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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行动 而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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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云无咎当堂抓获贪官的夜晚。明月高悬着照耀在南阳城东十五里处的运河狭窄处,高约两丈的青砖壁上隐隐约约附着数十个黑影,在稀薄的月光下几乎淹没在了月色里。
而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运河徜徉的流水声。高墙里灯火微亮着,仿佛一切都岁月静好。
张福紧趴在高墙上,昂着头尽力地眺望着唯一望楼处巡视的人影。就在巡视之人转头之时,张福抬手往前一勾。
瞬时间贴在高墙上稀稀疏疏的人影都动了,飞速爬到顶端,翻过墙身往下轻轻一跳。
落在青砖上之时,棉布底的鞋连半点细微的声响也无。张福飞速地扫视过四周。
顺着马车碾过的印痕和满地狼藉的麻绳,便可见西侧一排骡马棚里耸立的一个个高大的圆头状的黑影。再往东边便是透着烛光的矮屋,隐约可听闻阵阵忽高忽低的打鼾声。
张福转头,对着一众人使了个眼色,往东南,东北方向一指,自己便领着三两个人往其中一个仓房走去。
数排并肩而立的高房整齐地排列着。张福绕着探查了一圈,除了正门没有半点可以穿过人的缝隙。
玄铁重门在月光下冒着凛凛冷光,被四周一尺厚的砖墙扶持着,又像是炫耀似的在脖颈处缠绕了数圈锁链,无不彰显着它非暴力不可攻破。
张福眉头紧皱,细细扫视着可能的落脚之处。
红砖铺砌的墙壁已经有些年岁了,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缝隙。一块红砖上下都被风吹雨打,两边磨损,便只剩了一个突出的中端,粗糙的不易打滑。
张福眯着眼一路往上看去,片刻后便一脚踏地,在墙壁上轻点数下,后已然爬上了房顶。
揭开瓦片往下一瞧,只见半空的仓房内只放了些许成捆的麻绳。麻绳末端炸出许多的丝线纠缠在一起,放置在苇席之上,仿佛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麻绳货仓。
张福丝毫不动摇,接连揭开数个瓦片,纵身一跃。
落地后一擦火折,一点橙黄色的亮光将眼前数米照亮,显出了盘踞成蛇状的一堆堆的麻绳。
苇席、麻布、麻绳,陶罐堆砌在一起,互相紧密得恍若融为一体。
张福挥了挥手,后面的三人立刻上去翻找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黑暗里格外响亮,伴着火折燃烧的噼啪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过去了。
四个人聚齐的烛火显然不能与仓库里的黑暗抗衡。火折摇曳着跌跌撞撞地清理出自己的领地,可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被黑暗驱逐。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纵使是再镇定的人都有些心急了,张福有些不安地抖着腿,仿佛只有踏在地上的一丝规律声响才能让他安心。
苇席铺开,陶罐翻倒,麻绳解绑,看见这那小山被渐渐推平,但他们三人还是摇头。
没有找到。
张福此刻却沉静了下来。他再一次环视着整个仓房,踱着步来来回回地将火折放低,在地上找着什么。
刹那间一抹灰绿闯入火折照耀处,那是一簇簇小芽堆成的青苔,在地砖的缝隙里钻出。
他寻着绿色一路往回找,举着火折停在了墙角处。
他将虚掩着的麻布一掀,果然看到了白布包裹的颗粒物。
他用手沾了一点,放入舌中一舔。腥咸味顿时从舌尖蔓延开来。
果然是私盐!
……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同一条淮河流淌出的支流的尽头。马蹄形的小湾边的芦苇丛中,另一队搜查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他们趴在芦苇丛中,任由来往的飞虫蚂蚁将他们当成了踏脚之石,脸被带着小刺的荆棘刺着也分毫不动。
巡兵王国趴在最前方离水最近处,甚至能感觉到夜晚河面上吹来带着黏腻的微风。
昏暗的河水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乌篷船,斑驳的船舷距离水面仅有一掌的距离。
王国瞬时间定了定心,几乎都能想象到揭开舱底时扑面而来的私盐特有的咸涩味。
然而视线往船头一扫,便看见头戴斗笠的长条形立在那里。只要他们一登后舱,几乎是立刻前面就能感受到被顶起。
王国死死地盯着那黑影,手掌用力,指尖深深嵌入了泥土中。
湿腻感缠绕在王国的指尖,伴随着轻微的颗粒。他猛然将手一抽,匍匐向前,溜入了水中。
夜里的湖水浑浊得只有一点月光可以穿透而过,他凭着感觉逐渐靠近,直到触碰到了船体。
从水底往上看,那立在船头的人影被切割成段,左歪右斜地成了一个胖墩。
王国朝后面游来的巡兵一指前后,比了个同时跳跃的手势。
二人绕到背后,浮出了水面。
水珠连绵着,不停顺着紧贴着两颊的黑发滴落。初春夜晚水格外寒冷,四肢早已冻得僵直。唯有此刻心脏却一反常态地剧烈跳动着,撑得耳膜一起收缩跳动着。
王国深深吸了口气,朝另外一人一点头。
几乎是同时二人一跃而起,落在了船身上。
一前一后重量的增加让船身几乎静止不动,连水面上都没有半点涟漪。
王国紧紧贴住后船舱,半晌后才一点一点地将挡在上面的木板移开了一条缝。
堆满的盐袋几乎是跳出来的,直直怼在王国的脸上。
王国反手掏出了匕手,在布袋上一划,白盐便如流沙般倾泻而下。
细小的颗粒状物在月光下闪着稀碎的亮光,王国捻来一舔,咸涩味直冲喉头。
刹那间从芦苇丛里冲出来一队人马,迅速制服了岸边茅草屋里的守卫。那人被压着反剪着双臂,用尽浑身气力才能抬起来一点头。
王国挟持着乌篷船往岸边一靠。
四周围聚过来的火炬将那几个守卫满是纹路的脸照得橙黄橙黄的。
为首那人被压着还不住地滴溜转着眼眸,哆哆嗦嗦地道:“各位官爷,莫不是看错了……小的只是运些杂货的,实在是……”
王国一脚将船板踢开,举起一布袋用力一划。
白盐如瀑布滑落,那几人顷刻间就变了脸色。只有为首的那人还是照常堆着笑,满是褶子的脸上一双眼眸却是变了神色。
他盯着王国,眼里射出道道精光,但还是软和着声道:“官爷你看,这些都是郑爷的。人在南阳盐贩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如彼此放过一马,日后盐政改革也好过些。”
王国似是有动摇一般,那人看得面色上一喜。
可下一瞬,王国冷笑一声,高抬着手不容置喙道:“拿下!”
一时间奔逃的被一脚踹翻在地,从水里冒出来许多巡兵,快速攀爬着乌篷船,不需片刻便捉出了一众船夫。
所有船只都被巡兵牢牢把持着,火把将河面照耀得灯火通明。河水倒映着一排排鼓胀的白布袋,顺着一列巡兵一个接一个地运往岸边。
南阳城东骤然亮起的灯火一直从水湾蔓延至运河的狭窄处,照亮了两丈高墙被攻破的大门和一队一队往外押送的人马。
眼见着如河般的灯火中分出了一小股,朝南阳闹市区的郑宅汇聚而去。
郑家宅紧闭的大门外,云无咎立于一众人马之前。待到有二人举着火把将账簿递来,他定睛一看,便抬手往前。
四名力兵抱着巨木猛然撞上正门,接连三下,朱门便应声而裂。
官兵蜂拥而入,云无咎率众人往灯火处走去,里面不时传来丝竹古琴声,远处便可见影影绰绰的红光。
还未等入内,便见郑豹从屋内慌忙而出。半敞开的薄纱显露出下面青青紫紫的痕迹,他豆大般的小眼见来人猛然一睁。
云无咎立于最前方,避开郑豹裸露的身子,将敕令往他面前一亮,沉声道:“郑豹,南阳城东十五里运河狭窄处查获有成盐三百二十石,无官方盐引字样,属非法囤积。”
郑豹双臂紧紧环抱着,裹紧了自己凸出来的肚皮。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强撑着肥大的身躯,挺着头没有答话。
“码头现赃共查获私盐五百二十石,市值约一千五百六十贯。”
云无咎抬眼,寒光逼人,“私犯盐货,偷逃课税,勾连官吏。”
他不紧不慢地看着郑豹,那人冷风中额头已然冷汗连连,硕大的身躯像是空壳一般,仿佛一阵清风都能吹倒。
他看着他紧咬着牙关,还抱有一丝期待似的,便温和一笑,“淮三爷午夜之时便匆忙而至,补了往日税额和所有私盐售卖折算的银钱。你,不会不知吧?”
夜幕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崩断的声响,唯一支持着郑豹的救命稻草猛然变成了扎手利刃。他猛然松开双手,踉跄着倒地。
一个个木箱被接连抬出,有的被盛满了动弹一下上面层叠的礼单便摇摇欲坠。
云无咎拿起一瞧,丙午年中秋,赠王监官明珠一斗,金银百两。
他将礼单狠狠往回一放,四周巡兵的烛火在背后与满箱的珍器重宝交相辉映,也不及他眼底的亮光。那是连至亲之人死后留下的阴霾都挡不住的,透过多年隐忍形成的外壳,骤然露出的原本就炽热的光芒。
他一抬手,高声道:“人赃并获,明日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