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也向春》骓芥

35、不晚 趁着陶盛出

　　趁着陶盛出店门去接电话的间隙，游嘉荷迅速地去结了账，能趁此机会结清她欠着陶盛帮她拿回手串的人情，再好不过。
　　虽然据她不经意统计，陶盛皱起眉头的次数比抬起筷子的次数要多，但明面上还了人情，多多少少还是让她心放宽了一些，不那么拧着了。
　　她不习惯拖着人情不还，也没有“人情代偿”的概念，尤其并不想在自己和陶希敏之间已经达到平衡的相处模式里再拖拽一个第三方的角色进来，让事情朝更无法控制的方向去。
　　不过，她也不犯傻在明面上把话说尽，只笑笑说这是兜揽生意的手段，请顿小的平民美食，攒顿大的豪华盛宴，并不拆穿自己“无意”从李昂那里得知了是陶盛自己大晚上去店里找回的手串。
　　李昂还打趣，那手串真像陶盛说的价值上万啊？那不得隆重犒劳一下陶盛。
　　不是不知道打趣里有各种探寻的意味。
　　她笑回，情感价值更高，上亿呢。
　　“所以，还有下次吃饭的机会，是吧？”
　　出了店，陶盛向外抖了抖外套，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外套对折收拢搭在左手臂上，轻拍了拍。
　　她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当然。”
　　几人从绵延的巷子漫步走出，路边街景一点一点的暖亮起来，眨眼之间，他们又回到霓虹闪烁的光鲜世界。
　　游嘉荷和陶盛继续聊着吃饭时的那些话题，汐大的食堂和校园被搬出来了第二次，现在正在陶盛所在公司上班但和游嘉荷的私交并不多那个的学妹也被聊到了第三次。
　　话题眼看着就走到了意兴阑珊的陌路，再聊下去谁都是尴尬，并且缠绕在脑袋里的某个念头让她一路上都在伺机寻找一个自然脱身的机会，能够让今天最后的时刻回归她的计划。
　　但迟迟未有。
　　眼看就要走到停车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切换到人工智能的陶盛越聊越来劲，仿佛这个话题可以聊到海枯石烂。
　　随在身后的陶希敏来了一句：“我看你就是个人工，没有一点智能。”
　　这个直脑筋的叔叔，难道没看到游嘉荷都快要打呵欠了吗？别说游嘉荷了，她自己不怎么听，呵欠都…
　　“哈呼…”打完一个长哈欠后，人工智能已经初具人形了，陶希敏长叹了一句，“我们回到家的时候，不会大白都”
　　游嘉荷索性站住，“欸，突然想起来了，希敏，你和你叔叔先回去吧，对了，麻烦帮我收一下相机啊，我回去再找你拿，这附近有超市，我刚好去超市买些东西。”
　　“买什么？”陶希敏挑起眉，“不能在线上下单吗？”说到这，她想到自己丢手机的那档子事，对旁边的陶盛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往脸上堆上讨好的笑容，“对了，小叔，直营店现在还没关门呢，离这儿也没多远。”
　　“你在你叔脑袋上敲算盘叮当响呢！”陶盛白眼翻到一半，想到什么，语气变软，“要不走走，买完东西，顺便去直营店看看也行，散一散身上的火锅味也好。”
　　“好啊好啊……”陶希敏雀跃的声音还未落地，就听到身后的绵软的女声。
　　“陶…盛。”
　　提着满满几个精品超市购物袋的女人走了上来，满脸惊喜地望向陶盛，“真的是你啊，我从刚才就看到了，一直觉得像你，又不好意思认，不过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确定了，肯定是你没错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不久。”
　　“哦，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了，之前还和小班长说想联系你出来聚聚的呢？”女人温柔软糯的声音激荡着清冷的空气，如银铃一般悦耳，“你是不是都没存我的联系方式了，我一直没换哦。”
　　陶希敏看看女人，又瞧瞧脸红一阵白一阵，笑声断续的人，有了些眉目。
　　“雅，凌，欸，怎么，这里，欸，好久不见了，怎么，在这边？”
　　“哦，我在这边逛街，刚好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打算打车回去呢，不过这里车好像比较难叫到，等了好一会儿。”女人提起装满水果的购物袋，笑意满满，“那里的水果质量好，免得我挑了，我现在可讨厌挑水果了。”她话止住，好奇的目光瞥向陶希敏，“这是…”
　　“我侄女，希敏。”
　　“啊，希敏啊，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啊，和你嫂子很像啊。”探寻的目光上抬，克制地抛向离陶盛不远的两人，眼神向陶盛飘去，露出暧昧的笑容，“这位是，这两位是？”
　　“我俩都是，他邻居。”游嘉荷手一顿，指着瞿泽时，想要草船借箭，正好东风来了，语气不免欢快起来，“小瞿，你跟我去超市吧，吃饱了，刚好当个劳动力。”
　　她有眼力见，能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氛围，正好趁此拉着瞿泽时及时地离开了现场，留下敏锐地到了瓜味不舍得放弃瓜田的陶希敏，一举在场二三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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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超市入口处人来人往。
　　瞿泽时不解地看着在超市入口转了两圈却似乎没有进去打算的人。
　　“怎么了？不是要进去买东西吗？”
　　“哦，对，不过，我在想，好像确实线上下单比较方便吧。”她揉了揉肚子，“反正这样消消食也不错。”
　　“既然来了，就买吧。我不是过来给你当苦力的吗？我也就这点力气能用上了。”瞿泽时自嘲地叹了口气，“快点吧，不然等会全都消完了。”
　　刚才她和陶盛相谈甚欢，对这座城市有共同的记忆，有契合的话题，连食物的口味也如出一辙。
　　听着她爽朗的笑声，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而且陶盛的无意识的挑问，问他未来考虑在哪儿定居，对哪方面的事业有兴趣，这些从没被他考虑在内的事清楚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不得不离开的局外人。
　　他无法轻松自如地应对这一塌糊涂的一切，就仿佛积食了般难受。
　　“你消食完了？那我们去喝桂姜红枣酿吧。”
　　“桂姜红枣酿？”
　　“嗯。这个天气，喝桂姜红枣酿会很舒服的，我们去喝桂姜红枣酿吧，好久没有喝了。”
　　“现在吗？要不还是改天吧，我今天已经吃得很饱了。”
　　“刚才不是说消完了？”
　　“骗你的。那一大盘毛肚都是我自己吃完的，还有最后那大盘羊肉，你和陶盛忙着聊天谈地的时候，我嘴巴也可都没停过。”他强笑，“游嘉荷，回去啦，今天已经逛得可以了，改天再喝吧。”
　　第一次对食物的兴趣已经骤减。
　　“那就再走一会儿，走到能在胃里放下一碗桂姜红枣酿为止。”她固执，“今天不喝桂姜红枣酿，我是不会回去的。”
　　“就只是为了桂姜红枣酿，才在这里晃来，晃去？”
　　这可不像她。
　　“嗯，不然呢。”她目无定处，脚下打着圈走，未曾留意迎面来了一辆横冲直撞过来的手推车，整个人被身后的人随手拽了回来，两人瞬间距离咫尺。
　　没人有想分开的意思。
　　“这个车没有素质，你不骂？”
　　“嗯，是我刚才没素质，一直变道。”
　　“嘿，你挺有自省精神。”瞿泽时头一点，敛起嘴角，回归正题，“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想去喝那个什么，还说要来超市买东西？”
　　他灼灼的目光垂落。
　　“因为…就，那家桂姜红枣酿生意很红火的，而且还是这个季节这个点，四个人去的话不一定有位置的，要和人流错开。”她低下头，将贴着的手臂轻轻摇了下，风立刻就灌了进来。
　　瞿泽时哆嗦了一下，温热的手臂又贴了过来，他喜欢温热的感觉。
　　“就只是这样？”他挑着眉，表情别扭，“可是，我很有可能并不喜欢桂姜红枣酿哦。”
　　“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她抬起头，目光强硬执拗，“不喜欢也要喝。”
　　强人所难？不像她的风格。
　　“我…我就算喜欢，我也只会说好吃，好喝这样的词，没办法知道哪里的桂花最香，哪里的红枣最甜…我聊的话题会很无趣。”
　　想去喝一碗桂姜红枣酿，怎么突然扯到那么远？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她觑着眼前的人，嗤笑道，“怎么，你想以后抢我饭碗啊？”
　　“嗯？”他一头雾水，语气更加严肃，一字一顿，“我是说我没有陶大哥那么见多识广。”
　　“见多识广？你要谈客户啊？以后同行竞业啊？”她觑眼看他，不可思议。
　　“没…没有啊。”瞿泽时被盯得结舌，脸上像被火锅溅到了一般，瞬间变得火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和他比什么，你还肚子宽广呢，一次还能吃三盘牛肉，三盘鸭血，他一片也吃不了呢，人家也没跟你比啊。”
　　“这…”
　　他认真地思考了下，好像也对。
　　欸，明明他说的不是这个。
　　怎么被她绕到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游嘉荷敛正身姿，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独一无二的。”她稍一停顿，“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去比较，没有意义。”
　　“独一无二。”他喃喃道，“就像深结石那样没有办法被摧毁一样的独一无二吗？”
　　“深…什么。”游嘉荷没跟上节奏。
　　“没什么。”他笑着皱眉，“哎呀，说了这么多了，真的又有点饿了，那就去吃桂姜蜜枣酿吧。我们要往哪边走？超市里面？”
　　走出商场，绕回到破巷子那一带，起初是游嘉荷引着瞿泽时与破巷子相反的方向走，可是走着走着他的半个身子就走在了她前边。
　　卖桂姜蜜枣酿的店在另一头的烂巷子里，比破巷子还窄的半拱门入口的一半被一辆黑色轿车挡住一半，从巷子里出来的外卖电瓶急躁地摁着喇叭。
　　瞿泽时听到了几个耳熟的脏词，转过身来对着游嘉荷点头抿笑。
　　“笑什么，这车就是没有素质啊，这里又不是停车位置！外地牌也要遵守法规吧。”
　　“对，你说得对，我就是想起你开车时的样子。”
　　“别说我，正常人开车骑车被气到了都是那个样子。”
　　“我…觉得我应该不会。”
　　游嘉荷愤愤地盯着那辆占道车的车牌，软下来的语气变得郑重，“嗯，你确实不会。”
　　“我不是。”他笑。
　　她想起初中从莲塘回来那一天，他们坐在秦禹君的车里，让秦禹君开车不要骂人的那个少年。
　　又想到，那一天改变了太多的事情。
　　绕开障碍的车头，游嘉荷向里的步子不由加快了。
　　“你又知道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啊。”瞿泽时脚步跟紧身旁的人，语气一顿，“我骂人的时候可没那么可爱。”
　　他只听见冷哼的一声，却看不见她的表情，于是疾步向前。
　　“瞿泽时，这家的烤冷面不错的，不过，他们家的蛋包洋芋应该不是你喜欢的口味，产品太杂了，对，瞿泽时，你知道前面那家，卖什么最好吗？他们家的冰豆浆很不错，要是夏天的时候喝上一口，超爽！那家，卖猪皮冻的，还可以，不过不够滑弹。”
　　不知不觉地，她又开启了地陪导游的模式，只不过，话不像之前那么紧密，还蹦出了许多的语气词和感叹词，说着说着还会停下来，等他的反应。
　　在紧密的脚步中，她和路边的布景，在他的眼中，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潜伏在深处的某种熟悉，正在一点点地挥散到空气里，让他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这个点了，不知道姜糖碗他们家靠南窗的位置还有没有空？真希望可以坐到南窗的位置啊！”
　　游嘉荷的步子不过稍稍一滞，再次启步时，多了些许的轻快。
　　“嗯，希望可以。”
　　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还并没有说出那家卖桂姜蜜枣酿的店铺叫姜糖不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