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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穆将军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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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你,我收你为徒,也只是因为你是谢云归。”
几乎是克制不住地,谢云归猛然低下了头,只剩下肩背上下起伏着。
尚斯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听到谢云归颤抖着声音不屈不挠地问道:“沈从宜到底是谁?”
尚斯逸正要下落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末了轻轻将手落在谢云归的背上,叹道:“没大没小,叫师祖。”
他能明显感觉到谢云归上下起伏的肩膀不动了。他轻笑了一声,叹气道:“当年我可没你这么好运,他可是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师父。”
好半晌无人应答,摇摆的烛火渐渐挺直,向上燃烧着,更显得明亮。
“抱……抱歉,可能我之前并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那现在我告诉你,你还想听吗?”尚斯逸看着站在光底下的少年,沉声道。
那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谢云归心头一跳。一时间许许许多多的话语都一齐涌向咽喉。
他嘴角微微抽动着,却不敢直问,只是旁敲侧击道:“戚展影逃出来的时候截到的,他说跟你目标是重合的,便原封不动的送到厉铮手里了。”
尚斯逸颔首,问道:“对于赵崇宪你怎么看?”
谢云归顿了一下道:“挑起争端,分移王上的注意力,我想燕北应该藏有他的重兵。”
他仔细的盯着尚斯逸,接着试探道:“商弈找到了新下家。让宋岱宗和厉铮斗争必定会分散商弈的精力,又碰上五年大考,商弈被堵死了。”
“而这个机会正是王上所求多年的,唯一可以削弱商弈势力的时机。”尚斯逸接着道。
“可……商弈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谢云归皱眉道。
尚斯逸勾唇一笑,似是所有事尽在股掌之中,“那是当然。”
谢云归眼睛猛然睁大,惊道;“那赵崇宪……”
尚斯逸将食指轻轻点在谢云归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晓凌可是我逃脱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烛光下尚斯逸的双眸被照得格外亮眼,他轻轻摸了摸谢云归的头,温柔笑道:“这重任便交给你了。”
说着尚斯逸眨了眨眼,“别让为师失望啊。”
那双眼本就多情,现在微微弯起,可见浓密睫毛掩映下星星点点的亮光,格外摄人心魄。
谢云归愣在原地,趁他愣神的功夫,尚斯逸将他往外一推。
“可……师父,你的计划还没告诉我呢!”
“这就是你的差事,协助民间清流,发现我的布局。去吧。”
门外少年措不及防的叫喊了几声,又静了下来。
“对了师父,穆将军凯旋了。”
只从门外闷闷的传来这声,便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
穆子易回京,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尚斯逸动弹不得的时候,可他得保下他,保下这个战功赫赫封无可封的沈从宜旧识。
尚斯逸垂下了眼,下地,轻轻对着蜡烛一吹。
屋内骤然暗了下来,一片晦暗寂静的表象之下,却隐约有银光从窗格透过,随着缺了一角的月亮一起动荡不安。
清晨,还是天微微亮之时,尚斯逸便端坐在了床边。他静静地看着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一样。
门从外面悄然推开,秦昭踏步而来,看到醒着的尚斯逸一愣,抬手屏退了众人。
“王上。”尚斯逸躬身行礼道。
秦昭看着他,开口道:“今日是穆将军凯旋之日,爱卿作为宰相之一必然是要到场的。”
安全将手里的层层叠叠的衣物呈上,红红白白的物什堆在一起。
尚斯逸望着那曾经属于他的朝服,一言不发。
“爱卿身为朕钦点的宰相,若是穿白衣上朝,怕是会让人看轻了。”
秦昭忽然抬手,安全垂着头,趋步而退。
尚斯逸盯着那由秦昭捧着的衣物,连手也没抬。心底渗出些许连自己也不清楚的混杂汁液,好像尝出了些辛酸苦辣。
“想那时你觐见时总穿着这身衣裳,人也和这红一样,热烈直接。”
尚斯逸知道他在隐射什么,是那一次他带着两税法觐见的时候。
他感受着秦昭回忆里的视角。那时一次深夜,能看到已经是寂静无人的时刻少年体内叫嚣着澎湃的热血。
他眼里闪着光,对着铺在岸上密密麻麻的白纸兴奋地在说些什么。
那少年眼底的亮光简直能穿透人心,灼烧得现在的尚斯逸早已麻木的心也跳动着疼了起来。
尚斯逸死死咬着牙,两颊突出轻微的弧度。
半晌他才抬起头,接过那身衣裳,道了谢。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秦昭走。尚斯逸望向秦昭,却见他挑了挑眉道:“爱卿,快换吧。”
“以前彻夜密谈时,不都和衣睡过吗?”
尚斯逸抓着红衣的手骤然一紧,那红纱被扯得绷至发亮,最后他缓缓松了力道。
他逃不过的,要是想救穆子易就必须在现在顺着秦昭的意。蒙蔽他,才能有一丝胜利的机会。
秦昭想要什么,他很清楚。
他当着秦昭的面,缓缓褪下里衣。
明明是被凝视的下位者,但他却昂着头,像是泰然自若,闲庭信步一样。
忽然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肌肤上,就这样在锁骨处流连。是那么的轻,缓,像是摩挲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那将贴未贴的手带出细细密密的痒,让尚斯逸全身几乎发抖。他死死咬着牙直到两颊酸痛才遏制住颤抖,就这么直视着秦昭。
一对视,秦昭灵魂深处的欲望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那是一种焦着的,深深的渴望——渴望着他人的理解,渴望着成为人。
尚斯逸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对眼前之人流露出一丝悲悯,像是看着当年跪趴在雨里的孩童。
秦昭猛然扣住了尚斯逸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眼里那之前习以为常的看见。却看到它转瞬而逝,像是梦一样。
通感本就是不可关闭的,近乎诅咒的能力。它随之而来的不是对他人思维的探究,而是永无止境的共情带来的极致创伤。
尚斯逸此时已然感受不到被秦昭掐的青紫的肩膀,只是从心底,脑内,五脏六腑各个地方渗出的痛,痛到眼前模糊一片,不能视物。
可他还是艰难的开口道:“王上,穆将军不能除......”
他顿了一下,吞下嘴里漫上的血,接道:“当年前宰相一死,多少人对同为前宰相阵营的穆将军位子虎视眈眈。而前朝宰相和现今宰相不共戴天,商弈想尽办法将其除去。一旦昌西入了商弈之手,政军大权尽在他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秦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保穆子易?”
尚斯逸苦笑,纵使眼眸已然失去聚焦。他还是对着秦昭,看着他道:“王上,我恳求你暂且不要杀了他。”
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可能和两年前很像,没有君臣之别,但心中也忐忑。因为两年的时光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留下了烙印,他不知道自己的眼里究竟还没有不顾一切的赤忱。
他们久久的对望着,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纠缠,在静止的室内清晰可闻。
是秦昭先移开的眼,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只泄出一声轻微的嗯。
也不管尚斯逸有没有听见,转身而去,只是背影有些许踉跄。
尚斯逸捂着心口随墙壁滑下,面色近乎雪白。连平时最艳的红唇都失了色泽。
这两年来他一直忙于最后出逃的布局中,死死盯着商弈的一举一动。这次昌西一战,他接到穆子易的奏请调度后便立刻上奏了,可由商弈掌管的军饷却是一拖再拖。
没有任何一心为国的武将能受的了背后捅刀,他不知道自从前宰相顾执中死后的十年以来。穆子易被这庞大的权力巨物日夜碾压,他还想活吗?
尚斯逸抓着胸口的手越来越紧。
就当……这是他的一点私心吧。
清晨虽为一天之始,可初升太阳底下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早已在暗中涌动着。
录公府内早已迎来了新客,在还尚未被太阳照耀的敞亮的屋内,两人对坐着沉默了良久。
厉铮品着茶,就这样在商弈低头的间隙里死死的盯着他,又在商弈抬头的瞬间低垂下眼。
“听闻录公有意将淮南刺史之位给宋家?”厉铮问道。
只见得商弈轻轻吹着热茶,不紧不慢的回到,“听闻宋岱宗与你同出一乡。”
商弈顿了顿,接着抬起眼,盯着厉铮道:“本来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照顾一二,不知吞远兄有何异议?”
那眼神如此犀利,以至于对视时仿佛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厉铮捏着茶杯的手一紧,只是摇着头告了退。
出门时天还是微微亮着,明明身在录公府,却好似在空气中问到了一丝杀猪时特有的血腥臭味。
那血和肮脏一旦附着在身上,是怎么也甩不掉的。
厉铮脸色一沉,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府邸。
刚到府中,仆从便递来了封密信。厉铮一看便冷笑道:“拙劣的把戏。”
随后他缓缓地将密信一撕,将碎片重叠在一起再撕,直到碎成微小的再也拼不起来的粉末。
他扬手一洒。商弈此人只认利益,用完人便踹。他在朝堂浸淫多年,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他眯着眼,清晨的微光照不亮他掩映在阴影下的脸,都是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
当太阳渐渐攀升,直到露出点点微光之迹。底下的积云早已翻涌多时,纷纷佯装着给太阳退出了条路。
而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