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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穿耳 从支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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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支度司出来尚斯逸便被请去了议事殿,空旷的大殿内竟然照不进一丝阳光,一脚踏入黑暗便如阴云缠上。
“王上,罪臣不敢隐瞒,此前燕北流寇作乱,曾练兵为保卫百姓而出力。然流寇归降后,本应该遣返众位将士,可奈何众位无地可去,久而久之便滞留在了燕北。臣万万不敢私藏部曲,遂斗胆向王上上报。”赵崇宪匍匐在地,几乎整个身子都紧贴着地面,卑微至极。
那高位上之人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如蛰伏在暗处的巨兽,粗喘呼吸间不知何时发难。
“两年还未遣返,爱卿当真是健忘啊?”
赵崇宪连连磕头,背后只能看到他一隐一显的后背,磕碰的闷响声久久回荡在大殿内。
“王上实不相瞒,罪臣也是被蒙蔽的,罪臣给亲信一笔重金要他安顿这队人马,然而他私吞公款,竟只让他们隐匿于山谷间。倘若不是罪臣两日前偶然撞见,怕是差点要犯欺君之罪!”他高声叫喊着,嗓音里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着。
那从后面看只能见臀腿的白衣,肉眼可见地一颤一颤。他一时间没有言语,只有不时几度崩溃而泄露出的哽咽。
“若是罪臣当真有异心,便不会出现在此处了。此举极为凶险,罪臣哪能不知,可罪臣一心只为王上,不忍欺瞒,辗转反侧下还是下定决心请罪,日夜兼程是万万不敢耽误啊!”
“砰!”那上面蓦然传来击打木质的巨响。
尚斯逸冷眼看着赵崇宪额头沁出的紫红色斑点,混着红白液体精彩纷呈。
“那倒是朕的错了?”
赵崇宪赶忙挪动几步,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响头,“王上为国岂有过错,都是罪臣管理下人无方,罪臣被蒙在鼓里便算了,如何能蒙蔽王上?幸而得商录公提点了几句,便发现如此大错,马不停蹄赶往京都啊。”
没曾想秦昭竟是将矛头一转,直对尚斯逸,低沉的声响顷刻间就压下,“尚爱卿近来倒是常常和商弈一处,怎么这贪婪之人会放过赵崇宪让其归降?!”
骤然一张白纸抽打在他脸上,尚斯逸瞳孔一缩。
王上已知私兵之事,速速归降。只是赵大人若是可以将赵家百年来积累的势力为我所用,或许本官可以保住大人一命。
——商弈
秦昭为何直指他,秦昭有什么布局被他打乱了?他难道也给商弈了赵崇宪藏有私兵的密信,好让其露出贪婪本性,吞噬赵崇宪旧势,以此一举将商弈一网打尽?
难怪以商弈的手段,竟然能让赵崇宪狗急跳墙。
尚斯逸不由得想起那日商弈在他眼前晃荡的密信,恐怕不是赵崇宪起兵密信而是秦昭的!
顷刻间殿内的阴冷便钻入骨缝中,充斥于五脏六腑之内,拽着他往下坠。
尚斯逸丝毫没有犹豫地往下一跪,高声道;“商弈此人虽贪婪可却极为谨慎,恐怕是猜到了王上有意敲打。何况臣要清流起势,又推行盐政,与商录公更是南辕北辙,互为掣肘。”
可尚斯逸还是能感到秦昭此时坐在王座之上,被无数双手拉扯着往下,左右上下地撕扯如五马分尸。竟是从中微微裂开后骤然碎成无数血花,洒落在空荡荡的王座之上。
尚斯逸将手指嵌入金砖,紧接着道:“王上,如此一来此信不正正是商弈软肋,赵崇宪恐怕也能成为打入敌营的暗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赵崇宪连声应和着,将名册捧过头顶,恳切道:“罪臣必与录公假意周旋,誓死抓住其致命把柄,效忠王上。”
良久,那赵崇宪高举着的双臂再也忍不住地发抖,名册上下起伏着。秦昭才终于一把夺过,高声道:“去请商弈。”
待商弈至,他一进来就对着尚斯逸挑了挑眉,后才躬身朝秦昭道:“王上。”
秦昭猛然将名册一摔,厉声道:“赵崇宪,你可知罪!”
赵崇宪瞬间又是匍匐在地,沙哑着声叫道:“王上圣明,罪臣绝无二心。倘若当真有反的心思,趁王上不备,直接起兵直捣黄龙可能还有一二胜算,何必要冒险将部曲全都上交!”
一时间三股视线,同时向尚斯逸看来,要和赵崇宪、王上在商弈面前演一场赵崇宪险象环生的戏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赵崇宪推入敌营做卧底。又要兑现之前和商弈的承诺,与他一起保下赵崇宪。
尚斯逸心下暗叹,一步踏前,“赵崇宪辅佐王上三十年有余,再榆木之人也都摸清了王上脾性。弃车保帅,妄想以苦肉计换得自身苟且,对9王上半分用处也无,只能招来杀身之祸。”
秦昭冷笑道:“爱卿要保他?”
尚斯逸垂眸抱拳道:“臣,不敢。”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赵崇宪的抽噎声,议事殿从头顶延伸至地面的繁复窗格,竟没有一丝阳光透过。只有殿内一盏烛光颤抖着与阴暗斗争着,发出些许噼啪的求饶声。
只听得秦昭沉声砸下二字,“杖责。”
话音刚落,金吾卫霎时从阴影处闪出,未等赵崇宪反应便死死将他按压在地。
赵崇宪双手乱舞着,仿佛离了水的鱼在岸边扑腾着。
那三尺长的荆条挥舞而下,听得破空声响便入了肉,木头与生肉相接触,敲得是闷响阵阵,顷刻间从里面渗出的鲜红便浸透了白衣。
那是炸开的红花,细小的枝蔓四下攀爬着,霸占着整个身躯。
叫喊声是随着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弱下去的,直到后来连击打时不自觉发出的闷哼声也听不到了。
尚斯逸不动声色地往前倾着身,仿佛背部也被重力击打,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王上,只有数十棒怕是太过便宜这贼子了,这三十多年不见反,怎么两年却忽然下定决心操练部曲了呢?”
商弈终于是发话了,秦昭抬手一挥,鞭打声瞬时停止。
“哦,爱卿有何高见?”
商弈不经意间往尚斯逸方向一瞥眼,接道:“拙见罢了,倒是听闻尚大人之友是随赵崇宪而归的罢。”
尚斯逸轻笑一声,虽然商弈说反话是要保赵崇宪,但这个时候还不忘拉他下水。
“王上知晓,臣之友出现怕是赵崇宪以此为威胁的可能多过于听命于臣。只是不知,录公本事通天竟然比王上还多知晓半分。”
商弈也笑道:“朝堂众人皆知,微臣只不过是推测一二罢了。”
秦昭视线不断在二人身上来回审视着,好半晌才道:“赵崇宪与商爱卿先走罢。”
那赵崇宪被拖拽而去,留下一条间隔的红色飘带。
秦昭踏步从王座上走下,是不疾不徐的落步,像漏壶里的水均匀而落的滴答声。
尚斯逸心底一沉,能感觉到他越靠越近皮肤传来的热气。
秦昭抬手死死捏着尚斯逸的肩膀,如果扒开肩膀表皮一看,便能看到留下的清晰的四个指头的坑洞。
尚斯逸却一言不发,任由他捏着仿佛毫无所觉。
二人隐蔽在阴影之下的面庞交错着,一点轻叹在耳畔传来,便清晰可闻。
“赵崇宪归降对你有什么好处?”
热气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玉般的脖颈上,顷刻间就见了红。
尚斯逸低笑一声,微微转了转头,几乎是迎面贴上,“是对王上有好处。”
“若王上要商弈软肋,送了赵崇宪直入核心,还免了商弈若是独吞门阀的风险。”
“哦?”
那只手松了力道,顺着肩颈流畅的线条一直往上,如游蛇一般,贴着脖颈摩挲着。
尚斯逸顺着力道轻微地昂起了头,紧接着下颚就被猛然一掐。
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几乎是鼻尖相对,呼吸纠缠。
那话语仿佛是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让朕猜猜,跳转在多方势力之间找死,爱卿怕不是想要金蝉脱壳吧?”
尚斯逸垂了垂眸,避开了秦昭几乎探入内里的视线,“这宫里人多势众,怎么脱?”
听着秦昭上下牙积压而出的咯吱声,尚斯逸一寸一寸地偏头。
那只手腕上的青筋已然显形,却还是止不住尚斯逸偏头的气力。
秦昭猛然松手,尚斯逸几乎是踉跄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黑暗里模糊一片,二人几乎是不分彼此,喘息声此起彼伏。
秦昭注视他良久,静谧的时刻看着旧人总是让人忍不住追忆从前。
秦昭隔着尚斯逸遥遥窥探了一眼,叹声道:“两年前......爱卿爱过我吗?”
尚斯逸猛然一抖,回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却还是柔声笑了,“从前是从前,未来是未来。对臣来说,只有现在。”
他明明看到秦昭刹那间僵硬的神情,却还是笑着将所有罩在腐烂内里外的华美袍子一把掀开,“你爱的只是过往你自己的幻想,却始终不肯回过头来看,现在的你恨不得我死。”
他眼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看着眼前迷失了道路的人的伤感,听着秦昭愈加急促的呼吸声,最后几近于挑衅,“别再自欺欺人了。”
秦昭竟是一言不发,只是一步一步地朝尚斯逸靠近。像是冰层下翻涌的沸水,都能听到怒火在咕噜冒泡。
尚斯逸微微抖了抖,还是扼住将要后退的双腿,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立在原地。
他几乎是放弃似的,闭上了双眼。
只能感觉到从脚底慢慢爬升的冰凉之物,顷刻之间蔓延至全身,仿佛稍微动作一下都会抖落冰渣。
终于耳垂处传来了些许麻痒,紧接着是尖锐的刺痛。
那薄薄的一层皮肉被针尖拉得透明,死命地拖拽着努力延伸至最长。可没有挣扎多久,就被贯穿而过。
仿佛钉入的不是耳垂而是将尚斯逸整个人都钉在耳钉的方寸之间,永生永世不得逃脱。
那宝石犹如鲜血铸就,血滴从孔洞处滴落,为其延伸出瑰丽的坠子。
“啪嗒。”
秦昭定定地看着尚斯逸,轻叹道:“好看。”
那本就浓墨重彩近乎艳丽的面庞上与红血交相辉映,尚斯逸眼底泛出生理性的泪花,不可置信地摸上了刺痛的耳垂。
垂下的眼睫不停地抖动着,克制不住地往后一退。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