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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楼2 念念不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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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业界。
是因为执“念”为业,所以“执”念为界,故谓业界,同寻常作区别。
于是,对于那本书,终于秦铃慢慢读懂加理解。
在以执念为业、以可执念为界的业界,负责执念的秦家,既然干的是主打业务,当然就该占有洛城杳山的主导,这没什么希奇的。
希奇的是,明明是秦、穗两家的私产,杳山园蓬勃发展到今天,易名、迁地,归公,如日中天,竟让她在所能找到的关联记载中,完全找不到两家留下的痕迹。
哦,除了这本书。
再去翻遍藏书室里的史志列传,依旧摸不出秦家与杳山的哪怕一丁点联系,反倒将秦家家谱给倒背如流后,秦铃不得已得出以下结论:该不会共同执掌的时代,至始至终只是世家败落前的幻念吧。
这个作者。
她合上这本《归来墟案中所涉世家与势力再录》,哀莫大于心死。
梧六七桐,你很有想法。
她又翻开那一页。
「市右有阁,名曰杳山,总址洛城,缥缈难窥,能人辈出,奇材藏林…
「掌虚归来,冬月开市,煨符烝念,百祝千师,拥帖出山,请珍入水…」
和其他的关联记载不同,这本《再录》将那段过往记述得极其详尽。
虽然文章语言实在寡淡一般,但是其间大篇幅提及到的市集盛况,实在令秦铃好奇得抓心挠肺。
据书里说,秦、穗两家共同执掌下的杳山阁名下有许多市集,素负盛名的那个叫归来市。
每逢开市,会有大批收到邀请的祝师——曾经有段时间里如是统称执念师、如今专指用符者,天南地北也不远千里到此一聚。
届时还会有一些业界人士趁着良会,特意携带各自视作珍宝的——也许是新锻的珍品、也许是祖传的宝物——来此与同业进行交换,或者直接明价售卖。
秦铃还想着,万一某些大佬千金难求有市无价的家当遗产,就在某年某次的市集上,被其某代某位没见识的子孙后辈拿到那里充了门面呢…简直就是顶好的捡漏时机。
这种市集,假如是真的,怎么就不能取其精华的流传下来?
若真是假的,还是那句话。
这个作者,梧六七桐,你很有想法,你也有可遇不可求且遍寻而不得之物么?
因此杜撰出虚市归来。
可惜这些记述的真假,一度得不到验证。
毕竟,几乎所有关于杳山的公开记载,都是寥寥几笔。
总结出来就是:
前身确为私人持有,但名姓不详;
历代掌权者并非世袭、而是能者居上,但身份不详;
的确在三百多年前易名、迁地过,此后归为公家持有,但原因不详;
只有沽魂弥灵,始终存在、不曾翻改。
而这也恰恰说明了,杳山园在归公前,有着非常漫长的一大段空白历史。
那么。
秦铃又合上这本书,佯怒道。
梧六七桐,你果然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不是那么笃定。
她对“秦家执掌过杳山阁”这个观点,算是半信半疑,无法验证真假,只好暂且搁置。
直到八年前的某个秋日,终于她与故楼杳山不期而会。
那真是一本很旧、很破、很烂的书。
也真是秦铃撬开了藏书室某个犄角旮旯找到的。
确切的说,是她撬开了堆在犄角旮旯的某个木箱,箱子里面尽是些旧籍:很破的刻本或很烂的稿本。
从表面看,这些书的类别都偏向于工具书。
很有点图鉴的意思,概括性与易检性也非常强。
但比较遗憾的是时代变了,旧书籍太旧了,许多信息都不再适用于现今了。
但值得庆幸的也是旧书籍很旧了,足够它埋藏历史、保藏故事,甚至是私藏一抹古老的魂灵。
还潜藏着秦铃想要找到的联系——“秦家执掌过杳山阁”确有其事。
不然秦家昔人所著新书,怎会无端提及故楼。
杳山易名迁地的缘故依旧未知。
不过由此可推,它必然是出过大问题,且是秦家的问题,以致失去主心骨,无法执念亦无法掌市,无奈归公,只能沿着最稳妥的那条路沽魂弥灵。
这之后,秦家将此视作禁忌,把关乎于此的记载悉数销毁。
却不慎漏出几位当年的知情人士,在某年某次提笔记述时,感慨化作多余笔墨,遗一句故楼杳山,留一段「曾几何时,穗掌市,隐于商埠,秦执念,赴之琼阁」。
那么这就很有趣味了。
秦铃觉得意外,颇有一种窥见天机的快感。
再往下看,什么楼余灯一盏、灯名扶微,什么凡拿着灯去拢妖异、拘古怪的都事半功倍,全部显得可亲起来。
因为「曾记」,也因「曾几何时」,这份异曲同工的、对于盛况过往的怀念,太难以掩饰,太不甘遮蔽。
她难免触动,她不禁着迷。
她因此展开对这盏故楼之灯的调查。
仅为真正验证那份怀念,从而满足她的一份好奇。
就是如此简单,如此而已。
至于必须找到这盏灯,使其发挥作用,制伏妖异古怪也就是清除大批执念,接着重振家族、重兴大业、重现辉煌什么的,那就都是陆续告知穗岁、秦钟和秦笙后,他们的尽情畅想了。
在找灯这件事情上,秦铃偶尔施以援手。
不像穗岁,大刀阔斧,居然为此进入杳山园做事,并一路高升登堂入室。
也不像秦钟,持之以恒,不是在“找灯”的路上,就是在“去找灯”的车上。
当然,更不像秦笙,一丝不苟,既探出秦家也曾几次迁居,又套出途中器物去留的记录,还能从冗杂且模棱两可的记录里,盘出翔实的地点与道路——后来成为秦钟用来测算的首要资料。
反正,要论贡献的话,秦铃自认顶多算个“任务发起者”。
总之,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就是这么开始,又这么进行下来的。
进行到今天,落得长达七八年的扑空,令人不由得疑惑其是否还复存在,是否真的存在。
可也是今天。
直到今天,终于他们推倒这座由无数个空空如也堆砌起来的墙。
这盏灯,真的出现在墙的那一边。
·
这到底是一盏什么样的灯。
只需用特定的血,在任意承水之物上,画以特定符文,就能使其成为“灯盘”。那之后,那之上点燃的任何火,都是可以驯服妖异古怪的灯火。
别墅内,秦铃的嗓音通过电流,带着沙沙声,回荡在会客厅上方。
“什么血才算特定的血?”
韶梧俯身凑近手机,回答说:“器师的,必须得是制出这盏灯的器师,以及这位器师的血脉,才算特定的血。”
秦钟轻轻“哦”了声:“他是这位器师的后人?”
越芊支着下颌,垂眼看向“灯盘”。
韶梧——翻译官堂堂登场:“算是。”
秦笙问:“这位器师是谁?”
“真名不知,具体身份也未知,于他而言,无论器师还是业界,这些东西从来没听说过。
“之所以出现在古屋,只是因为祖辈留下口谕,也立下规矩,要求族中每隔十年,择出十二位正逢而立、无病无灾亦无难的后人,需在当年岁末前往旧宅,扫榻以待,等候会在次年正月登门寻灯的客户。”
会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话筒里的秦铃切入正题:“所以,要我们先找来执念,是先验货后交易的意思咯?”
秦钟的问询稍微“走偏”:“客户?交易?和谁的?我们也得给钱?多少钱?度量衡还一致么?买入后贬值怎么办?”
秦笙的顾忌“走得更偏”:“为什么规定得而立,去交易的还能回去么?回去的还完整么?我是说身体、不是,我是说那个身体。”
他们异口也不同声,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韶梧无奈抬起双手向下摆动,试图控制场面:“收声、收声,收声呐…”
无果,他遂大声出奇迹:“一个一个问伐,好不啦!”
凑效,全体噤声。
顶着在场两人的诡异目光,他谦逊笑笑,朝越芊指了指桌面正中的手机:“烦请先回答秦铃的吧。”
有偃术的影响,越芊能“感知”到他的所见所闻,很快就摇了摇头。
韶梧:“不清楚?”
秦钟问:“什么不清楚?”
“客户信息,交易过程,商榷结果,这些完全不清楚,但是啊但是,秦笙问的那个,呃…去交易的当然能回去,还一生少恙、顺顺当当,就是吧,他们只会带回交易的巨额钱财,其他的都带不回去,譬如交易过程中的记忆。”
正说到这,秦钟与秦笙都不由自主的,瞄了眼手机。
这很有点偃术的风格、业界的路子。
“一直以来,只有代代相传的规矩,要求他们在见到客户后首先应该怎么做,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就是凑齐灯盘与灯芯,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完全不清楚。”
会客厅内又安静下来,秦铃在那边慢吞吞重复:“原来如此,不清楚。”
她话音刚落,韶梧看向越芊,提出自己的疑问:“但现在如你所见,已经是过去好多年了,你们当时在那个旧宅中发生的事,你还有没有印象,为什么你会被…困在那里?”
“当年的交易进行了么?”秦钟举手补充。
秦笙指正:“肯定还未进行啊,交易过程都不清楚。”
秦钟反驳:“也可能交易过了,但记忆被消除了啊。”
“就算记忆被消除,也没道理还把我们当客户吧。”
秦钟的发条似被猛地卡住,好半天才恢复转动:“对哦,是这样。”
秦笙:“……”
她有时候真觉得他比起小五更像木偃,忍不住想骂,但想了想又“算了算了,秦钟呆傻,也罢也罢”。
韶梧被打断也丝毫不受干扰,重新问道:“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会被困在旧宅。”
问完,等了两三秒,他自问自答:“情况是这样的,当天傍晚他们抵达旧宅,刚一进屋都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在一瞬间,所有人陆续倒下,他同样失去意识,等再次睁眼醒来,见到的就是我跟秦钟了。
“就像秦笙说的那样,他把我们错认为客户,不过留了个心眼,在一开始有所保留,从通风窗离开本是想去寻找同伴,可不知道为什么经此一遭,周围大变样,同伴也找不见,只好捡捡树枝,打算折回完成交易,跟我们谈谈条件。”
秦钟重重“哦”了声:“这不就圆上了嘛。”
越芊神色自若,回以浅笑。
一片岑寂中,秦铃的语调太轻,好似喃喃自语:“也不算‘错认’,毕竟你有灯,而我们正巧在找灯,既然需要执念,我们会准备好的。”
她停了下,点了秦钟的将:“那就由你负责把韶梧和这位前辈带回去吧,秦笙要是不想去上课,就直接来江州找我,我帮你请一天假。”
秦笙应了声“好”。
秦钟无力趴倒,闷声呜咽:“…真的不需要卜筮么?”
结果声音太小,被秦铃的下一句话给淹没掉了——
“然后,等验过货了,前辈,我们再来谈条件?”
越芊颔首,韶梧翻译:“他说有劳。”
秦钟抬起头,高声道:“不劳!”
秦笙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