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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

  •   马车不急不缓,走了半月才到望城,一路上虽是顺畅,但路边乞怜的流民也不在少数,哀声四起,许式泱不可忽视,但也无法插手。

      她六年前走丢的时候才十一岁,懵懂无知释放好意被人利用,从此胸口留了一道长疤,所以她深知自己无法改变她人命运,就连施舍也会被人心扩大发酵,最终演变成恶毒与仇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不说话的“温泽”突然问她不觉得百姓可怜吗?
      许式泱虽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即便是再可怜也不是我可以插足的,我无法确定我的行为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如果是收获了感激那是好事,反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或许会万劫不复。”

      许怀衣听完她的话神色沉重盯着失明的少女,很久很久他才笑出了声,眼中流露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阳光从侧面分割他的脸,一明一暗。
      果然啊,温若谷将她养的很好!是一枚不折不扣完美无缺的棋子!

      “许小姐真是非同一般啊!”
      “过奖了。”

      到了望城,一行人找了个客栈住下,安顿好后,三人在一家酒楼二楼落座。

      许怀衣先行一步将椅子拉开,让许荔扶许式泱坐下,少女落座冲许荔点头,她便坐到了许式泱旁边,俩人对面坐的是许怀衣,他瞧了一眼许荔没有说什么,给许式泱点了她心心念念的烧鹅。

      许式泱倒不是想吃,主要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欲望,尽管她不太清楚这藏在心里的难受是怎么来的。

      许荔在一旁用筷子将鹅肉弄碎,小心翼翼的夹起喂给许式泱,失明的少女乖巧懂事,一直在吃,连话都变少了。

      “许小姐眼睛还没好吗?”

      对面的人倒是先开口了,许怀衣没什么食欲,正静悄悄地看着楼下人潮,一辆装潢不俗的马车缓缓停在对面楼下,他看到里面下来一个人,一身华服气质出众,出场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许怀衣微微眯起眼睛收回视线,看向许荔说道:“我方才发现有道菜没送上来,能麻烦你替我去问问上菜的小二吗?”

      许荔喂食的手一顿,视线在许式泱和许怀衣身上流转,许式泱的声音这时响起,少女面向她,轻声道:“你去看看吧。”

      许荔“嗯”了一声,无奈被支走。

      “我记得你说你叫温泽。”许式泱转过头面朝对面坐着的人,微微歪了下头,“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呢。”

      许怀衣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见许小姐,如果不是因为温先生,我真不一定能见到你。”

      “很可惜,我现在看不见,真是失礼。”许式泱轻声道,楼下忽然喧嚣起来,人声鼎沸,她起身走至二楼边缘,侧耳倾听。

      秦暮的身份在望城人尽皆知,从他下车开始就一直有人投来仰慕的视线,他早已习以为常,谦卑地跟身旁的人交谈。
      俩人刚在门口聊了没几句,远处驶来一众队伍,一辆囚车关着几个犯人,每个人都被铁链锁着,皮肤枯瘦黝黑,囚衣破碎肮脏,沾了不少泥土,而囚车后面跟着一群被戴上脚铐的犯人,男女老少皆有。

      许式泱听到马蹄与车轮滚滚的声音,然后是铁链拖地的脆响,通过周围人的议论大致上能理解楼下经过了一辆囚车。

      楼下秦暮注视着囚车,旁侧的人看他迷茫的模样,折扇一摇开口说:“四弟,你可认得这些犯人?”

      秦暮摇了摇头,“二哥知道?”

      秦玉则道:“这是被贬去贱籍的前朝皇室。”

      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单纯的弟弟,有些语重心长的道:“你同父皇说的事,虽说只是怀疑,但看了这副场面,我觉得不无道理。”
      “现在世道这么乱,搞不好会有几个前朝余孽还活着作妖,四弟此次景城一行遇刺恐怕跟这脱不了干系,你查清此事可要多加小心!”

      秦暮重重地点头,“我急着回来禀报,也只有二哥愿意信我!”

      “父皇的脾气你知道,也不是怪你的意思,但凡事确实要讲究一个证据,你再努力努力,多查查!”

      俩人聊着,目送囚车走远,转头余光瞥到不远处楼上有道身影坠落,秦暮呼吸一滞未有片刻停顿飞身过去接住了直直坠下的人。
      少女脸庞柔和,落下时秀发飞扬,遮住眼睛的布条也随风飘扬,在天上虚空飞舞后缓缓落下。他看到少女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与那双澄澈平静的双眼对上时,心间有什么东西被温柔触碰了一下。

      俩人旋转落下,他听到少女的声音响起。

      “皇子?”

      许久没见天光的许式泱眼睛有些刺痛的眯起眼,她视线还很模糊,依稀能看清楚这人的轮廓,而自己正被他抱着落地,有些亲密。

      “许……”
      秦暮还没说话,许荔的喊声从头顶传来,语气有些着急,紧接着她便从楼下一跃而下,轻松落地扑向许式泱,将她抢了过来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你别哭,我没事。”许式泱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待许荔将她放开后她向秦暮行礼道谢。

      “谢谢皇子出手相助。”
      秦暮刚要说没事不用谢,秦玉则走上前来打量着许式泱主仆俩人,又发现自己弟弟这局促的模样,摸着下巴悟了。
      他一甩折扇“唰”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将一条白布递了过去,许式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反应过来接过,也道了声谢。

      “姑娘你好,我是秦暮的二哥,秦玉则。”

      许式泱眯眼瞧着这位手持折扇的青年,很显然他跟同为秦暮哥哥的秦说不是一个类型,秦说严肃认真,而他比较轻浮。
      但她还没说话,秦暮倒先开了口。

      “二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式泱,我在景城认识的朋友。”

      秦玉则更加确信自己的弟弟对这个少女有异样的感情了,天生八卦的他此刻折扇掩面,眼中抑制不住的试探,笑问:“景城吗?那许姑娘怎么来了望城?又怎么从这楼上坠落?”

      许式泱笑了笑,让许荔准备好的新布条重新系上,答道:“如皇子所见,我患有眼疾,景城小地方治不好,特地来望城看看,刚才坠楼也是一时失足,惊扰了皇子真是抱歉。”

      许式泱思考过后没有将刚才温泽推她下楼的事情说出来,呵……想必这也是温若谷的打算吧?
      如果秦暮出现在这个地方,那温若谷要杀的人是谁?难道说他已经算到了这一步,所以会安排温泽在她身边趁机出手,只为了让她跟秦暮接触吗?
      真是用心良苦啊温若谷。

      许式泱心里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了,她感到生气但又找不到罪魁祸首,想草草地跟俩位皇子道别,但秦暮却喊住了她,语气焦急担忧地说要带她去看眼睛。

      许式泱握住许荔刚想要抬起拒绝的手,尽管此时她心乱如麻,但她依旧平静地道谢:“那就麻烦俩位皇子了。”
      此时她无法退缩,她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去应对。

      秦暮直接带她找了御医,御医说问题不大需要静养,他才松了口气,这一来一去已经到了晚上,秦暮将她送到客栈门口,瞧着少女柔和的眉毛,他心里既惊喜又害怕。

      许式泱出现在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庆幸,景城他没有道别匆匆离开只留了封信给她,没想到能在望城再见到,说不定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想着他伸出手拉住了少女的手腕,惊觉她没有拒绝。夜晚的风吹拂他耳边碎发,少年轻轻问道:“你会在望城待多久?”

      “不太清楚,我家先生有事还没回来。”
      “……温先生也来了?”

      秦暮差点把温若谷给忘了,虽然他对温若谷很是怀疑,但许式泱是无辜的,他得想个办法让许式泱摆脱温若谷的控制!

      “既然你眼睛还没好,就先不急着离开,我正好带你在望城到处玩一玩,你觉得如何?”

      “皇子不会有事要忙吗?”少女问道,声音柔软纤细,“而且我眼睛不太方便。”

      “没事,我会照顾你,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丫鬟带上。”

      “好吧,先谢过皇子了。”
      许式泱没再拒绝,她跟秦暮道别后由许荔扶着回了客栈,秦暮目送她离开,转身上了马车就看见自己的二哥折扇掩面,只露出一双探究的眼睛看着自己。

      “说说吧!到哪一步了?”

      秦暮吩咐马夫启程,讪笑坐下,“让二哥见笑了,此事为时尚早,我正在努力。”
      “那二哥只能祝你早日追到人家姑娘,到时候可要把你俩的故事说给我听听!”
      “好!”

      许荔带着许式泱路过隔壁厢房时,眼前的门突然打开,许怀衣神色冷漠从里面走了出来,视线扫过俩人,没有说话径直绕开她们下楼。
      而许荔瞧见屋内有一人背光而立,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背上渗着几滴血红。
      她刚想带着许式泱离开,她家小姐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血腥味,正侧头面向敞开的厢房,声音冷冷地问道:“是先生回来了吗?”

      屋内的人回过神来,缓缓转身,布满阴翳的双眼略显疲惫,消瘦的脸上有一条细长的血红。

      温若谷受了点伤,许式泱虽然看不见,但能闻到,她让许荔先离开,摸索着进了厢房,然后转身将门关上。
      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拉住了,唐突的接触与熟悉的粗糙感令她心惊要躲,对方却力道很大无法挣脱,将她带着坐在桌前,又抓着她的手摸到一杯温热的茶,她刚才在外面吹风手是冰凉的,温若谷的也是。

      许式泱心口又开始难受了,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还是没忘了自己的正事。

      “先生,你中途离开去做了什么?”

      温若谷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瞧着少女的神情冷淡,不免勾唇一笑,“去办了些事,不过稍有不慎受了点伤,可能要在望城多待一段时间了。”

      许式泱心里冷笑一声,“我真没想到先生还会有失手的时候,明明一切不都是在先生的预料之中吗?”
      设计将她介绍给秦暮,又设计将失明的她推下楼,他温若谷即便是受伤,也是在博取她的同情吧!

      温若谷“唔”了一声,刚才许怀衣过来说了推许式泱下楼的事情。
      虽说这事全然是许怀衣一人做主,但毕竟是他先将许式泱丢给许怀衣的,倒也怪不得别人,只是他没想到许式泱对事态的把握这么准确,或许再给她点机会,她能挖掘到自己的身世。

      想着他又笑了一下,低声叹息道:“一时大意,人无完人,总会有失算的时候。”

      他离开后驾马追上秦暮的车队,与温泽里应外合灭了全队的人,只是藏于马车中的只有秦说一人。
      秦说武力超群,温泽力战不敌,而他也深受重伤才勉强将其杀死,然后马不停蹄将传信的鸽子射杀,接着又跟温泽驾马赶了回来。
      刚到没几刻钟许怀衣便找上门来说他要一个人去查当铺,聊了几句才发现许怀衣公然将许式泱推下楼后跑了,他就想着许式泱必然会将这个责任推在他身上,果不其然,没说几句她就俨然一副要审判他的模样。

      但是那又如何?
      温若谷觉得无所谓。

      许式泱语气带着他想象中那般愤懑,他哑然失笑,探身将少女眼前的布轻轻一扯,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觉得眼前一亮,她缓缓睁眼瞧见一张挂彩的脸,正背对着烛火弓着身子面向自己,对方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眼下有阴翳,左眼下的泪痣显得他更加虚弱。

      “……”

      近距离的对视让她呼吸暂停了一下,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能看的很清楚,明明下午的时候眼睛还很模糊。

      届时眼前的人在她面前摆了摆手,确定她眼睛无误后便收回视线,正襟危坐抿着茶水。

      一时无言,许式泱强迫自己迅速整理好情绪继续问道:“先生是不是跟皇室有仇?”

      温若谷端茶的手一顿,点了下头,“猜的不错。”
      许式泱得到他这答复后感觉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他开口了就说明她完全是有机会跟温若谷正面交流的,以前他不愿意说,兴许是觉得自己是小孩吧。

      “那我呢?”她话锋一转,郑重其事。

      温若谷将她那股认真收在眼底,但视若无睹,继续低头瞧着手里的青瓷茶杯,杯中还剩少许茶水,已经冷了,被他把玩时漂浮的茶叶荡漾。
      由于背对着光,神情有些模糊不清,只听到他语气平淡的答道:“你这般聪慧,可以自己查,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身世。”

      许式泱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再生气,她想温若谷带着她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因为她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温若谷之前六年的不闻不问令她无语绝望,现在想来他身上或许背负着那时的她无法想象的东西,而如今她已经不是天真的少女,被人加害的经历让她心里留下了仇恨,她看这个世界并不单纯,反而有些厌恶。

      “好,等我查清楚一切,你就能跟我好好谈谈了吗?”她问道,态度不容忽视。

      温若谷这时才将视线移过去,神情淡淡,但也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正眼瞧着她道:“可以。”
      说完他便不经意的勾唇一笑然后恢复正常,幅度很小以至于许式泱都没有看清楚。

      许怀衣离开客栈摸到了那家当铺,夜里街上很空旷,他很容易就避开巡查的官兵,从窗户翻进了当铺里面,蹑手蹑脚在里面翻了一遍才在抽屉里找到一本老旧的簿册,又摸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乍现,他粗略翻看了一番,发现这玉佩是一个叫黄易云的人当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他又扫了几眼,发现没有异常后小心将东西物归原地后轻手轻脚翻了出去。

      外面很安静,只有路过的官兵队伍发出的声音,他侧身躲过,却见刚刚路过的巡逻队伍停在了不远处,其中一人跟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后捂着肚子跑开了。

      许怀衣眉头一皱,偷摸跟了过去,发现那人拐弯抹角的回到了刚才那间当铺,跟他之前一样从窗户翻了进去,许久过后就见到那人探头探脑爬了出来,早在一旁等待的许怀衣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走近抵在了那人后腰,低声警告道:“不想死的话就别动别叫。”

      那人顿时脊背发凉,举起手来一动不敢动,许怀衣这才看到了他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金的银的都有,两只手都抓满了珠宝,其中就有许怀衣刚才故意留下的瓷白玉佩。
      他本想留着等明天旁敲侧击问一下当铺老板,没想到这就来了个贼给偷了。

      他的神色冷漠,巷子斜过来的光将他整个人盖住,只有眼底有光,他将这人手里的珠宝连同玉佩抢过来一部分,问道:“你一身官服,怎么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大人!大人饶命!我家老母近来患病没有钱医治,我又只是个小兵没什么俸禄,一时冲动才做了贼人,大人不要杀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人说着扑通跪下,哭的惨不忍睹。

      许怀衣没想到他能一股脑全给招了,想着这世道的人活的艰苦,而这人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害怕倒也正常。只是现在连官兵也没钱治病,这朝廷是怎么管的?

      “你不是官兵吗?为什么会没钱给母亲治病?”他问道。

      这人瑟瑟发抖,但还是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已经三个月没领多少俸禄了,我听带队的大哥说上头说收成不好,各地都没钱,所以发的少。”

      收成不好?
      许怀衣觉得奇怪,虽然他远在景城,但对望城的情况也不是全无了解,更何况他先前经营璞市也老实纳税打点,那可是一大笔钱,怎么可能没钱?
      忽然他又想明白了,温若谷一把烧掉的账簿可记着不少达官显贵跟璞市来往的证据,这群人就应该是见钱眼开所以克扣了下面的俸禄!
      他沉了沉心,将玉佩甩到那人眼前,问道:“你偷珠宝我可以理解,偷这看起来就不值钱的玉佩干什么?”

      “……这是我找人借的,最近不是缺钱嘛,偷偷当了换钱,但是又没钱赎回来,所以……”

      “所以你就偷回来了?”
      许怀衣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这人在骗他,刚刚他翻过账簿,这玉佩可是三个月前当的,怎么会是最近?

      “你可真是该死啊!”
      说完他还没等对方回话,捂住对方的嘴往脖子上一划,见血封喉,这人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许怀衣将匕首上的血擦净又抹除自己的痕迹,没入黑暗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第二天秦暮毫无意外的在客栈门口守着,只是左等右等出来的俩人是一男一女。
      许式泱依旧蒙着眼睛,因为温若谷要求她要多休息,她也明白眼睛乃重要之物,不可随意敷衍了事。
      可没想到温若谷知道秦暮跟她的约定后,支开许荔亲自要牵着她跟秦暮出门。

      “……”
      逛街时三人很是沉默,许式泱被那只冰冷的手攥着走路,虽然说行动也不是很难,但她心里总有股怪异感导致她时不时就能撞到路人,有的路人要发火一看她蒙着眼睛便语塞算了。

      由于温若谷插在两个人中间,秦暮压根就没有机会跟许式泱说话,但见不得许式泱被撞来撞去,他就借此走到了许式泱右侧,咳嗽了几声提醒少女才开口:“温先生怎么有空出来玩,不是有事要忙吗?”

      温若谷忽然改成左手扶着许式泱,右手揽着她的肩膀往怀里扣着,答道:“皇子不也有空吗?”

      “……”
      檀香蹿入鼻息让她难以忽视。
      许式泱被抓住肩膀时只觉得心跳加快汗毛直竖,但依旧没有挣扎反对。
      这俩人私底下是仇敌,明面上还要和和气气的,真是无语,幸好她眼睛还蒙着不用面对这些事情,装聋作哑就行。

      不过她完全不知道温若谷现在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明明许荔可以扶她的,而且有他在的话要如何接近秦暮呢?难道说他不想让她查自己的身世吗?
      许式泱心又凉了下去,没注意到俩人已经聊的天方夜谭起来了。

      “温先生脸上怎么有伤?”
      “来的路上被树枝划的,真是大意,让皇子见笑了。”
      “……那温先生以后可要多小心了。”
      “皇子也是,出门多小心。”

      俩人谈话间许式泱只觉得自己被攥的更紧,肩上的手仿佛要将她揉进身子里,这强烈的关心让她忍不住抽搐,终于忍不住推开他。

      “我觉得我能自己走。”

      秦暮一听她这么说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想法在他心里落定,少年的心事很容易被人捕捉。

      但温若谷仿佛没听见似的又将她扣回怀中,俩人身体侧面紧贴着,令她不敢乱动。

      “皇子喊我们出来到底是想看点什么?”他笑着问,感觉到少女身体紧绷便放松了力道让她喘口气。

      秦暮回过神来,将俩人带到一家酒楼,酒楼比许式泱之前去的气派华贵,大堂里有乐师奏曲,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时候尚早,不着急。”
      他本想带着许式泱去湖边赏花聊天,怎能想到温若谷在?

      “原来如此。”

      许式泱自始至终没有机会说话,她觉得自己任何时候说话都会很奇怪,更何况温若谷在上菜后还一直贴心地喂她吃东西,他对她的喜好一直很了解,她看不见够不着因此吞服的动作迟缓,但他有耐心,从未催促过。

      上一次温若谷喂她吃饭还是六年前来着,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记得的与不记得的都有,一瞬间的刺激让她忽然呛到,刚想要掩唇咳嗽手上忽然多了一张手帕,同时又被一只大手覆上捂住口鼻,肩膀也被轻轻地拍着。

      手帕间有熟悉的气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许式泱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耳尖早已变得通红。
      许久过后她才缓过来。少女鼻尖通红,神色有些羞愧,抬起头刚要说话手上多了一碗温暖的清汤,那只手扶着她的手,将碗檐送到她嘴边,慢慢喝下,刚才火辣的喉咙才缓过来不少。

      温若谷做完这些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许式泱手里的碗帮她放下,然后看向秦暮道:“让皇子见笑了。”

      秦暮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许式泱对温若谷感到拘谨,但是她又没有反抗,果然是无法反抗吗?说来也是,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只是少年的掩饰在温若谷看来如同虚设,他收回视线看向旁侧的少女,几番猜测之下了解了现状,心里忍不住笑出声,表面上还是淡淡的,从少女手里接过沾染唇红与污渍的手帕,丝毫不介意似的对折放进了怀里。

      本来又相对无言的状况被突如其来的人打破,那人穿着一身兵甲,站姿挺拔,剑眉星目,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瞧见这边动静后带着俩个同样衣着的人走了过来。

      秦暮瞧见那人赶忙起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大哥。”
      那人看向秦暮,问道:“你怎么在这?”
      “带俩位客人参观一下望城,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温若谷站起来行了一礼,姿态从容不迫,嘴角带笑。

      “大皇子。”

      秦修原的视线一下就被他吸引过去,他神情严峻,天生爱皱眉头,上下扫过温若谷,又看向了听到声音同样起身行礼的蒙眼少女,并未表态,而是将秦暮拉到一旁问道:“我听老二说了你看上了一个有眼疾的姑娘,想必就是这位,那旁边那人呢?他们俩什么关系?”

      秦暮答道:“他们二人自景城相依为命长大,是兄妹。”
      没想到秦玉则这么快就跟秦修原说了这件事,着实让他有点羞愧难当!

      “景城?”秦修原若有所思,“父皇让你找证据,不是让你来跟人家吃饭的,四弟你要多上心些!”
      秦暮连连点头不敢否认。

      “那大哥是因何事而来?”
      “昨晚有个新兵在这条街被人抹了脖子,我带人来走访一下街坊邻居看看情况。”他说完拍着秦暮的肩膀,叮嘱道:“最近城里不太平,难民越来越多了,你多照顾点自己,别跟着二弟到处乱跑。”

      “还有就是三弟什么时候回来没跟你说吗?”

      “三哥吗,按理说他昨日就该到了,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吧,我之后找人去接应一下,大哥你先忙,我继续待客……”

      说完他要走,又被秦修原拉住了。

      “你贵为皇子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份,做什么别人都在看着,你明白吗?”
      秦暮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

      秦修原说完便带着俩个部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一身军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温若谷瞧着他的背影,攥着许式泱的手不经意间揉搓了一下,少女身形一抖顿时抽回手,秦暮回来正好瞧见这一幕,他微微皱眉坐回俩人对面。

      他张嘴还没说什么,温若谷倒是先开了口。

      “刚才那位想必就是掌兵的大皇子吧,我等远在景城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宇轩昂。”

      “温先生真是耳观八方,离这么远都能关注到望城的一动一静。”秦暮盯着他道。

      温若谷神色淡淡并未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不动声色重新将少女的手攥紧,说道:“我等茶商,总要对市场有些把握,不然如何能在这乱世牟利呢?”

      许式泱只觉得今天的温若谷太喜欢跟她接触,不是拉手就是喂食,虽然对蒙眼的她来说是很寻常的事情,但她心总是很慌乱。
      温若谷在故意戏弄她吗?
      她抬手捂住自己心口深呼吸起来,秦暮见此异状走上前来,伸手要探向她的额头。

      “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御医?”

      温若谷却没让他得逞,反将少女拉进怀里打横抱起。
      眼前一片漆黑,许式泱只得无助地用手去抓着虚空,这一抓便是他的脖颈,身形僵硬着倚靠过去,听到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尤为清楚。

      “小妹应当是累了,皇子无需担心,今日恐怕不能再陪皇子游玩,失礼了。”

      他把话说的太死,秦暮全然没有反驳的余地,任由温若谷带着人从他面前走过,然而擦肩而过之时少女微微侧头轻声道:“感谢皇子招待,日后再约。”

      秦暮一下子又对生活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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