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阵 我才是最接 ...
-
三分钟后,从别墅某处,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韶梧登时清醒,直挺挺坐起来。
与巨响无关,他知道自己能醒来,其实是得益于秦钟的巴掌唤醒方式。
“小五!你怎么忍心撒手而去,留我在这尘世间孤独的一个靓仔——”
所以他面如土色,拦下“嚎叫大帝”不断往他身上招呼的手,不忘感激:“谢谢您,我复活了。”
秦笙推开被强行踹开又反弹的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浴室。
关掉滴滴嗒嗒的花洒后,她不客气的说:“睡得好香啊,跟死了一样。”
韶梧无力反驳,躺回原地。
秦钟讲究人,做戏做一套,又开始摇他。
“小五!别死——”
“我也不想…”
他也讲究人,虚弱地抓住秦钟一只手往自己脸上按,安静一会后,面露失望:“可你终究不是她…”
秦钟反手将他一把推开,整理着装,站起身来,凑到浴室门口。
他顺着秦笙的视线,看向她在看的地方——开了半扇的高处通风窗,正昭示着“哈喽啊,我从这跑了”。
他吱声:“…为什么要跑?”
秦笙回头:“他真拿了灯?”
“不应该啊!拿了灯不早跑,还专等我们去挖?而且,除非灯进化成了LED,不然他往哪藏啊?对吧小五。”
韶梧睡得歪七扭八,显然搭理不了他。
秦笙走出浴室,示意他将横在过道有碍观瞻的韶梧随便拖到一个房间去:“那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解释?”
浴室隔壁就有间卧房。
秦钟开门扔人关门一气呵成。
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斟酌着字句:“出去呼吸新时代的空气了?”
秦笙揉着太阳穴,再度掏出古钱。
秦钟顿时寒毛竖起警铃大作:“干嘛?”
“指个路。”
“去哪?”
秦笙:“你说呢…”
七八年过去,真的在“灯的准确位置”上挖出个人还是头一遭,更别说这个人还跟灯,真的扯上了关系。
无论如何,她都是很有必要走一趟的。
“挖灯处”不远。
秦钟挑来做休整之用的近“山”别墅。近的那座山就是所在。
沥青大道没铺上山,车开不上去,只能认命爬山阶。
秦钟精的是卜筮。
符术是他这两年新增的爱好,水平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
也是这两年,每每出远门路上颠簸风尘仆仆,他都会无比后悔没有早点培养这爱好。
不然他随手甩个传送符出来往门上一贴,就能让门cos(扮演)任意门,任他走遍大江南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凌晨三点多还搁这儿爬山。
至于秦笙?
秦笙摆了个瞬移阵就上去了!
还不带他,还让他在附近转悠够了再上山,看能不能找到那位“灯成精”,真歹命。
凌晨四点零一分,秦钟终于抵达目的地——半山腰。
不急不缓地拿出手机照了张打光构图堪称灾难的自拍,定位刷新不出来遂被放弃,然后他更新了动态。
「小小山头,妥妥拿下!」
照片上传中,网速慢吞吞如蜗牛上树。
他苦着脸瞅了一会,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去找秦笙。
秦笙在距离他们挖了又填的那个坑有五十米的地方,她拾起截儿两指粗的树枝,蹲着抠抠土戳戳树翻翻石头,貌似在找什么东西。
秦钟走过去问她,她头也不抬:“阵心。”
“啊?”
“如果真如那个人所说,他是什么古宅的后人,再按照你的说法,那他这后人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人,既然是人,能活这么久么?”
秦钟想说后人只是灯的借口!
但他咽了咽唾沫,忍住差点脱口的那三个字,没顾得上回秦笙的话。
后者也不在意,自问自答:“显然不能,所以我猜,有人动用了什么手段来凝固时间…”
“会是什么?”
此处无果,秦笙继续往左挪。
她声音闷闷地说:“据我所知有两种,符术里的‘忘年符’,和使时间缓流的阵,就是给阵内时间调了个低倍速,低到一定程度,可以无限接近静止。”
又是符术,符术真的是,怎么能这么好用!
秦钟愤愤。
秦笙拨开地上层层堆叠的枯叶:“符术得人为操作,正如卦者不自卜,施术有限制,那个月什么千用不了忘年符到自己身上,你和小五又什么都没动,排除。”
秦钟也懒得再提醒她了,只“哦”了一声:“所以找阵心。”
业界曾有言,“镇物成封,御物为灵”。
前指阵术,后指偃术。
解释起来就是:一把石头只是一把石头,在阵师手中,却能成为可“镇”之“物”,施术成“封”,能对特定范围内的空间、时间等进行限制,这个被限制的范围即为“阵”;一根枝杈只是一根枝杈,在偃师手中,却是可“御”之“物”,施术为“灵”,如此那般能被绝对控制、且有意识般行动的特定之物,即成“偃”。
虽然业界由来已久,两种术源远流长,发展至今支流繁多,“镇物成封,御物为灵”什么的,也早就成为基础的东西。
但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无论哪一支,都还是避不开这个的。
所以,就阵术而言,不管它阵内有多么的五彩斑斓、花里胡哨,又是多么的妙趣横生,或是寡淡无奇,等剖开了瞧,都得有最简单的两个东西:阵门与阵心。
一道阵之外必设阵门,一道阵之内必有阵心。
若要入阵,必经阵门,若需破阵,必毁阵心。
阵门就是“封”。
而阵心,说白了就是那把石头,是镇下之“物”的通名,也是“物”在阵内的显现。
镇下之“物”只能在阵内找,且常会伪装成与本“物”迥然不同的模样,只有在阵被破解后,才能被找见真正的镇下之“物”,因此还有“不进阵门,不见阵心,既见阵心,不见阵门”的说法。
秦笙的猜测是越芊能重现于世,即代表凝固时间的手段已经失效。
“忘年符”被排除,剩下可以事先设置失效时间的阵术。
那么为了证明是否为阵术,就得找到阵术“曾存在现失效”的证据——被毁的阵心。
“可是秦笙,就算时间在之前被凝固,现在又恢复,那板盖不应该是…没变化么?就像越芊那样,他也没瞬间苍老啊。”
秦钟握拳抵住下颌。
难道说板盖和古屋不在阵内?那瞬间朽化算什么?
秦笙停下掘地式搜索,也陷入思索。
直到一道铃声骤然划破这份沉默静寂,她握着树枝转了几圈,甩出一句“不知道,没想通”。
秦钟也没想通,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接通。
·
最后在一簇干巴蓬乱的枯草丛里,秦笙找到藏于之下有物烧尽的崭新痕迹。
这里就是阵心。
这里居然真的……曾有一道阵。
已毁的符文还能大致看出“封”主“时间”。
她抓着断茎无比确认,却无可避免的泛起一丝不敢相信。
真能这么巧?
时限至,所“镇”之“物”自动销毁,“封”不再,阵自然而然地破了,还让秦钟他俩刚巧赶上了?
秦钟:“这一定是命运的指引。”
秦笙缓缓转头扫他几眼。
秦钟坦然接受她的目光“洗礼”。
他振奋道:“我觉得不巧啊,明明是在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辛苦找寻的铺垫下,才有了这一夜哦不,昨夜与今天的这个、这个,‘感恩回馈’!”
他又丧气道:“虽然‘回馈’跑了…”
秦笙扯扯嘴角,心中翻他白眼。
二人下山。
没用瞬移阵。
秦笙说她累,而且新的一天都还没开始呢就已经五六个瞬移阵,她心疼她的秦半两,顺便还是想看能不能找到那位“灯成精”。
秦钟直呼真歹命,他也心疼他的半月板啊!
山雾浓,秦钟又挪得慢。
往往是他走一段,抬眼能见秦笙安静等他的身影不时出现在下方石阶的左边,又不时出现在右边。
非常规律,带着那么丝丝诡异。
他“不耻下问”。
秦笙与他隔了好几级,饱含无语的眼神抬起来。
她先问他还能再慢点么,再说她都在旁边林子里逛了有十来趟,又问他还能再慢点么。
秦钟明白她的意思,边往下挪,边说那越芊怎么会在树林里呢,阵破后他方能离开,那现在也早走远了,怎么可能还上来这里。
“山上空气好。”
秦钟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子弹,行!
二人踏上沥青大道,别墅所在院落近在眼前,雾蒙蒙中数点明亮。
秦笙放慢步子,望向正对山侧的通风窗:“寻常从那跳下来,会怎么样?”
构成这尘世的各得苦乐各有喜悲的普通人,业界以寻常谓之。
秦钟眯起眼睛认出三楼那扇:“会残的…吧。”
答案是肯定的,残的轻重程度不同而已,不是腿残就是脑残。
就算是小五他们,也不会闲的没事直接从高楼往下跳啊。
重申一遍,不是腿残就是脑残。
他看越芊被“挖”出来时容光焕发状态良好,完全是可以有商有量的精神风貌啊。
再说自己的长相气质、行为举止,哪一点像逼人上梁山了。
小五本来就憨,连续熬大夜更是憨上加憨这不能怪他,但也完全构不成威胁,迫使对方得从通风窗“逃生”吧。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对方是否寻常,都想不通。
秦笙停了下来,左右端详那点亮光。
“即使并非寻常,也没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况且还特意在你们面前提了灯,要真想走就应该撇清关系吧,是不是本无心惊动你们,想悄悄离开处理私事,再悄无声息的回来。”
秦钟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不是,为什么要这样玩?
秦笙双手插口袋:“可惜被我打乱了。”
秦钟右手握拳敲向左手掌心。
他悟了!
原来花洒没关,真的是为迷惑小五。
不是为了掩饰离开,而是掩饰离开又回来。
秦钟悟了,但也飘了,他指指点点.jpg:“秦笙你也太冲动了,万一人家在里面而且没穿衣服怎么办。”
秦笙给他手指来了一巴掌。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拍门了,用的这个力道。”
“啊嘶!没忘没忘!嘶…”
秦钟揉着伤爪,泫然欲泣。
他揉了好一会儿,抬起来指向别墅:“这么说,越芊现在、在里面?”
秦笙不点头也不否认:“我只是猜的。”
但很说得通!
秦钟越想越觉得很通,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炯炯。
秦笙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再说了,在不在里面,你不是能知道么?”
“为什么?”
“你不是每次找灯都号称,那个、闻到了,熟悉的,久违的,怀念的,令你心驰神往的…”
秦笙表情僵硬语气生硬,感觉这短短一句背出来,比元旦晚会让她上台诗朗诵还痛苦,秦钟也不知道要打断她。
我的本意是让你羞耻啊喂,你都不羞耻的么?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顶着对方的炯炯目光补上最后几个字:“…灯的气息。”
秦钟长“啊”一声:“那是灯的气息又不是越芊的,不要讲的那么变态好么。”
秦笙:呵呵。
“那‘灯成精’呢?你抛弃你的假设了?”
“不是找到阵心了么?证明我的假设不成立啊。”
秦笙垂下头想了想:“其实,时间缓流的阵,它很多时候是用作封印,毕竟进不去也出不来的。”
“这样也可以?”
秦钟怪叫道:“这样也可以?那不就是我的假设成立?!天啊秦笙!这么说!我才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啊!”
秦笙: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