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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玉槐花 听说是叫偃 ...

  •   夜色褪去,脱出天色灰蒙蒙,远山霏微。
      一片铅灰中,三两只候鸟飞窜而过,窜入别墅旁边的林子里,发出叽叽喳喳的脆音。

      屋外寒风簌簌,院落铁门紧闭。
      仲冬清晨的人行道上,蹲了个被行李箱挡着脸的,还站着个插兜戴口罩目光如刀的,正是秦钟与秦笙。

      “哇!秦笙快看,那里有松鼠,哇,蹿得好快,哇——这边林子里居然有松鼠?”
      秦笙目不斜视,心说怎么没把你冻鼠。

      他们在等车,目的地是江州。

      本来秦笙的计划是,自己会一路瞬移,甩着秦半两去找秦铃。
      秦钟则是带着韶梧和越芊,他仨一路风尘舟车劳顿的回到秦家,但计划有变。

      半小时前,秦铃接了通电话。
      然后,她的觉也不睡了,爬起来就往他们几个专门用作通知的群里,吭哧发出一堆文件并艾特愔桐,让对方把全部内容按区域分类再整合,随后她开始部署人员分工。
      秦钟也没有在睡,亲眼目睹这一现场,期间不断积极自荐,终于让他谋上份差事。

      于是,秦笙睡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兴奋不已的秦钟拍门给叫醒,并被告知“事发突然情况紧急”、“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他得立刻出发去找秦铃,问她要不要一起。

      小五前两日被秦钟“奴役”到超出限度,秦铃另外安排了人来接。
      越芊当然包括在内,秦笙浮动性的包括在内。
      但她在秦钟问要不要一起时点了头,所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在等车。

      秦笙有点烦躁。
      一是困,二是她承认刚才点头同意后马上拒绝对方的提议说绝对不会用阵时确实带有“大宰秦钟一笔”的幼稚想法在,但很快发现这实际上根本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熬夜缺觉果然使人头脑发酵,现被晨风一吹,思路清晰不少,明白自己“没损人、光损己”,因此更加烦躁。

      上车后,她拍了下副驾上的秦钟:“把票都退了。”

      秦钟两眼放光,扭头看她。
      她将口罩拉高,头往后仰:“到站下车再说。”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在道路尽头拐了弯,彻底被如霞枫林挡了去。
      屋内,二层走廊的末端,一道身影倚在窗边,目送车身离去。

      玻璃倒映出模糊轮廓,长发垂至腰际,发尾翘起并不服帖的自然卷。
      他双手搭着抱在胸前,不靠窗的那只手里,用食指勾着一样物什,像新折下的垂枝花。

      也的确是用白玉雕的槐花,大小跟真花差不多,由墨绿色的编绳将它们一个个串联。
      却并非仅是如此,每朵槐花上还刻有东西,粗看细看都只会以为是花瓣纹理,但那些其实是被刻穿的符文,密密麻麻又井然有序,据说每一次摇动,都是咒语千次万次的被风念诵。
      这是一串铃,人不闻,偃才能听见。

      越芊直起身,转身走出走廊。

      尘世如洪流滚滚奔腾,滔滔不绝。
      声势浩荡之下,是清是浊、还是别的天地,既不曾见,也就不得而知。
      他只是亲眼目睹,这个世界,还藏着另一个世界。
      他被迫涉入这条洪流,花费挺长一段时间去了解,途中顺便得到这么一个东西。

      听说是叫偃铃,统称。

      书上写“琢木、牵丝,乐赋之”,刻木以铸形、缠线作牵引、乐声则为令,指的就是偃术一脉的滥觞——木偃被制造、操控的整套流程。
      其中乐声为令,现多认为是在指代偃师的命令。

      之所以有这一指代,还是因为古时偃师常将符文雕在乐器上、或将咒语编在乐曲里,此后每逢奏乐,都是在传达一次命令。
      未见得是在附庸风雅,而是这样被专心记下的符文与咒语,算是命令的精雕细琢,偃师若在施术时另外使用,往往事半功倍,等同于锦上添花。

      据悉最早的时候追求的是“八音克谐,无相夺伦”,所习乐器越全面、所谱乐曲越繁复的偃师才越备受推崇。
      后来事过境迁,偃师反倒更侧重容易上手、方便携带这两点——铃铛最具代表性,有口皆碑,不日便成偃师首选。
      正因二者当时联系之密切,业界遂将偃师的铃铛一概称作偃铃,沿用至今。

      越芊停在某扇门前,屈指敲门。

      关于这个,他也是最近才了解的,源于三个月前。
      那天他照例处理完一些东西,继而甩开招致的一些麻烦,如常回到住处,一坐下就着手包扎这次的伤口。

      伤口在掌心,是他自己划的。
      目前每10天划一次,十分规律。

      因为每次处理那些东西,都需要他先给自己来一刀,怪疼的。
      所以起初他就在盘算并付诸行动:得积攒些天数,再一次性解决。

      于是,短短几个月,就从原来的隔两、三天划一刀,到现在的十天来一刀。
      他私心觉得,很有进步、非常成功。
      那么之后要不要试下,每11天划一刀?

      别问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搞多点血出来,储存着下次直接用。
      搞过,但不能用。
      无关任何科学的、不科学的原因,反正就是…只能现取现用。

      将伤口包扎好,他起身收拾桌面。
      抓起那团在外面时匆忙买来简单止血、刚拆下来就扔到一旁的纱布,这才发现那下面压着东西,是一串玉雕的槐花。

      他随手将其提起来晃了晃,记起来这是自己之前捡的,捡回就丢在桌角没理过。
      白炽灯下,花瓣亮得闪眼,其中几片上沾了点血,网格状,应该是被纱布染的。
      他抽了张餐巾纸过来,轻轻按上血的痕迹,慢慢摩挲、拭除。

      擦干净后,他捧着槐花,环顾自己暂时的落脚处。
      是个不大不小的开间,只隔出了卫浴;室内简单摆放着一大床、一长桌,以及两柜:衣柜和餐边柜;墙面整洁,没有挂钩之类的粘着。

      好像、确实……没什么地方可以收纳,或是悬吊起来。
      大不了挂到阳台去?

      阳台与开间之间是占据整面墙的全景落地窗,平常出门,他都习惯锁窗后顺手关帘。
      今日回来的晚,缺乏那份去阳台欣赏落日的兴致,他便没有开窗,更没有拉起帘子。

      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将槐花搁下,起身走近隔光的帘布。
      脚步很轻,他刻意放得很轻。
      帘布的另一边,阳台上有东西更轻的在靠近……

      会是什么,会是谁?
      他歪着头,回忆迄今为止自己见过的那些麻烦。

      是他们找到这了?
      还是他们跟踪到这的?
      明明哪个都很容易被甩开。

      哦,除了一个,他甩开时得费些心思。
      对方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
      他即使没有在处理那些东西,一旦出门碰到雨天或者雾天,也能被锁定所在。
      可是今日晴。

      几乎是在察觉到又一丝异样的刹那,他猛地扭头,看向房门。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微乎其微的一声,紧接着伸手径直拉开帘布。

      但见窗外,赫然贴着一坨炸开的红色毛绒球,另有两只手掌贴在玻璃上,分别撑在毛绒球的两侧。

      他撤开一步,辨出对方是个人形,不过姿势怪异:用头顶着他家的窗。
      下一秒,就听到窗锁处发出“嗒”的一声响。
      侧目去看时,玄关处也传来门把手被拧动的“咔哒”声。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转回头,而阳台上的那颗“毛绒球”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先冲过去,抢在此人动作前又将锁扣落下,快速抓过旁边桌上的水果刀,反手紧握住推拉窗的木质把手,回身用后背贴近借力抵住,转向正推门而入的另一个……人?

      是人。
      女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直发,两抹醒目的荧光绿挂耳染,五官同被他挡在窗外那个男的相似,只是眉色淡几分、唇色浓几分,硬朗少几分、温婉多几分,恰似徐徐展开的美人工笔画。

      未曾见过,味道也不熟悉,并非那些麻烦。
      还会是什么,还会是谁?

      他蹙起眉,抬高握刀的手,忽地一怔。
      女人已经进了房间,后面跟了道比她高大些许的身影,居然也是一头扎眼的红发。
      接着,玄关处的这颗“毛绒球”看了过来,长相竟和阳台上的那颗,一毛一样。

      他意识到什么,松开把手,偏头看向阳台。
      空的。

      眨眼的工夫,怎么办到的?
      夜间造访,前后围堵,实力难测,稍微棘手了。

      提到手,方才慌乱之下劲使大了,似乎有扯到伤口。
      掌心一阵犹如被蚂蚁啃噬的尖锐刺痛,还有股温热液体顺势蜿蜒流下,已经渗了点血在纱布上。
      他又看向来者,态度不怎么友好:“滚出去。”

      谁料这俩态度比他更差,尤其那男的,都站别人家里了还能盛气凌人地问:“你谁啊?”

      毛病。
      你们不知道古往今来,爬窗破门的当为贼么。

      他不由得失笑,将刀具翻转夹到指间,指节翻飞如把玩钱币,在某个瞬间,手腕极其随意地内旋,又遽然外甩。
      水果刀被他弹指掷出,于空中划出笔直银线,掠过两名不速之客的中间。
      “笃”的一声,刀刃稳稳钉入门缘,刀柄仍在隐隐颤动。

      最后是交了手。
      他、跟那个男的,他惜败。
      但对方攻其不备乘人之危趁火打劫仗势欺人,赢得也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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