。
许式泱忘了,是她先松开了温若谷的手,所以他没有来找她。
心口生起难以平息的难过,她缓缓睁开饱含泪水的双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夜的梦让她感觉很累,抬眼望着虚掩的窗户,窗边灯火被吹的摇摇欲坠,天并没有很亮。
她平静地擦去眼角的泪水,起身来到窗边,透过窗隙却瞧见一人立于客栈庭院,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长剑。
一股强烈的欲望驱使她披了件外衣下楼,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人身后,月光下那人身形消瘦颀长,一身青色,清淡的颜色被月光照的发白透亮,仿佛虚无泡影。
许式泱拉着衣角上前一步,那人闻声缓缓转身朝她看来,神情平静,眼神温柔露骨。
从很久很久以前温若谷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从来没有变过。她不需要竭尽全力去追赶他的脚步,因为他从来不会走远,会在不远的地方慢慢看着,等着。
“温若谷。”
她对上那人的视线,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时,她缓缓开口,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你喜欢我吗?”
那人神色稍微有了一点变化,却是满眼笑意,仿佛心里有化不开的欣喜,只见他轻轻点了下头。
“嗯。”
他没有否认,他从来没想过要隐藏这件事。
其实只要她问他,他不会不回答。
刹那间周身一切异响皆朝远处退去,只余少女急促的心跳和呼吸,风吹起她的衣角,几片树叶婉转落下,犹如她此刻复杂的心情,是惊讶,是不解,是难以置信的庆幸。
然而片刻宁静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官兵破门而入,围满庭院的各个角落,皆拿着兵器指向庭院中的俩人,届时许式泱才明白了温若谷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上前一步走到温若谷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从门口走进来三人,秦修原冷眼瞧着她,没有说话,秦玉则同样神情复杂,但是秦暮在看到她这么做之后上前一步冲她伸出手,担忧道:“许式泱,你快过来,那里危险!”
许式泱不曾看他,将视线落在了秦修原身上,一字一顿道:“他是我兄长,你们要抓他也要把我一块带走。”
“许式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秦暮不可置信地喊道。
然而还没等少女回答就看见她身后的人微微侧头笑了一下,长剑默然从少女腹部穿刺而出,接着他神情淡淡的将剑抽回,干脆利落的在地上甩出一道血迹,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喷出一口鲜血,捂着抽痛的腹部屈膝倒下。
“许式泱!!!”
顷刻秦修原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抽出手中长剑朝温若谷刺去,官兵顺势围了上来,后者侧身躲过一刺,脚尖轻点一跃而起翻上了屋顶,执剑伫立在风中,青衣簌簌,衣角溅了几点少女的血。
秦暮趁乱扑向倒地的少女,她撑着身子不停发抖,在秦暮要扶她起来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臂吸着气。
“秦暮!他是我兄长!你不能杀他!”
话音刚落剧烈的痛感便侵蚀她的意识,她眼前一黑倒在了秦暮怀中,血液染红了她整个衣摆。
秦暮眼角瞪得几近撕裂,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他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将倒在血泊的少女抱起快步离开。
温若谷负手而立,右手执剑,神色平淡看向秦暮离开的身影,秦修原趁他分神之时同样踏地而来,银白的长剑在月下泛着寒光,重重劈下。
“叮——”的一声清响,温若谷反手执剑抵住,剑刃摩擦滋滋作响,他赫然对上秦修原深邃的目光,对方的眼神阴暗具有恨意,眉间有一股戾气。
僵持之下,温若谷率先顶开,往后一蹬翻身躲过对方一扫,稳稳的落在了空旷的街道上,秦修原随之而来,用力之大激起几片碎瓦落地,顷刻间剑刃又碰撞出激烈的异响,尖锐刺耳,一连过了十几招依旧分不出胜负。
秦修原舔了舔嘴角,露齿一笑,“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三弟身上会有俩人留下的剑伤,原来是你身上有伤,不然以你的实力,三弟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温若谷道:“大皇子观察力惊人啊,我的确带伤,但那又如何,你杀不了我。”
“或者说,你不会在此刻杀我。”
“嗯……”
秦修原没有否认,他的眸子黝黑深邃,与他对视总是容易心生惧怕。
但温若谷一脸淡然迎上他的视线,然后云淡风轻地说道:“如果我能在这杀了你,那就是大有益处了。”
话毕他眉头一皱,身形以极快的速度闪至秦修原身前,长剑一劈,细长刀光干脆利落划破对方肩甲。
秦修原躲闪不及硬扛一剑,随即向上一挑直逼他的咽喉,温若谷翻身借力重劈而下被同样抵住,随后往后一跳,脚刚落地便伏地冲至秦修原身前,一番猛攻虽让秦修原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他自己也没有多好,左肩上右侧腹部均在渗血,新伤加旧伤令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满是细汗,连唇也失去了血色。
秦修原看了他一眼,抬手割开肩甲的绳子,将破碎的甲片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握紧长剑蓄势待发,而温若谷喘了口气,细长手指同样握紧了剑,一阵风刮过,俩道身影急剧碰撞,刺耳声音连绵不断。
俩人死斗一番都没占着好处,温若谷长剑插入地里,单膝跪在地上,从喉头咳出一滩鲜血,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他惨白的唇,风吹发丝凌乱,少许粘着血又在他脸上流下不少血痕。
而秦修原同样捂着胸口擦去嘴角血迹,满是狠厉的眸子渗出嗜血的战意,他刚想起身再战,忽然持枪官兵将温若谷团团围住,一人手持折扇走到秦修原身侧将他扶了起来。
“大哥。”
秦玉则神情并不算开心,他知道秦修原想跟温若谷一决胜负,但这毕竟不是单纯的较量,没必要闹的两败俱伤。
秦修原看了他一眼,啐了口血沫没有说话,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温若谷喊了他一声。
回头看去青衣染血的人撑地起身,将长剑丢到一边,微微笑道:“大皇子武艺高超却不能征战沙场报效国家,真是可惜了。”
“……”
四下无人说话,无法反驳,只有风刮过时凄厉的呜咽,卷着残碎的木屑,缓缓滚到秦修原脚边,他的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爆起,好久才平复心情,深邃的眸子瞪了温若谷一眼,转身走了。
秦玉则黝黑的眸子看向温若谷,官兵从俩侧散开排列,他上前一步为卸甲的人上了镣铐,随后抬头与其对视,问道:“你就这么不怕死吗?”
温若谷神色淡淡,“或许我十六年前就该死了。”
秦玉则没有说话,十六年前他的父皇不忍先皇暴政率兵逼宫,如果说温若谷是前朝皇子,那他们便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那你不怕许式泱死吗?”他又问道。
温若谷摇头,依旧平静地答道:“那要问二皇子的弟弟如何考虑了,是杀是留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秦玉则皱眉,他沉默了许久才惊觉眼前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麻木不仁的,世间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留恋……他早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了!
想着他神情复杂看了温若谷一眼,然后转身收兵,押着犯人离开了遍地狼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