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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泽 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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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碎明月,屋外只闻竹叶沙沙作响,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许式泱的双眼因为被火烫伤有些暂时失明,大夫交代她最近不能用眼,需要一直敷药,所以她最近都是蒙着布被许荔牵着走。
许荔一大早就被温若谷吩咐带许式泱来到堂屋,许式泱看不见,老老实实的被扶到椅子上,刚坐下没多久周围脚步声响起,她隐隐感觉有个人在她对面,试探性的伸出手碰上了对方粗粝的手掌。
失明的人触感会增强,而她在触碰到那只手时身形一顿,仿佛全身上下有电流穿过,她轻声喊道:“先生。”
“嗯。”
“……”昨晚在她窗外的人是温若谷。
许式泱心里有些不敢置信,强装镇定问道:“许荔说你要带我出门,是去哪里?要做什么?为什么带我一起?”
温若谷从刚才开始就是单膝跪地跟坐着的她说话,他发现失明的许式泱对自己情绪控制有些拙劣,刚才触碰到他手时一瞬间的颤抖足以表明她知晓了一切,但是她装作不知道。
温若谷瞧着她被布盖住双眼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发笑,但表面上他还是正经的回答道:“望城。”
听到这个答案,许式泱狂跳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她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温若谷想让她去接近秦暮,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没有理由拒绝,她想知道温若谷一直在做什么,所以她必须要去望城。
温若谷见她点头便抽回了手,缓缓起身将手负于背后喊许荔过来将许式泱扶上了马车。
透过吹起的窗帘他看着双眼被遮住的少女小心翼翼坐下,然后将垂在胸前的散发往后理了理。
届时远处有人大喊大叫,一偏头就看到江盼城提着大包小包跑了过来,气都没喘匀就先给他行了个礼。
江盼城听说了着火的事情一直想来看她,但都被人拦着不给进,许式泱这次出门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
“温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式泱的手摸索掀起窗帘,她虽然看不见,但还是精准猜到了江盼城的位置,冲那个方向微微一笑。
“江盼城,你这几天怎么不来看我?在忙什么呢?”
江盼城先是看了温若谷一眼,见他神色淡淡没有表态,又将大包小包的补品一股脑的都塞给了一旁曲叔,让他记得多给许式泱喂点好的,都瘦了!
说完他就往许式泱马车旁边一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皱起眉头道:“我听曲叔说你眼睛伤了,这是还没好就要出门啊?”
他又偷偷看了温若谷一眼,好家伙他听到消息后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见许式泱都被拦下,如今这人还残着又要舟车劳顿,这温先生多少有些不通人性了!
许式泱点了点头,“有事要去望城一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江盼城有点舍不得她,看着她盖着白布的模样想了想又问道:“你去望城是治眼睛吗?”
“……算是吧。”许式泱没打算跟江盼城说太多,她清楚温若谷也在旁边关注着这一切,虽然此时没办法观察他的表情,但是想必也同她记忆中那般安静平和,目不斜视。
但是许式泱想错了,温若谷侧头此时正若有所思的瞧着俩人交流,虽没有说话,但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所有的情绪被他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掩盖了过去,随即他收起笑容恢复了平静。
这些行为江盼城看不到,而许式泱也看不见,俩人全然不知继续聊着。
忽然许式泱探身出来凑到江盼城耳边小声问道:“我最近没见到秦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江盼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大喊又想起此时不妥,便小声开口:“谁?秦暮?你问秦暮干什么?人家皇子日理万机早回望城去了。”
“回去了?没来跟我道个别?”
“我不太清楚,不过他昨天找人给我送来了一堆慰问品,说是让我一块带给你,他说里面给你留了信,等你复明了记得看。”
许式泱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也不知道眼睛什么时候能好,但是我会尽快回来的。”
秦暮给她留了信,但在此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她没有跟江盼城寒暄太久,刚重新坐回马车内,有人上车了,门帘被掀起带着一道清列的檀香进入车内,是温若谷院子里香的味道,预示着主人正坐在她身旁。
许式泱听到他声音响起,吩咐了一声,身旁的许荔便搓了搓她的手,起身离开坐在了马车外,紧接着一声清脆鞭笞声响起,骏马嘶鸣,车缓缓动了起来,只余二人对坐。
许式泱背靠着车壁,清列的气息过于浓郁让她坐姿有些拘谨,她看不见的是温若谷正俯身近距离看着自己局促的模样,虽然离的不近,但失明后她的听觉也增长不少,她觉得温若谷的呼吸似有若无盘旋在头顶,让她有些心慌但又没表现出来。
“先生。”她忽然出声,听到对方淡淡的“嗯”了一声,声音离得很远,她又把刚才的一系列猜想藏进心里当成了失明后的敏感,吸了口气问道:“你昨夜在我窗外做什么?”
“前些日子捡了只风筝,我问过曲管事说是你的,让人换了新皮打算给你送过去。”
“嗯……谢谢先生,其实坏了的话可以直接扔了的。”
她那次看到温若谷拿着她的破风筝以为他会没当回事,没想到他会拿去焕新,还亲自给她送过来。
温若谷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这毕竟是你的东西,是去是留还是由你做主,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许式泱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过要说出口的话。
“先生得空能跟我一块放风筝吗?”
少女声音轻柔,蒙着眼睛的她显得格外脆弱,对待外物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她想这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吧。
在她发觉自己已经问出口的时候心里本来觉得紧张害怕,手心止不住泌出冷汗,但她微微侧头将耳朵朝向那人,趁这个动作的时间也平复了下心情。
或许她应该跟温若谷心平气和的谈谈,或许有这个机会。
许式泱不清楚自己现在在温若谷眼中是什么样子,但她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得没有异常,只是温若谷比她想象中更要了解自己,只见他眼中含着笑意,语气却是平淡无奇。
“唔……”
他故意拖长了音没有及时回答,瞧见少女身体越来越紧绷,看起来快要忍不住开口问他的时候,他才将视线移开,掀起窗帘来,马车外的街市嘈杂混乱,人声鼎沸。他倏然开口。
“若是得空,倒也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还很低沉,在嘈杂的环境掩盖下不清不楚传进许式泱耳中,听不出情绪。
只听见许式泱“嗯”了一声,他才收回视线但没再看她,起身将许荔喊了进来,自己在外驾马,不动声色给了许式泱喘气的机会。
许荔低头进来就看到自家小姐捂着心口微微颤抖,还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赶忙扑过去用手帕擦着她额角的细汗,担忧地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许式泱把手放过去想让她安心,结果手心全是汗反被许荔抓着轻柔的擦拭。
许式泱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看不见还要出远门,有些不习惯。”
“这样,小姐抓着我的手就不害怕了,我会保护小姐的。”
“好。”
许式泱笑着点了点头,许荔的关心让她安心不少,但她仍然后怕,她刚才能鼓起勇气跟温若谷交谈成功就说明温若谷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冷漠独断,只是他似乎对于六年前的事情也很执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这么强硬对自己?
她想此行或许能给她一点线索,一个撬开温若谷嘴的机会。
马车不急不缓出了城,在野外行驶,嘈杂的人声也变成了山林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和野鸟争鸣的清脆悦耳,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许式泱从车内探出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光撒在少女脸上,发丝间都泛着温暖的光。
不远处骑马跟随的人瞧见这一幕,偏头看向身侧同行的人,笑了一下。
“看来泱儿被你养的很好。”
温若谷却摇了摇头,“并非,公主这般年纪本就该如此天真烂漫。”
“……”
许怀衣已经习惯了温若谷遇到许式泱的事情总跟他对着干,但还是有点不服气。
“温若谷,现在越美好,之后幻想破碎的时候会越痛苦。”
“殿下说的极是。”
温若谷收回视线,手上用力勒马转向,与他背道而驰。
擦肩而过之时他低声道:“接下来就劳烦殿下照顾公主了。”
说完他疾驰离开,身影没入林间阴影之中,独留许怀衣漠然瞧着前方的马车,没有说话。
许怀衣顿了一会才策马靠近,许式泱早已听到了声音,只是她不清楚来者是谁,不过好在许怀衣先开口说话了。
“许小姐你好,我叫温泽,是温先生的部下。”
许式泱头侧了过去仔细听着,少女双手撑着窗檐,点头问道:“你好,刚才我听到马声,先生他走了吗?”
她心想温若谷要去哪?
许怀衣第一次近距离瞧着自己这未曾谋面的妹妹,有些稀奇,遮住眼睛的少女眉角柔和,温柔恬静,颇有几分母妃的神色。
他笑了一下答道:“温先生有要事要忙,让我带许小姐先行一步,许小姐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嗯……谢谢。”
说完她觉得阳光有点晒,坐回了马车中,放下窗帘那一刻少女眉头微微皱起。
温若谷事多将她交给温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只是在她从江盼城口中得知秦暮也回了望城,她就隐隐觉得不对。
从一开始秦暮到景城起,温若谷的目的一直是要杀秦暮,但是他不能名正言顺的害一个国家的皇子,所以他需要在背地里进行。但是依她之见秦暮也不是个蠢人,温若谷也不会让自己处于这么被动的场面,再想起她醉酒质问那晚温若谷说的话,心里隐隐有个答案浮出水面。
温若谷跟秦暮有仇,或者再往大了说温若谷跟一整个皇室都有仇,所以他会去杀秦暮。
但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但她又想起温若谷特地将她推到秦暮面前,所以温若谷是想借她之手杀了秦暮。
或许现在温若谷就在去追杀秦暮的路上,而温若谷或许并不是秦暮秦说俩人的对手?所以她是一个备用手段,赌她能牵制秦暮……
许式泱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温若谷要选她去接近秦暮?
心口泛起无法忽视的疼感,她心里没由的生起气来,明明她费尽心思想跟上温若谷的脚步,怎么就这么被他卖了!
许荔看着自家小姐额角满是汗水,手也被攥的生疼,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拿手帕给她擦了擦汗,轻声道:“小姐要是害怕可以靠在我怀里。”
许式泱枕在她腿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轻松道:“许荔,到了望城我们去吃点好的吧,我想吃烧鹅。”
“好,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