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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亡   重活一 ...

  •   重活一次,斯嘉丽拥有丰富的逃亡经验,再也而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她一边熟练地抱着梅兰妮的孩子轻轻地哄,一边嘴里叼着厨房里扒拉出来的半个玉米饼疯狂进食,一边翻箱倒柜找出最小的羽毛床垫给梅兰妮铺在马车上减震。她把所有枪支都揣在身上,腰带上挂一把、兜里揣一把,又往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了一大把子弹,犹豫了一下,去墙上摘下了查尔斯,哦不,查莉的照片和祖传军刀。
      她的手里还拄着那个该死的手杖,实在没多余的手拿东西了,于是,她把衬衫塞裤腰里,塞得紧紧的,然后把孩子放在衬衫里,贴着斯嘉丽的腹部兜着走。
      哈,当男人还真有点好处,淑女的鱼骨胸衣和束腰里可塞不进一个婴儿。她苦中作乐地想。
      “你可真让我意外。”瑞德把梅兰妮抱进那个狭小逼仄的马车车厢里,看着全副武装的斯嘉丽,拖长了语调,说话时仍然掩盖不住那种古怪的语气。
      斯嘉丽抬腿跨上狭窄的马车前座,当男人真好,这次穿了便于行动的长裤和靴子,不用像上辈子一样提着层层叠叠的长裙和衬裙、踩着薄底的家居便鞋奔跑。她跟瑞德挤挤挨挨地肩并肩,把婴儿从衬衫里掏出来,递给后面车厢里的女仆,叮嘱她照顾好。
      “我能让你意外的事可多了去了。”斯嘉丽往后捋了一把刘海,坚持了一天的定型摩丝已经罢工了,过长的刘海有点扎眼睛。
      在满城的火光中,瑞德大笑着摘下他那时髦到不合时宜的巴拿马帽,扣在斯嘉丽头上,吹了声口哨,抖动缰绳,快活得好像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郊游。他戏谑地说:“要是有人过来抢这匹马,你就开枪把他们毙了,但别一时激动打到马,能做到吗,让人意外的大少爷?”
      “我上过战场的。”斯嘉丽解释。打靶狩猎是斯嘉利先生的必修课,更何况入/伍前还统一培训过一段时间,这种肌肉记忆照样可以被占据了他的身体的斯嘉丽所用。
      “嗯对,刚上战场就光速退/役的少爷兵。”他轻嘲道。
      果然这个男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那么容易惹人生气!斯嘉利先生本人要是听了这种戳痛点的话,估计连逃难都要气忘了,怕不是要瞬间跳起来跟他决斗!
      斯嘉丽窝着火瞪了他一眼,回敬道:“哈!某人连想退/役都退不了呢!”
      毕竟压根就没入/伍嘛。
      被怼回去的瑞德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泛起了浅灰色的阴翳,他不再说话了,只是平静地驾驶马车,像个野人一样各种见缝插针地在路上钻来钻去。
      斯嘉丽有点后悔,有求于人的时候,自己不该是这么个态度。
      她们一路颠簸,终于出了城,走上了去拉甫雷迪的大路,斯嘉丽往一边扯了扯缰绳,调整马儿的方向,转向阴暗茂密得如同监狱高墙一般的树林,对瑞德说:“我知道一条小路,无需经过拉甫雷迪或者琼斯博罗,那条路是从麦金托什直接过来的,我之前经常走。”
      “唔,那很好。史蒂夫·李将军整个下午都在那里掩护撤退,北方佬可能还没有到。”瑞德慢吞吞地说,“或许你们真的能到塔拉——只要李将军的部队不会没收掉这匹马。”
      “你们?”
      “对,你们。”
      斯嘉丽突然升起了某种“果然如此”的预感。
      她冷静地说:“你要分头走了,是不是?”
      “你比我想象地还要了解我。”瑞德又转向了那种古怪的语气。
      何止是了解啊。斯嘉丽翻了个白眼。上辈子还跟你恨海情天呢。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就不能帮人帮到底吗?”
      “我是丝毫都不怀疑你的生存能力的,斯嘉利,即使你是个瘸子,也比许多所谓的健全人强得多、能干得多。像你这样的人,不管遇到什么苦难都能撑下来。我看即使没有我的帮忙,你也能做的不赖。”
      瑞德把斯嘉丽头上的巴拿马帽摘下来扣回自己脑袋上,吊儿郎当地说:“我呀,要在南方人节节败退、马上要输的时候参/军呢,是不是颇有一些浪漫主义气息?”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参/军。”斯嘉丽冷冷地说,“如果是我刚才说的有关退/役的话冒犯了你,我道歉。”
      “我可没在赌气,老弟。”瑞德嗤嗤地笑,“你的爱国心呢,你对我们光荣事业的忠诚,都去哪里了呢?”
      “你有病,瑞德,我是说真的,你的脑子有疾病。一边大声嘲笑那些被战鼓和演讲家鼓动着断送性命的人都是傻瓜,一边自己又主动去送死。你该去欧洲让医生看看大脑了,看看里面是不是在上演着左右互搏的精彩戏码。”
      “怎么能叫送死呢?那叫马革裹尸,多么荣耀呀,简直是南方绅士的楷模哩,你应该感同身受呀,大绅士!”
      “别搞笑了,我才不是绅士,你从遇见我的第一秒就知道,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斯嘉丽烦躁地扯住了瑞德的衣领,凶狠地说,“好了,开诚布公一点吧!我认为我们是同类,但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给我两辈子都理解不了!”
      “我也不是绅士,只要我自己过得舒服,哪怕整个世界毁灭我都不在乎。”瑞德咧嘴笑了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或许是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激发了我的骑士情节?美好的南方土地,我们共同的母亲,正等着我拯救呢,哈哈!或许是冒险精神作祟?没有什么比死亡和危险更能给人刺激感了。或许是叛逆心理?或许……是我觉得惭愧了?我不知道。”
      瑞德耸了耸肩:“跟着感觉走吧,我自己都弄不明白。”
      斯嘉丽慢慢地放开瑞德的领子。上辈子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仰仗瑞德,瑞德和她是暧昧的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出城就扔下她、她的孩子、一个刚刚分娩的产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个小女仆,她崩溃和生气是理所应当。这辈子又何必呢?她更强壮、更有经验、装备更好,瑞德也只不过是关系很好的同性朋友,何必抱有多余的期望呢?
      她逐渐平息过于激烈的情绪,转而用朋友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终于变得心平气和,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再见,瑞德。”她也跟瑞德一样拖着戏谑的腔调,“我是不用担心你贪生怕死的本事的。但小心被北方佬捉进监狱,榨干最后一枚金币哦。”
      “借你吉言。”瑞德说,“真不习惯,我还以为你要诅咒我去死呢。”
      “滚吧!少骂你两句你就难受,啥人啊这是。”
      人是潇洒不过三秒的。尽管在瑞德告别时表现得很帅气、很爽快,但接下来斯嘉丽吃到的苦头可让她狼狈了不少。
      这条隐秘的小路很窄,布满了车辙和石子,旁边就是深沟,尽管斯嘉丽驾驶起来已经小心加小心,但还是滑进沟里好几次,全靠她和小女仆合力把马车推出来,颠得婴儿哭了好几次,梅兰妮却一声不吭,斯嘉丽只能祈祷她只是昏迷或者正在忍痛,不要悄无声息地死掉。
      后半夜下起了雨,斯嘉丽深一脚浅一脚地推车时,还不小心把手杖弄丢了。漆黑的夜里,她尝试摸索着找回来,但除了一手泥什么都摸不到,反而一骨碌摔回了沟里。
      这条阴沟底部有坚硬锋利的石块,她被小女仆架着回到车上后,迟钝地在自己身上嗅到了铁锈味,大事不妙。
      时间不等人,她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士兵的声音,不管是敌是友都不是什么好事,她们得赶紧离开小路,藏到更加阴暗的田间或树林。
      此时马儿却累到罢工,它本来就又瘦又老,今晚已经走了很多路,它需要好好地休息。
      斯嘉丽骂了一声“该死的畜生”,却不舍得用鞭子使劲抽它,只能下车死命拽着它走,一瘸一拐地拉着它趟过浑浊的溪水,走过泥泞的田地,走走停停地躲过了几波大兵,还在拉甫雷迪附近绕了一英里的远路,躲过了史蒂夫·李将军的最后一支后卫队。
      明明是闷热的夏夜,她却感到体温在逐渐流失。
      充当她的拐杖的小女仆紧张地哭了起来:“斯嘉利少爷,你的手好烫。”
      可是还要继续走,还没到塔拉呢。
      斯嘉丽不敢停下来,她感觉可能自己伤口感染了,害怕一旦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车厢里发出了一点声响,斯嘉丽仔细听听,是梅兰妮在很抱歉、很虚弱地恳求:“劳驾,请给我一点水。”
      斯嘉丽高兴地想,原来梅兰妮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但她没有洁净的水,只能用手心接了一点雨水,凑到梅兰妮嘴边。希望雨水足够干净,否则她也没办法了。
      梅兰妮像渴死鬼一样吮吸着水源,斯嘉丽想出去再接一点,但身形一晃,摔倒在车厢里。
      梅兰妮的闷哼、婴儿的哭声、小女仆的尖叫,她都听不到了,她倒在狭窄的车厢里,蜷缩在梅兰妮身边,仿佛回到了母亲温暖的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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