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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她根本不在乎 龙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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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哥没死,重伤一级,谢骋被判防御过当。
关于谢骋的所有过往,他的牢狱岁月、无人知晓的身世,都是申梨后来一遍遍从隋鑫口中听到的。
她靠着隋鑫定期的只言片语,拼凑他在狱中的点滴日常。
吃穿用度怎么样,胖了还是瘦了。
性子磨得寡淡了还是依旧执拗。
可以确定的是他常年剪着利落的寸头,依旧眉眼清俊,风骨未改。
那些隔着听筒辗转得知的模样,如今,终于被她亲眼所见。
申梨叫了辆出租,她始终拉着谢骋的手不放开,没怎么费力就将人拽进后排。
他们在安埠没有住过酒店,申梨说:“好多年没回来了,我按照你说的走。”
谢骋报了处位置。
一路无话,她始终抓着他的手,更准确来说,是大拇指。
谢骋的手始终没有用力,她拳在他掌心。
各自占着座椅一边,看两侧截然不同的风景。
最终车停在某处酒店。
不算高档豪华,但比起他们从前经历过的窘迫和短暂的光鲜,已经是很舒服的档次。
申梨很窝心,他潜意识中还是不想让她在衣食住行上受委屈。
走到前台,谢骋背对着她,说:“身份证。”
申梨交出去。
前台工作人员抬头提醒:“麻烦出示一下男士的身份证。”
谢骋说:“我不住,开单人间。”
房间开好,谢骋淡淡道:“你上去吧,我走了。”
刚转身,被申梨拉住。
“上去坐一会儿吧。”她软声挽留,“我坐了好久的火车,真的累坏了。”
谢骋眼睛半睁不睁,看着地面。
“十分钟。”申梨观察他脸色,几秒后又说,“五分钟。”
谢骋迈开脚步,两人走进电梯。
申梨透过电梯门上的倒影看他,“你还记得我大学加入的微电影社团吗?那时候我拍的好几部短片,口碑和播放量都挺好的。我现在在一家传媒公司实习,平时会接一些小成本的校园短剧还有治愈系网剧,演一些女配角或者青春女主的小戏份。”
“挺好。”
“最近我在邻省拍戏,还好结尾基本不怎么有我的戏份,就跑回来。”
电梯门开,谢骋双手插兜先走出去。
一路跟在后面,申梨始终望他的背影。
好像还是瘦了些的。
黑T黑裤,衣摆一截堆在裤边,紧绷衣料下隐约透出利落的身形线条。
她还记得他腰间的触感,很硬,紧窄的。
谢骋停在门口,侧目看过来。
申梨从回忆中抽离。
刷开房门,侧身示意他进来。
等她走到屋内,发现人还站在玄关。
“怎么不进来?”申梨站在床尾,眼中亮闪闪的。
谢骋说:“想说什么就说吧,说完我走了。”
话很冷淡,刻意拉开距离。
申梨没有因此失落,走近,手指揪过来他袖口一小点往屋子里拉。
一步一步。
她退,他进。
浓重深刻的眉眼渐渐从阴影中展露。
“今天别走了好不好。”申梨站在他脚尖,仰头定定地看。
谢骋偏开视线,“得回隋鑫那儿。”
“我不喜欢安埠,你知道的。别留我一个人过夜行吗?”
“那你还来。”
“因为你在啊。”
谢骋静了静,“现在跟几年前不一样了,你担心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了。”
“是吗?”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谢骋垂眼,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眼仁又黑又大,轻易地就看见里面的自己。
申梨说:“我现在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个,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这么笃定。”
电视下方有一条悬空贴墙的长条茶几,申梨坐上去,顺势就将谢骋拉近。
小腿轻轻圈住他的腿。
谢骋无处着落,手撑在她脸侧墙面,将人整个圈起来。
这样,她的瞳孔变得一片黑。
像汪深水,里面有什么,看不清了。
但能够确定的是,她变了不少。成熟、主动、果敢。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存有一丝隽永的意味。
谢骋从那片漆黑中,读懂了这些。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没安全的小女孩。
譬如第一次到鳟州,总怕被他丢下,连出去抽烟都不放心。
很分明,如果今天他毅然决然离开,她会受伤,但不会惶恐。
这时,申梨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谢骋发现不是之前的那部。
“嗯,熙誊,你说。”
话筒那边刚发出一个音,谢骋就听出是男人。
他借力站直,要退后,申梨赶紧交叉脚踝,皱眉头看他。
眼神带点小警告。
任熙誊问:“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的,只是回老家了,明天就赶回去。”
“这边不着急,我帮你协调。”
“票都买好了,别因为我耽误其他人。”
因为申梨临时请假,任熙誊担心她安全问题。
两人现在在同一个公司,不过任熙誊不是演员,因为网络媒体火热,他老爸出资投了几个板块。
他也就顺势在公司做项目制片人,经常和申梨对接剧组拍摄,协调档期。
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叫她晚些把车票信息发来,等她到的那天有大风,组里人开车去接。
电话挂断。
谢骋直截了当地说,“五分钟到了。”
“不算,接同事电话耽误了时间。”
他不再废话,准备迈步。
圈着的腿随着他动作一点点往上抬。
两人彼此僵持,直到申梨抬到他膝窝的位置是极限。
“谢骋,你刚才听到了,明天我就要走。”
“嗯。”
“那你既然不想在这里住,答应我个要求。”
谢骋望着门的方向,喉结滚动,又是低低的“嗯”。
“明天去车站送我。”申梨的腿缓缓落下,“下午一点的火车,我会在站前广场等你的。”
谢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沉默了一会,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认真地说,“如果没等到你,我会生气的。”
他的手在门把上紧了紧,到底还是出去了。
申梨垂下眼睫。
还真决绝啊。
早知道,就多圈他一会儿好了。
或者,干脆硬来,再抱他一下好了。
想到这,她突然跳下来。
心里翻腾着蠢蠢欲动的情绪,那种感觉叫她几乎满心满眼只有唯一的想法。
箭步冲出去跑到电梯,此时正好刚停靠一楼。
她频繁地去按下行键,可最近的迟迟不上来,另一部已经上到10层还没有停的趋势。
五楼,兴许跑下去更快呢?
转念推开楼梯间的门,跑得头发高高扬起,片刻不停。
大堂里她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人,赶紧又往外跑。
转眼间,男人的身影在旋转的玻璃门中。
人高腿长,可挺立的身姿好似有那么一些微驼。
出了门,他就奔着马路去了。
申梨赶紧跟上,自动旋转门的速度叫她忍不住伸手去推。
看着他伸手拦车,突然担心那些司机太快停靠,申梨远远地喊出他名字。
男人身形一顿,始终没回过头来,倒是招车的手落下了。
她小跑上前,站定在人身后,急促地喘着气。
谢骋听到了,轻叹道:“回去吧。”
“把你手机号给我。”申梨说。
“还没办新的。”
“那我改主意了。”申梨绕到他正面,扳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明天我直接去隋鑫那儿找你,我们吃个午饭。”
刚才远处有车看到招手,路过的时候就停下问一句搭不搭车。
谢骋说坐,没犹豫地开门进去。
申梨站在马路沿,看着窗子里男人一道侧脸。
从她的角度,灯光做美,不亮不暗,照着他如削的鼻梁。
寸头利落,衬得五官颇为立体。
她突然很恍惚。
时隔多年,仿佛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快三十岁了呢。
司机启车发动,引擎嗡嗡。
申梨的耳朵里很安静,听得到声音慢慢没了,转过头去,看着即将消失的汽车尾灯。
*
久别重逢,谢骋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有些冰凉,也有些不真实。
幸福还是有的,不可抑制的内心雀跃着,连被她牵着,抱着,都觉得跳动过速。
可又有太多细节叫他回神。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自认发狠了也追不上消失的这段光阴。
外面世界变化太快,处处都让他局促茫然。如今,他已经配不上光鲜坦荡的她。
隋鑫他们没接着喝太多,都在等谢骋回来。
听到人敲门,隋鑫嘻嘻哈哈过去开。
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啊?”
都清楚他刚从里面出来,心里全是隔阂落差,不知道此次能不能有进展。
谢骋坐下来,倒了杯酒,无言喝干。
郑思景说:“这大晚上的,就给人送走了?”
谢骋:“她去住酒店。”
隋鑫摇头叹气,拍了拍谢骋肩膀,“兄弟跟你说实话,之前我确实看不上她,原因你们也知道。”
郑思景和李玉国点头。
“妈的,害你出这事儿我更是要气死。”
“但是,三年,你不知她给我打了多少通电话,跑来多少次。”隋鑫杵着下巴,也为之动容了,“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没用的,大不了咱重头再来,就这点事儿都不算事。”
隋鑫不想直接说进监狱,一笔带过。
谢骋听得懂,手握着酒杯,不自禁攥紧。
“过两天,我跟思景那个执照什么的都能弄下来,到时候咱们跑出去干。”
郑思景应和着说对,给每个人满上酒。
三个人纷纷站起来,迎过去碰谢骋杯子。
明知不该说,可李玉国还是低声问道:“你恨她吗?”
恨?
谢骋眼皮一跳。
他突然审视起自己。
很明确的,一千多个日夜,想到申梨,情绪好像总翻涌着难以平息,可具体属于哪一种,好像没答案。
这三年,他不太好,不,很差,不能再差了。
抬不起头,自卑。
但也不是全无长进。
大概在后来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中,某一天,他获得了平静。这种平静叫他看起来失意又消极。
无数夜里痛苦地流泪中,他偶尔问过自己,后悔吗?必然是有的,甚至后悔得手脚冰冷,仿佛坠入深渊。
短暂沉吟过后,谢骋突然就笑了下。
众人不语,听他淡淡语气,“欠债的是申长顺,施暴的他们,犯错的是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话里意思明明白白。
李玉国大拇指对着谢骋连连往前戳,满脸服气。
听他这样讲,隋鑫也就不避讳了,索性直说,“骋哥,这世道,有钱是王道,是大爷,是爹。只要你有钱,谁还看你过去啊。”
话到这里,谢骋终于抬头,看着他。
隋鑫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不紧不慢,“要我说,看她那意思也是一直等你呢。你要是还有那个心就接受了呗,先试着看,总压抑自己也不是个办法。”
因为两人太熟了,隋鑫最了解谢骋的想法。
谢骋又倒了杯酒,刚端起来,隋鑫伸手将杯口按下去。
谢骋抬眼,“干什么?”
“说实话。”隋鑫问,“还喜欢吗?”
谢骋对申梨掏心掏肺,甚至连换命都肯。这些隋鑫看在眼里,不是爱是什么?要真不是,那只能算上辈子欠她的了。
“人家做到这份儿上,其实已经很明白了。她都不在乎,你就别穷讲究了。”
李玉国也说:“虽然我跟我家那个跟你这性质完全不同,但道理差不多。两个人心理都有对方,硬往外推,以后可有你后悔的。”
谢骋呼吸轻缓,看似平静,眉心已经皱得紧紧的。
良久,他慢慢地晃了晃脑袋,漫不经心托着腮,轻哼着笑了下。
“我配不上她。”
桌上几人都安静了。
看着谢骋似嘲非嘲的脸,渐渐冷下来。
杯子里的酒喝干,他把玩着,讲话也沉沉的,“现在这样,她凭什么跟我?我又凭什么……”
凭什么仗着自愿牺牲后换来的愧疚与感激留住她。
这和勒索有什么区别?
话到这里断掉。
谢骋虎口遮眉,深吐呼吸。
身体是发抖的,这种抖很快传递到了指尖。
他强行控住,扯出笑容,端起杯子叫大家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