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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打架得靠脑子 沈潇不练功 ...

  •   沈潇在太虚宗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饿醒的。

      胃袋像是被人攥成了一团,空落落地拧着。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痕看了片刻,然后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胸口——平的。跟昨晚睡前一样。

      不是梦。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阵。晨光从糊窗的油纸外面滤进来,把那间方寸石室染成一种旧旧的灰黄色。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个缺了口的茶杯和墙角一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原主留下的遗产比一个行李箱还少。但换个角度——这间屋子没有需要清理的过去。她可以往里面放任何东西。

      腿上还是瘸的。右膝盖的肿胀消了一些,但走路仍然得把重心往左边偏,否则每一下落地都像有小针在骨缝里来回捅。左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昨晚那瓶化瘀膏起了点作用,虽然是最便宜的外门货,但聊胜于无。

      她站起来走到水缸边。水面映出来的那张少年面孔比昨天多了些许血色。嘴唇上的干裂合了口,眉目间那股利落的清秀底子开始显出来。她在心里客观地打了一个分——等伤养好、肉养回来,这张脸在耽美漫画里至少值得一个八十五分的设定。如果笑对了角度,能上九十。

      她随手拢了拢头发。手指拨开额前碎发往耳后别的时候,动作还是从前的习惯——女孩子才会用的指法,小指先勾、食指再压。好在外门弟子的道袍宽大松垮,谁也看不出来这具身体里住着的灵魂跟外表对不上号。

      太虚宗的饭堂在外门区域最东边,一个大通间,横七竖八摆了十几张长桌。早饭是粥和杂粮饼。沈潇端了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喝一边看四周。

      外门弟子吃饭的座次比她以为的更有意思。靠窗那两排坐的全是修炼进度排前头的人——灵气足,光线好,粥也比角落的热。墙角这几排是进度垫底的,粥端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温了。这跟大学食堂的逻辑差不多,只不过大学里靠窗的位置是给长得好看的人坐的,这里是给修炼好的人坐的。她在大学里坐哪一排都无所谓——因为她从来都是打包回宿舍边吃边刷更新。社交不存在的。

      她正用余光描摹着靠窗那一排的人脸——跟原主记忆对号入座——其中一个人也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在早饭的热气里撞在一起。

      那人愣了。他旁边的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三张脸同步刷新出同一种表情:活见鬼。

      其中一个放下筷子站起来,步子迈得很快。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张脸对应的是演武场角落——踩在原主膝盖上的脚,那句"沈潇你这种废物活着干什么"。昨天从断魂崖上摔下去,二十多丈的高度,普通人摔成一堆碎骨头才是正常结局。他大清早来外门饭堂吃早饭,大概就是为了打听一下搜救的结果。

      沈潇把粥碗搁下,对他笑了笑:"早。粥不错。饼的火候差了点儿。"

      他站在她桌前,居高临下,呼吸比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乱了一拍。他在等一个熟悉的反应——恐惧、回避、或者至少是低头不敢看他。但这些都没有。她看他的眼神很稳。不是忍辱负重的那种稳,是真的没有把他当回事。就像走在路上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你会生气吗?不会。你会记住那块石头的形状吗?也不会。

      "你——命挺大的。"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还快。

      沈潇继续喝粥。心想:以她现在炼气二层的修为,正面算账属于送人头。但只要她在太虚宗待下去,总有再碰面的时候。不急。她等得起。

      吃完早饭她去演武场找燕惊羽。

      她知道他在那里。不是猜的——昨晚在药堂,她说完那句"不许天不亮就去"之后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嗯",而那个"嗯"的发音方式里没有任何承诺的成分。他只是不擅长拒绝,所以用最少的音节把话题结束掉。

      果然。

      天刚亮透,晨光把整片演武场的青石方砖染成淡金色。燕惊羽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不是别人排挤他,是他从六年前进宗门第一天就只待那个位置。靠墙,背对所有人,视野里只有墙和剑和空气。他手里握着那把断剑,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向前半步,剑尖刺出,收回,再刺。每一次出剑的幅度、角度、发力节点都跟前一次完全一致。像一台不需要上发条的机器,如果没人打断他,他能把这个动作做到太阳下山。

      左肩上缠着崭新的白布。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洇红了一块。他每出一剑,那块红色就往外晕开一小圈。

      沈潇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没有叫他。她在观察他的出剑姿势——右肩偏高,左手垂得太低,呼吸节奏和步伐不同步。这些都是没经过正统训练的痕迹。外门弟子每月有一次统一的剑术课,但他的动作不是课上教的——是他自己用无数遍重复硬生生磨出来的。就像一个从来没学过钢琴的人,靠反复听一首曲子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键摸出来。不漂亮。但每一遍都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对疼没有感觉。"

      他的剑尖停在半空。没回头。

      "……你不休息?"

      "你管我休不休息。你那只手昨天差点废了。"她绕到他正面,伸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腕往下带了一下。他虎口的缝线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膏——是她昨晚放在他床边的那瓶化瘀膏。他果然还是天不亮就来练剑了,但至少在出门之前记着涂了药。这点微不足道的服从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化瘀膏。你给的。"他说。

      "顺手的事。那瓶你先用完再说,不够再去找药堂要。"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沈潇觉得这个人所有的语言都被锁进了某个连他自己都找不到钥匙的抽屉里,偶尔能从缝里漏出来一两个字,但更多的时候它们只是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今天要准备考核的事,"她说,"三天后外门考核,你也参加。你的断剑可以先凑合着打第一轮,但你得练防守——你出剑太猛,回防太慢。打到筑基期的对手会被人抓住空档。"

      他听了之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转身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把断剑换到了左手,开始练格挡。

      身后响起了不一样的出剑声。比刚才慢了。但每一剑收回来的时候多了半个呼吸的停顿——他在给自己留回防的间隙。

      当日上午,一张大红告示贴在了外门和内门的交界处。外门弟子年度考核,三日后辰时开始。筑基期以下均可参加。第一轮个人对战淘汰制,第二轮抽题组队闯秘境。成绩优异者,可直接擢升内门或获得长老亲收。

      沈潇站在告示牌前看了很久。不是在看规则——规则她扫一眼就懂了。她是在看周围的人。

      绝大部分外门弟子看了两眼就走。表情是统一的——跟我没关系。外门考核年年办,淘汰率年年创新高。每到第二轮组队环节,能打的早就被提前挑走了,剩下的互相嫌弃。没人愿意跟废物同队。更有一些报名的人,年年参选年年初选淘汰,早被默认是凑数的。

      沈潇盯着那张告示,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知道怎么让一群被所有人瞧不起的人组成一支能赢的队伍。不是因为她会什么高深的阵法——是因为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当过六年的旁观者。她知道一群习惯了各自为战的人,需要的是一个共同的目标和一个让他们相信"跟你站在一起是对的"的理由。

      至于那个理由是什么——她还有三天时间想。

      接下来的三天,沈潇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很无聊。她没有去演武场练剑——她的剑术基础约等于零,三天练不出什么。她也没去灵气充沛的地方打坐——三灵根吸灵气的效率跟用吸管喝岩浆差不多,三天吸不出什么。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事:看别人打架。

      太虚宗外门弟子每天下午都有自由对练。沈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演武场旁边的树荫底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在看每一个可能会在考核中碰到的人——他们的站位习惯、先手动作、呼吸节奏、情绪状态。她看一个炼气七层的胖子每次出剑前都会不自觉地把左脚往外撇半寸,所以他的右边空档永远是开的。她看一个炼气九层的高个子在压着别人打的时候行云流水,但只要对方还手、他的节奏就会乱——他不习惯被反击。她看一个炼气六层的女生握剑时右手小指从来不握剑柄,导致剑尖不稳,但她出剑速度极快——她的战术是快攻抢节奏,只要能扛住前三剑,后面全是破绽。

      她在脑子里给每个人都建了一份档案。不是修仙世界的方法——是她在地球上学到的"信息不对称":她的修为不如任何人,但她的眼睛比所有人都好用。因为她不是在看"修为",她是在看"人"。而人,不管修士还是凡人,都有习惯。习惯就是漏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打架得靠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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