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浴池 待至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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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夜晚，安全便至。
尚斯逸跟随他穿过室内长廊，在连绵的繁复壁画间，终于是到了与紫宸殿相接的一处。
热气扑面而来，尚斯逸跟随着进入，良久方看清了烟雾缭绕之中背对着他的身影。
“王上，人带来了。”安全低声道。
“退下罢。”
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远，四周就只剩下了浴池壁龙首吞吐而出的水流声。
秦昭背对着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浸在水中，只露出了些许臂膀。蒸腾的雾气凝结成水滴，附着在他虬起的背肌上，顺着凹陷下去的线条滴落在池水中。
“还不过来？”
尚斯逸一步步踏在瓷白的石板上，顺着浴池边缘一直走到了离秦昭最远处。
秦昭盯着他，叹气道：“爱卿，你不会不知接下来要干什么吧？”
他顿了顿，眼神一寸寸在尚斯逸的身上上挪动着，轻声道：“这可是......。”
尚斯逸只感到浑身被舔舐着，不知是湿热的雾气缠绕还是那黏腻的目光，让全身的衣袍紧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感到桎梏。
他勾唇一笑，将束缚在腰间的衣带一抽，看着秦昭轻声道：“又不是没有过。”
衣袍缓缓滑落，他一步踏入了水中。
温热的液体顷刻间包裹而上，他紧贴着池壁，身体各部都在尽可能的远离秦昭。
秦昭看着中间相隔的一整个浴池，不悦地皱眉道：“在爱卿心中，朕倒是耽于享乐的蠢物？”
心剧烈地跳动着，浑身都像是要被对面那人蓬勃而出的情绪涨裂了。全身皮肤都被绷成了透明色，能清楚地看到下面膨胀成巨物样一涨一缩的心脏。
尚斯逸面上已然绯红一片，斜扫了秦昭一眼，冷笑道：“你现在所感也当真是......无所遁形。”
秦昭倒是毫无被戳穿的窘迫，挑着眉赤裸裸地看着他。
皮肤表面穿梭的水流一时间都成了帮凶，都和着秦昭的目光上上下下将尚斯逸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良久，秦昭才撤回了眼，缓和了声道：“听闻清晏之师是名满天下的沈从宜。朕却从不曾在你身上看到过儒家惯有的迂腐之态。”
尚斯逸一瞬间有一丝恍惚，浴池中飘荡的浓雾好似模糊了时间，仿佛透过这层遮盖看到的隐约是四年前的秦昭。
要谈心吗？
尚斯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秦昭此刻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拼命地想要用脚弥合着裂隙，假装当做它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孩童憋红了脸，忐忑地看着他的脸色。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回答道：“准确来说我师父背离了当时的儒学，妄想逃脱强调尊卑有序，礼仪条框的偏离原道的儒家。”
眼前浮现出那日柳树下，从上面伸下来的手，摊开着邀请他同路而行。
尚斯逸浅笑了下，“所以，他从不让我拘泥于虚礼。”
水面上咕嘟冒出了些许气泡，秦昭看着尚斯逸放松的神情，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秦昭猛然间站了起来，激得水花荡漾，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下带起的暗流先一步的朝尚斯逸的身子冲刷而去。
尚斯逸不退不避地停留在原地，二人就这么隔着距离对视着，连中间相隔的雾气都被灼烧透了，能清晰地看见彼此脸上细小的水珠。
“以民为本，除却初时辅佐朕是因师之命，那后来的四年曾有一刻因为是朕本身，而辅佐的？”
还是这个问题，那场大火终究是没有停歇，一直无孔不入，将他们两个，所有人都禁锢在那里，让他们亲眼看着从完整的肌肤底下渐渐露出的焦灰。
他能看到尚家村留在自己腿上，上臂上手掌模样的灰烬，那是一个个在烈火里焚烧成灰的人最后留下的求救。
尚斯逸往回望，看到烈火烧穿了秦昭身上裹着的虎皮，露出了浑身毛发紧贴着的身子，像狗一样，竟然是在高温下浑身湿透。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却被秦昭贴身撞了上来，将他按在了浴池壁上。
秦昭低笑了一声，眼眸死死盯着他，“当年没有一人想要辅佐我，就算是我杀了父王登上了那最高的王位，竟然还有人妄想扶持其它皇子篡位。”
他黑眸仿佛被水浸透了似的，洗得毫无杂尘，只剩下尚斯逸一人孤零零地待在其中。
他抬起手用力地摩挲过尚斯逸的面庞，看着留下的一道道红痕，低声道：“而后，偌大的皇宫里只剩了一个我。那些所有阻挡的、妄图逃脱的，都已然......”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摩挲着尚斯逸的眼角，直直地看着尚斯逸。将手横在他的脖子上面，轻轻一划。
那是一个斩首的姿势，毫无锐利之感的指尖划过，尚斯逸却蓦然生出一丝脖子断裂的错觉。
他被抵押在浴池壁上，前面是灼热的与秦昭紧贴的□□，身后是愈发冰凉的瓷面。
细小的红色枝蔓从秦昭的眼白处蔓延，他的呼吸愈发的急促，整个双眼都像是要从眼眶中跳出似的。
尚斯逸缓缓覆上了秦昭剧烈颤动的双手，那是一个近乎安抚的姿势。
“对我来说你只是和我走了不一样的道，但若论君主，终日持政而毫无歇息，手腕强硬足以镇压异己以及始终拥有自己的执政目标。你是一部分人梦寐以求的可堪辅佐的君王。”
尚斯逸认真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浴池里完完整整走过数年岁月的秦昭。
秦昭明显是怔愣在了原地，紧接着猛然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攥着，定定地问他，“你......原谅朕了？”
尚斯逸在他希冀的目光里毫不犹豫地摇头，几乎是迎面抽在了秦昭的脸上。
秦昭双手紧紧抓着尚斯逸伸来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个可以被当人看的机会，喉咙里挤出的声响断断续续，“可......你还是这样......这样看着我。”
尚斯逸看着这个浑身湿淋淋的，长发蜿蜒紧贴在身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唇角，“不可原谅......但你依然还是人。”
那神情似笑非笑，或许因嘴角向上更显得其哀凄异常。
半晌没有人说话，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纠缠着，一声比一声急促。
忽然秦昭扣住尚斯逸后脑，用舌尖近乎暴力的撬开他的双唇，侵入他的口腔内。
分开之时，一条透明的丝线还不依不舍地连在二人唇齿之间，直到被拉扯到几乎看不见，又聚集成水珠向浴池落下。
二人额头相抵，都抑制不住的喘息着。
秦昭通红着双眼看向尚斯逸，冷笑道：“怎么？通感是不是不可遏制地让你看着我的痛苦，欲望？让你在死了上万个至亲之时还能看到我是一个人，不能只把我当可以发泄仇恨的狗？”
尚斯逸瞳孔猛然一缩，一时间他几乎是无处遁形。
不仅仅是裸露着身子，整个内部的五脏六腑仿佛都摊开到了明面上。他双手向内，想要保存有一丝自己的隐秘。
然而秦昭一把反剪住他的双手，不顾一切的侵略着。两具□□中间毫无隔阂，周遭温度极聚升高，好像两人要融化在一起似的。
巨大的毫无保留的情感像两丈高的巨浪怕打在尚斯逸身上，根本无处躲藏。只能任由自身在浪潮中臣服，被裹挟着、拍打着，一点一点的沉入深海里，连最后幸存的、唯一一点露出海面的额头也淹没了。
“看着我。”秦昭禁锢着尚斯逸的脸颊，让他根本无处躲藏。
看着我，理解我，成为我。
他内心在咆哮着。
尚斯逸眼神里的半点光彩也无，空洞的是被淹没了的灵魂。
他好像成了上面那人，成了秦昭，压在自己身上，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眸，渴望着在那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通感吗？
毫无保留地成为他人，甚至连手刃至亲之人的痛苦也可以感同身受。你还能看得到他，让自己几乎淹没在所有人里面，成为了所有人，几乎唯独将要失去自己。
你还愿意吗？
尚斯逸眼前浮现出了那个他铭记一生的脸，那个像是最密集的蜘蛛网般从眼角开始延伸皱纹的脸。
他释然地笑了笑，若是重来，他还愿意。
浴池中池水激荡，能看到水面上剧烈晃荡的一圈一圈的水纹，相互撞击着碎成无数细小的水滴坠落。
腿间被摩擦的剧痛终于是让尚斯逸恢复了一点清明，他伸手无力地抵住了秦昭快要下落的双唇。
“我......一直在看着你......”
秦昭舌头贴着指尖缓缓缠绕而上，末了一顿，拿眼睛从下往上地望着尚斯逸。
“你需要我将你当成人看，你知道的，通感是无法摆脱的......”
他将秦昭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脖颈之上，让他感受着相隔一层薄薄的肌肤下的搏动。
尚斯逸垂下眼对着秦昭笑，将他的手掌完全打开到能够轻而易举的掐住咽喉，轻声道：“所以只要我在，便......”就能永永远远的看到你了。
剩下的话语尚斯逸没有说，但看着他的眼眸里的意味清清楚楚，带着明晃晃的引诱。
那原本是被带上来的轻覆在脖子上的手渐渐的有了些力道，一点一点地收紧。
只是一瞬，秦昭便松了手。
“朕本意便是将你软禁于宫中。”
尚斯逸轻笑道：“不错，但五年大考眼见上计在即，不能没有臣。”
秦昭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洞穿他面下的所有真心。他不由得回想这浴池中的每一步是不是都是他尚斯逸算计好了的。
他死死地扣住尚斯逸的肩，五指仿佛要嵌入内里，横穿骨髓。
“所有的一切皆在王上掌控之下，寝殿内，王上害怕我逃吗？”
秦昭看着他温和得仿佛真心臣服的面庞，咬牙切齿道：“爱卿，当真是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浴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