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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称 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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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他说他叫越芊。”
“什么?”
“没听清?山中信号是不大好,他说,他的名字,是、越、芊。”
“谁管他…”
“喂?信号不好。”
“我说!谁管他月十月三月什么千!拜托你搞清楚要找的是灯!扶微灯——!!!”
夜已经很深,浓云压积下的近山郊区更显沉闷。
方圆几里零星散布着几幢独栋别墅,现都被罩在浓厚的雾里,各自散出微弱的光,其中一幢的位置最为偏僻,几乎是被山“拢入怀抱”。
周边泉石相映树影婆娑,放在白天那是枫林如霞诗情画意,但放在更深雾重的黑夜里,就稍微有点、不妙。
别墅外形美观,内里陈设却极其简单。
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甚至只摆着张折叠桌,和几只塑料方凳,简单到与别墅的整体风格非常格格不入。
吸顶灯下坐着个男生,相貌儒雅,着装随和。
在他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支起肘,隔着屏幕,从容不迫的接话对面的怒吼。
“是灯的点位啊,挖出个人也算有收获不是,秦笙,你不妨大胆一点想,他会不会是灯成精。”
“我咬死你个灯成精。”
“哈哈,我不好吃。”
“……”
通话被挂断,自动退出接听界面,停留在一则天气预报上。
「受暖湿气流影响,预计未来10小时内我县将出现能见度小于500米的浓雾,从12月24日21时22分起,大雾黄色预警信号生效…」
秦钟粗略浏览一遍,把这则信息给它滑走。
几个小时前他看过,但当时没有退出界面。
因为在进山“动手”的路上,点开是顺手的事,而退出不是——寓意不好。
既然现在手也洗干净了,那自然是要默默收尾、暗暗总结,再悟出伟大的发人深省的道理:虽然这次,真正的活没干多少,但这点活,和经年所耗费的那些工夫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因此绝不能赖他这次懈怠。
正发着呆,虚掩的别墅大门猛地打开,给他吓一大跳。
这种鬼天气,只有微风,哪来威力这么大的山风?
秦钟奇怪的看向大门,就看到一个女生大步迈进门。
她目不斜视的朝着他走来,最后停在桌边。
不说话,只盯人,使厅内气氛有那么点黑云压城。
秦钟讶异不已,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干笑苦笑露出友好的微笑:“秦笙?你刚不还说得在宿舍通宵复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怎么过来的?打车?雾天行车很危险哒!”
对于这些问题,秦笙全部无视,统统不表示,只干盯着他,好在还愿意开尊口。
“来咬你。”
“…啊哈、哈哈,竹声妹妹真性情~”
别墅内,一楼往上三层全部挑空,视野开阔。
秦笙往上扫视一圈,没看到一抹儿人影,也没听到一丁点动静:“你们挖出来的人呢?”
“你要干嘛?”
“问话。”
秦钟嘻皮笑脸:“哦,还以为你跋涉千里真是为了来咬我。”
秦笙不搭腔,只翻过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古钱币,锈迹累累。
秦钟赶忙敛起笑容,坐得笔直,表情严肃:“请您理解,他去洗澡了,毕竟刚从土里爬出来,就像那地瓜挖出来,都还得洗一下再卖的。”
秦笙被噎住,并不想接这话。
她收起古钱:“你确定没挖错么?”
“怎么会错,就是那个点位来的,我一指,小五就一铲,我再指,小五就铲两铲,我们就这么铲了一会,突然铲不下去了,因为被块木板挡住了。”
“什么木板?”
秦钟正色,示意秦笙凑近,当然,秦笙并不凑近,于是他压低声音营造氛围。
“其实是盖,棺材板盖。”
“……”
他看向秦笙,一副“你快问、你快问”的表情。
秦笙问了:“你们就那么打开了?”
他摇了下头:“我们抹开土看清后,就给拜了拜,打算换个方向。”
接着又看秦笙,还是那副表情。
秦笙微笑着,把手伸入衣兜,请出还没捂热的古钱。
秦钟见状,马上又坐得笔直,话跟“倒豆子”似的直往桌上倒:“但还没等我们挪位置,那板盖就朽化开了裂了,明明我们也没动什么,然后小五就说,下边也许真有灯,上边才设置障眼法,可能是被我们阴差阳错地破了,既然都破了,那不看白不看,小五就自告奋勇的去看,又说下边似乎有风,结果他都没说完,那板盖就彻底碎了,刚好他站在那上边,所以就被带了下去…哦不,是将带未带,因为小五当时有扒住旁边的土,可土又湿又滑,所以他缓了会还是要被带下去。”
“你就这么看着他往下掉?”
“当然不会,我很快就冲上去要抓住他。”
“只是要抓住而已?怎么没帮他,你另外干了什么?”
秦钟摊手:“秦笙,为什么对叔公没有一丝信任。”
“滚。”
秦钟乐呵呵:“我没干什么啊,就是看他在那瞎扑腾,得扑到啥时候才扒不住,这样就能站到下边楼梯上了哈哈…”
秦笙:怎么能“欠”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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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秦钟的描述,当然是在筛掉大部分添油加醋情节的前提下,秦笙大致了解到情况:板盖的确是障眼法。
板盖下面是石梯,石梯通向的地方算不上别有洞天,只一间看上去是用土砌成的古式居所。
石梯尽头即是其门前。
门内是间旧时的堂屋,桌椅布置齐整,虽然俱已发霉腐朽,但比那些被土裹得紧实的砖瓦梁柱好点,好歹能看到完整模样。
是了,这古屋并非土砌。
那里原先也不止这一间。
本是几进几出前庭后院高门大户,却在某朝某年,尽被泥流迎头淹没。
后来这其中一间被沿着原本构造掘出。
没有深挖,只掏空了部分区域,很多角落仍陷在土里,乍一看,才使人误以为是在地底砌起的土屋。
再说回来,厅堂内桌椅布置齐整,虽然俱已发霉腐朽,但也还能勉强使用。
因为秦钟他们进屋后,一眼就看到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古式穿着,衣衫蓝缕,自称算是宅子主人的后人。
后人就后人吧,又不影响他们搜屋。
即使那里一览无余,他们两个还是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式的翻了好几圈,最后只好将那位“后人”带回来——起码不算一无所获。
秦笙摩挲着手里古钱,打断他的话:“指个路吧,我再去翻一遍。”
沉默了两秒,秦钟无奈的看向她。
“翻不了了。”
“为什么?”
“塌了。”
当时,他们俩和那位“后人”刚爬出坑。
小五抓起铁铲,在划拉那些铲出坑外的碎土块。
秦钟正打算同他商量这坑该怎么填,就听下方传来一声闷响,连带着脚下的地都在震动。
小五擅长夜间视物,地动过后先说明情况。
是古屋整个塌了。
秦钟提起手电朝坑里照,只为印证:碎裂开的板盖内,只见两三级石梯,再往下就没了,均已被泥土覆盖。
而在土坑几步外,地面平白凹陷下去一大块,大小差不多能对应上那间古屋的宽度与长度。
秦笙问:“这么巧?”
秦钟答:“唔,就是这么巧,小五说越芊说,许是古物有灵,像某些深怀执念的人,硬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想见的人前来,等要做的事圆了,等到了,这口气才愿意断绝。”
古屋年岁久远,只能说“迟早的事”。
但早不倒晚不塌,偏偏在他们进了又出顺便带走个“后人”时,确实很神戳戳的像是为等“后人”离开再倒塌。
不过这样也好,还省了他们填坑的工夫。
秦笙又问:“什么叫小五说月钱说?”
秦钟被问住,叫嚷起来:“秦笙你关注点好奇怪!”
他又把手侧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不应该是觉得小五难得说这种话还蛮派头么?”
“到底是谁说…”
“我没说过么?越芊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他说的,语言沟通上有巨大的障碍来着!”
秦钟停了下,随后洋洋得意地转折:“好在有小五,行走的语言翻译器!”
秦笙无言以对。
何止。
简直连提都没提,通话里也说得乱七八糟。
什么没找到灯,什么挖出个人,还什么人疑似灯成精。
这家伙根本就是比需要满足超苛刻剧情条件才触发对话的NPC(游戏里的非玩家角色)还难伺候,而且讲半天都不会给你讲到点上的傻鸟!
难得,这家伙自顾自往下说了:“其实就是偃术啊,哦,好像你没见过。”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自个脑壳。
“之所以归于偃术,大概是因为媒介跟木偃有关,施术者将某人所思联结到木偃这,从而将此人想要表达的通过木偃之口表述出来,同样,也能使此人联结到木偃所悟,另外还能联结到木偃的视觉、听觉等。
“秦铃说这招还是小八告诉她的,可以用在和特殊人群的交流中,小五和小八都可以自己操作,真神了,小五居然也会…至于这招的名字,就不清楚了,毕竟没有流传下来。”
秦钟怀疑没流传下来概因人之常情——没谁愿意被窥视想法。
所以,秦铃平时也很少能用到。
秦笙是去年冬令过了16岁生日后,才正式同他们共事的,自然就没见过。
他回想着当时场景,说:“总之就是这么着,小五说越芊说古屋像在等,所以我又让小五问他,那古屋要等的具体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感慨一下,毕竟命运相似。
“因为他也在等,等找灯的人。”
秦笙:?
秦钟:“嗯!”
灯,从火,置烛,用以照明。
他们要找的灯,却并非只用来照明。
而且在真正找到之前,都无法确认其是否真实存在。
它只是和自身似是而非的用途一起,被撰写在一本不知由来的古书里。
多年前,这本书为秦家所收藏。
多年后,这用途被秦铃翻阅、得知。
此后,她便和秦钟开始了漫长的调查与寻找,至今已有七八年。
期间不乏空欢喜,扑空已成家常便饭。
所以乍然面对这个算“好”的消息,他们都有股梦幻感。
正如秦笙此时的第一反应:骗人的吧。
她说:“哪有这么巧的事,知道灯的存在,又知道我们在找灯,还在最可能找到灯的地方自称什么后人,你不觉得像守株待兔么?”
“是挺巧。”
秦钟附和道:“但目的是什么?图灯的话为什么不把灯拿了就跑,图小五的话我只能说他品味好怪,至于秦家家业,犯不着吧噗哈哈…”
他笑半天才掐住这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笑点,煞有其事的说:“这么一想,根本就别无所图啊,或者等他下来再说吧。”
秦笙只觉头大,在他“咱在找灯,反推可得灯在等人,所以他是灯成精,合理!”的念叨中,更觉脑子抽抽的疼——熬夜真伤身。
她撑着桌子起身,怒了:“几斤泥啊洗这么久。”
“好苛刻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