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斯嘉丽·奥哈拉先生》流动的影子

2、求助 斯嘉丽

　　斯嘉丽紧急翻找记忆，发现斯嘉利先生竟然意外地跟瑞德相处的不错。当然了，这个“不错”的评价是有待商榷的，因为二人的相处离不开互相挖苦、讽刺、争吵，最后一般是斯嘉利的火药桶率先爆炸。但很诡异的是，两人每次见面都很聊得来，然后进行下一轮挖苦。
　　瑞德曾经洋洋得意地说：“这就是同类之间互相吸引，当你发现周围都是一群聊不来的呆瓜绅士，只有一个地痞流氓能跟你思想共鸣的时候，哪怕再不情愿，你也会忍不住跟流氓聊天的。”
　　瑞德很喜欢斯嘉利先生，总是乐此不疲地激怒他、揭穿他、嘲笑他，又帮助他、讨好他、赞同他，帮他挖掘绅士外壳下真实的、阴暗的、离经叛道的自我，像是在宴请年少时的自己。
　　是的，斯嘉利总是让瑞德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但斯嘉利比自己可无害多了。跟竖满尖刺的少年时期的瑞德相比，斯嘉利的恶劣程度简直就是个小甜心，因此瑞德总是忍不住用针扎一扎斯嘉利这个气球，看看他冰山下隐藏的阴暗面。
　　对此，瑞德真心实意地评价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讨人喜欢的伪君子。”
　　然后斯嘉利先生不出意料地炸了。
　　挺好玩的。瑞德心想。
　　斯嘉丽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跟瑞德关系不错，有了些许底气，尝试跑了很多地方，包括但不限于亚特兰大饭店和贝尔·沃特琳的妓/院，最后在迪凯特街的酒吧找到了瑞德。
　　这可真是一段绅士不该有的经历，可千万得瞒好，斯嘉丽心想，否则搞不好会被父亲打断腿呢——不过腿本来就是坏的，已经不能继续打坏了。她冷不丁被自己幽了一默。
　　“这不是我们的大少爷吗，竟然给我这个无耻之徒好脸色，真是罕见。”瑞德不紧不慢地说，还给斯嘉丽点了杯酒。
　　斯嘉丽没拒绝，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需要一点酒精缓解神经，但不能多喝，会误事。
　　“瑞德，我需要你的帮助。”斯嘉丽招了招手，示意他说悄悄话，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起来。
　　瑞德听着听着就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你不能回塔拉。你疯了吗？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为了抢交通都快把琼斯博罗打烂了吗？你想从北方佬军队中间穿过去吗？”
　　“为什么不能呢？我知道铁路被炸断了，那就驾马车，顺着军队撤退的方向走，再找一条安全的路线……”
　　“说得轻巧！鬼知道哪条路线是安全的，我看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这一路走过去的风险比留在亚特兰大高到不知那里去了。”
　　“我一定要回去，那里是我的家。”斯嘉丽固执地说。
　　“还是个想家的奶娃娃哟。”瑞德的口吻中带着嘲讽，“恕我直言，等你回去的时候，恐怕家已经成了废墟，什么都不剩了。”
　　“不会的，塔拉好好的呢。”
　　听出了斯嘉丽口中的笃定，瑞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太确定是这是斯嘉丽为了打气作出的幻想，还是真的有在围城期间传递消息的神秘渠道，看得斯嘉丽心头一紧，不禁咋舌瑞德的敏锐。
　　瑞德精准地指出另一个问题：“你说威尔克斯太太（梅兰妮）要生产了？那你不能随便挪动她，太危险了。”
　　“我等她生完孩子，带她一起走，米德夫妇忙得根本顾不上梅兰妮，留她一个人在亚特兰大就是死。”
　　“顾不上？那谁给她接生？”
　　“我。”斯嘉丽简短地说。
　　瑞德古怪地盯着斯嘉丽看了一会儿，好像再看什么新奇的怪物，盯得她寒毛竖起，不得不搓着手臂冲他发火 ：“看什么看，我结过婚，有一个孩子，接生的道理我是懂的。”
　　骗人的，其实是靠上辈子结过三次婚，生过三个孩子，还帮梅兰妮接生过的经验。
　　瑞德向来很会揣摩斯嘉丽有没有在撒谎，换了个世界也一样，于是他的眼神仍然很古怪，只是移开了视线，免得斯嘉丽发怒。他转移话题：“我的马车已经被军队征用了。”
　　斯嘉丽眼睛一亮，这种诉说难处的话在别人那里是推脱，在瑞德这里却是同意的前兆，是胜利前的号角。天啊，进程比她想象得顺利。
　　“你总有办法的，瑞德，我信任你的能力。”斯嘉丽看上去比瑞德还自信，她诚挚地说，“请你帮助我，也帮助梅兰妮。”
　　“你算是赖上我了！”瑞德这样嚷嚷着，语气却变得温和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少年瑞德对自己说，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已经成长成一个能遮风避雨的、了不起的人，是曾经的自己难以想象的光景。
　　而现在，他从未有过的的骑士情节，竟然不可思议地膨胀起来。
　　“真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而我竟然愿意陪着你发疯，不可思议。”他摩挲着下巴思考，“我想想、我想想，现在唯一的方法是跟着部队沿麦克唐诺公路走，上帝保佑，黑夜里他们可能看不见你。”
　　“多谢你了！你慢慢想。”斯嘉丽毫不见外地说，她总是很放心瑞德解决问题的能力，于是站起身离开了，“我先走了，梅兰妮需要我。”
　　“真不客气。”瑞德嘀嘀咕咕，琢磨了半天，觉得或许是因为斯嘉利先生今天太古怪了吧，搞得他很好奇，他总是很喜欢新奇的冒险，这次也一样。
　　他喝干了最后一滴酒，决定先去打探一些情报。
　　唔，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军队后勤处偷一辆小一点的马车。
　　有些事不是有经验就有用的，斯嘉丽心想。
　　她准备好干净的床铺，消毒的剪刀，指挥小女仆拿棕榈扇不停地赶走苍蝇，拴了俩毛巾在床头上，让梅兰妮痛了就拽。
　　啊，还有水，旁边一直烧着沸水，是消毒的；热水放凉给梅兰妮喝；冷水用来擦身去汗和降温。
　　可哪怕做了很多准备，却依旧无法减少梅兰妮的痛苦，她一开始还能强撑着忍住痛不出声，到后面简直像被捕兽夹抓到的野兽一样哀嚎嘶鸣。房间里又闷又热，阳光撑开窗帘的缝隙打进来，好像照出了光怪陆离的幻觉，让所有人在焦灼中窒息。
　　尽管阵痛夺走了梅兰妮的思考能力，明明已经汗流浃背，当梅兰妮恢复意识的时候，仍然下意识地往身上拽被子，试图遮住自己的下身。
　　斯嘉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是梅兰妮的淑女做派又犯了，触发了男女大防的传统观念，顿时又急又气，严厉地斥责道：“好了，梅兰妮，人命关天的时候，别害羞了！就当我是你的姐妹，是你的接生婆，是个女人！”
　　汗水顺着斯嘉丽的脊背往下淌，她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抓到一手发胶，马上把手放进热水里洗掉。她不停地洗、不停地搓，却始终无法下定某种决心。
　　她听说遇到难产的情况可以把手伸进产妇体内去调胎位，但是她不敢！
　　她甚至不敢乱指挥梅兰妮用劲儿，她上辈子生孩子的时候都很顺利，而且根本没有实践的经验，现在消毒条件又那么差，搞不好会弄得一尸两命，老天啊，这样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日头悄悄落下，梅兰妮疲惫地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比猫儿还小，斯嘉丽不得不凑到她嘴边去听。
　　梅兰妮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本来有两拨机会逃离亚特兰大的，连佩蒂姑妈都走了，你根本没有义务留下来照顾我。北方佬要打进来了吧？对不起，你别待在这里了，你走吧。”
　　“留你一个人等死吗？”斯嘉丽提高了嗓门，简直有些像杰拉尔德先生一样粗犷了，她抓住梅兰妮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听着，我会一直守着你。你会活下来，你的孩子也会活下来，我向你保证。”
　　梅兰妮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只是小口地喘着气。
　　太阳落山了，黑夜笼罩了世界。
　　终于，一个瘦猫崽子一样的婴儿呱呱坠地。
　　斯嘉丽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干枯火辣，胃部因为一天没有进食而痉挛疼痛。
　　但这都不重要，斯嘉丽探了探梅兰妮的呼吸，给她喂了一点盐糖水，又勉强塞进去一点融化的巧克力糊糊，这才放心地瘫软在地板上，抖着手解开几颗衬衫扣子，呼扇呼扇地进点凉风。
　　终于结束了。
　　小女仆被她打发去找瑞德，窗外逐渐燃起火光，几乎点亮了半个城市，后来又响起了接连不断爆炸，她知道这是南方军队在撤离前毁掉一切带不走的军事物资。
　　梅兰妮在昏迷中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惊醒，恐惧地发出了几声混乱的呓语，斯嘉丽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传递了温暖的安全感，让梅兰妮的状态平静下来。
　　“别害怕，梅兰妮，我一直都在。”斯嘉丽坚定地说，“我们很快就会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