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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骗 而尚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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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尚斯逸在百官之中,猛然感到赵崇宪心中闪过一丝轻快的略带计划得逞的畅快。
果然,尚斯逸眼神一暗。
“你觉得如何?”燕行之取出药箱里的黑色的丸药,剥开蜡壳,将其研磨化在水中。
尚斯逸看着那渐渐变得乌黑的清水,皱了皱眉,轻声道:“赵崇宪的执念是他的世家荣光,他要光复赵氏要么重得王上重任,要么换一个王上。”
燕行之用药匙搅拌着,接着声道:“显然他选择了后一种。”
那药味越来越重,苦涩感不用尝也由鼻腔内直入咽喉,仿佛砸吧嘴就能尝到。
尚斯逸不自然的后仰着,微微有些抗拒,但还是强压着,回道:“恐怕私兵就藏在燕北罢。”
“算好了犯得是谋反之罪,三千里处只有燕北没有旧部,条件艰苦。怎么笃定王上不杀?”燕行之挑眉,端着晚,舀着药。
那摊黑褐色的腥臭味液体骤然贴近嘴唇,尚斯逸都能想象到药液接触唇舌后错综复杂的苦和里面带着的丝丝诡异的甜,闭了闭眼,嘴唇一碰那黑色液体,还是像被咬了一样,猛然往后一靠,叹气道:“要不还是扎针......。”
却不曾想话还没说完,便被灌了一大口,还未等反应便被塞入块硬物,丝丝甜味已然四处蔓延。
尚斯逸含着蜜饯苦笑道:“下次还是现喝口水罢,甜味混着药味实在是......”
他将蜜饯放于舌尖,那是味觉最为敏感之处,感受着无数甜味伸出的触角轻柔抚摸,惬意的眯了眯眼。
“尚侍中,商录公,赵国公,厉大夫,构建起了朝堂局势。我倒了,厉铮本就是商弈一手提拔的,两人为一家,这种紧要时候王上怎么会动赵国公?”
燕行之颔首,缠好了新布,低声嘱咐道:“这药极其伤身,内服外敷虽然极难看出端倪,却也还是要万分小心。”
尚斯逸屈膝倚靠在墙边,懒洋洋的颔首。
燕行之暗自叹气,却还是从药箱最底层,红布包裹着的瓷瓶里倒出了颗白玉丸。
那双带着热气的手握着凸起的冰凉的硬物,在腰间划过,只留下追着跑的淡淡红痕。
然后抓住锦囊,往里面一塞,燕行之道:“救命的,伤前伤后都可护住心脉和丹田。”
尚斯逸却是猛然捂住锦囊,那里本是翻江倒海的混浊之物,忽然混入了个硬挺的外来物,纯白地格格不入。
他出神的攥着锦囊,来来回回感受着里面出现的细小的凸起,只是一点点,却可以听到它在里面与其它东西磨动的沙沙声。
再回神时,便见眼前王木站立,尚斯逸瞬时笑道:“王兄,不知表字为何?”
王木持剑挺立,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就这么直挺挺的看着尚斯逸,就在尚斯逸以为他不会再理会时,他嗫嚅道:“没有。”
尚斯逸脸上还是挂着浅笑,淡淡的金色蒙在他垂下的眼睫上,他像是玩笑一样道:“木受绳则直,正直刚毅,颇有君子之风,不若就叫“子直”如何?”
半晚风起,那就话也就和风一样,轻轻吹拂过王木全身,连最轻巧的发丝也毫无所动。
尚斯逸却是毫不在意,问道:“可否告知金吾卫轮值与朽沐时刻,何时最为松懈?”
王木眼神微动,只是风吹发丝扬起又落,摇摇摆摆,飘摇不定。最后猛然一落,王木方开口道:“......无可奉告。”
尚斯逸微微颔首,没有再问询什么,只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到时候有人来访的话,希望子直兄可以视而不见,多多海涵。”
王木一怔,双唇张张合合也没有说出半句话,末了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王上到——”
门外猛然间传来声响,尚斯逸抬手便将白玉丸吞入喉中。
来不及起身秦昭便立于门外,余光里不见王木,尚斯逸才松了口气,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秦昭却是一摆手道:“爱卿有伤在身,就在榻上罢。”
没曾想秦昭却是越靠越近,一撩袍,竟是贴着尚斯逸而坐。
尚斯逸能感觉到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停在受伤处,锐利的仿佛能轻而易举的刺破皮肤探入内里。
掩盖在白衣裳下的手缓缓收拢,抓得床褥皱起道道折痕。
尚斯逸垂下了眼,笑道:“王上是故意将赵崇宪流放至燕北的罢。”
等来的却是贴上腰腹间的手,冰凉的手安抚似的来回轻触那帛布缠绕处。
听得秦昭重重的叹了一声,幽幽道:“爱卿若是听话,也不必受此一劫。”
轻柔的好似梦一般,尚斯逸心却是猛然一沉。
那贴在腰腹处的手好似毒蛇缠颈,用那柔软的微凉的身体蠕动着,冷意是一点点的侵蚀入五脏六腑。
那若有若无的嘶嘶声贴在耳边响起,那不知何时暴起扑袭的恐惧一点一点的压了上来。
“清晏啊......”
一滴汗从发根处缓缓滑落,最后鼓胀成滞重的圆球静静的停在发梢处。
“当真以为朕看不出来?”
啪嗒,那水珠倏忽间砸落,粉身碎骨。
秦昭一掌猛然击打在尚斯逸腰腹处,直达丹田,一切都被碾成齑粉。
尚斯逸全身不受控的往伤处缩去,但还是死死咬着牙,直到满嘴腥甜,才遏制住蜷缩之态。
尚斯逸惨淡的笑了笑,那是一种被狠狠伤害的,仿佛悬崖间依托了性命最后却被一脚踹下的失望之情。
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丝声音,他道:“王上还是和当年一样......不信臣......”
他能看到秦昭骤然怔愣住的神情,尚斯逸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仰倒在秦昭身上。
尚斯逸可以从他眼里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上鲜红的血液,格外刺眼。
他勾唇一笑,用气声道:“王上想要除掉商录公吧。”
“商弈总管尚书省,行政大权全全掌握在他手,何况厉铮为御史大夫,监察权在他手,弹劾更是无处可有。当真是权势滔天。”
这句话仿佛带着勾子一样,轻飘飘一勾,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有离间商厉一条路可走,可商弈谨慎恐怕早就找好了代替厉铮的下家,让厉家与他下家争斗恐怕方有一线生机。”
尚斯逸挪了挪身子,艰难的挺起身,挣着下了榻,俯身叩首间腰腹绽放出道道血花,他仰起头,定定的看向秦昭,“臣永远是王上最衷心的臣子,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交给臣。”
秦昭高坐在榻上,垂眼看尚斯逸时,浓密的眉毛盖下,投下的阴影看不分明他眼底的思绪。
他沉默着不由分说将尚斯逸拉起,一把撕下帛布,疼得尚斯逸想要往上躲,却被秦昭一把掐着腰按回了原处。
金疮药特有的清凉感附着在血肉模糊处,好像覆盖过了那辛辣的刺痛,只是谁都知道那偶然获得的轻快底下早已千疮百孔。
那傍晚夕阳从窗格间悄然透过,给这血色纠缠的二人竟是蒙上了层奇异的暖黄,显得格外温柔。
只是细看下一人被挟持着腰,他抬手反握着那人的指尖已然用力到泛白。
“爱卿当真自毁了丹田?”
尚斯逸转身不再看秦昭,只是叹声道:“王上若觉得臣是便是。”
又是好一阵沉寂,这许久没有过的安静时刻,没来由的让人想起两年前,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们能够触碰到彼此最深处之时。
尚斯逸感受着背后秦昭那冒着泡的情感膨胀着叫嚣着要自己看见他,将他自身挤得快只剩下一线,那是被碾压的剧烈的疼痛。
明明此时只要回头,共情他,看见他,便能得到一丝缓和。
可他还是倔强着背对着他,假装没有看见,感受着两年前那经久的烈火焚烧着身躯,那时刺痛的能感觉到皮肤肿胀着炸开一个又一个破洞。
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三,他死了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三。
一股巨力猛然掐着尚斯逸的脖子将他按倒在榻上,他能看到秦昭那通红的双眼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
“你看着我!”他说。
那双手一点一点收紧,知道空气再也透不过半分,尚斯逸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眼前渐渐发黑,脑子里仿佛有泡沫炸裂开来,他缓缓覆上秦昭掐着他脖子的手。
“……看到……”
那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仿佛还能听到肺部积压的血水声。
那手的力道猝然一松,大片空气瞬间涌入,尚斯逸咳得眼角带泪,却忽然笑了。
“孤独,荒芜,身不由己。我并不能控制通感不看你,可看你是透过那两万人成片的冤魂,我怎么能看你?”
秦昭原本伸出的手,在听闻这句话时猛然停滞在半空中。
指尖微动,那动作像是在抓什么,却又回收,盯着尚斯逸看了半晌才开口道:“爱卿想要什么?”
尚斯逸喘息着却还是艰难的躬身道:“商弈势力庞大,但治理合法性很大程度来源于......”
尚斯逸剧烈的咳嗽着,顿了顿才接上道:“六年前推行的效用论,而五年大考更是重中之重。”
秦昭似是不可置信,皱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尚斯逸。
尚斯逸的心脏隐隐作痛,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嘴唇几度张合方有声音,“考评之权,交于臣吧。”
被秦昭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尚斯逸却丝毫不避开,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平静道:“考评下下等者死,由臣之手判决......王上不是觉得臣始终心系天下苍生吗......”
尚斯逸垂着眼,可盖在眼睛上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轻微颤动着。
只听得秦昭忽然笑了,冷声道:“爱卿怕不是不想主持考评,而特意要这差事为得是让朕生疑,好永远不沾鲜血,干净下去吧?”
他忽地起身,宽大的袖袍抖动间发出声巨响,居高临下道:“那便全全交由爱卿之手罢。”
终于啊。
尚斯逸垂下的脸上嘴角轻勾,身上却是如抽骨了般,像是支撑不住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