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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诡(四) 闲安隐有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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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们要去哪儿?”萧芸眨巴着一双擒着泪的眼睛无辜地瞧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女的手攀着他的臂弯,没有使劲儿,却让萧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几人正僵持不下,只见不远处来了一群身着麻布,头戴粗巾的女子。为首的是一位梳着粗麻花辫的妇人。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件器物,或木棍,或锄头,或狗链,风尘仆仆却又气势汹汹地一股脑冲进烬花楼。
一瞬间,在大堂七倒八歪的男人不是被打醒就是被抽醒,嚎叫一片,乱作一团。
苏珏也不恼,似笑非笑地看着楼下的戏。
她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将这群混吃等死的败类带回去好生教训,收下心来过日子。若是再犯,三五个身强力壮的女子直接摁住了浸猪笼!她们长年干着农活,有的是力气,免得叫那群男人逃出来祸害旁人。
妇人们将自家男人踹出来,如同赶牲口般走一步抽一鞭,方才还睡得正香的男人们个个鼻青脸肿。
季无虞这才发现,几个时辰前被他跺了一脚的男人竟是为首的那位大姐的丈夫。
他走动时肥胖肚腩上下颠着,脸上还留着季无虞的鞋印。
妇人们气势汹汹地来,气势汹汹地走,看着是闹得鸡飞狗跳,实则没有伤及烬花楼一位艺妓,也没有损坏财物。
日头逐渐高了,停在他们一旁的马车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一溜阴凉,不多不少,将几人尽数罩在里面。
烬花楼旁立着一颗粗壮的老桃树,桃花在树上灿烂开着,树下落英缤纷。微风裹着花儿香飘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
“殿下,择似陛下给俺们滴任务啊!”楣咏面露难色地劝着她,转身灵活地爬上马车,手里握着马鞭。
“您就在帝都等着俺们回来吧!”
萧凌低着头杵在旁边,手指绞着萧芸的裙角,听到楣咏上马车后的吱呀响声才回过神,被萧遇推上马车。
随着楣咏利落地挥鞭,车轮开始转动,将萧芸和柳疏桐甩在身后。
柳疏桐率先进了烬花楼,留萧芸一人站在街边目光冷冷盯着马车驶去的方向。
她的指尖是一张被她捏得满目疮痍的字条,上面写着工整的小楷:
闲安隐有玄机,鳞棂暗藏诡谲,殿下宜谨行提防。
萧芸读完眸色更沉,催动灵力将字条碾为粉尘,待它随风而逝,方才转身离去。
小厮斟满三只茶杯,鞠了一躬,恭敬地带上房门。
耳边传来舞娘宛如天赖的歌喉,萧芸的唇贴近杯沿,兀自放下茶杯。
“瞧我记性,忘了你不喜烫,这就给你换一壶冰的来。”苏珏一拍脑门儿,刚要起身训斥小厮便被萧芸制止。
“无妨,又不是来喝茶的。”柳疏桐抿了一小口茶水,也是蹙眉搁下,“你往里头添了什么,苦得紧。”
“就撒了点莲子心,清心火,安神助眠的。你们怎么不多喝点,瞧瞧这一个个眼下,啧啧,都发黑了!”苏珏说着一手捏上一人的脸颊肉。
小蛇察觉动静,从萧芸袖口游出,讨好地吐出蛇信轻扫她的指尖。
“呦,这不是阿鞭吗!”苏珏脱口而出。
小蛇立马不高兴了,弓起蛇身正要跳到她的颈间张开血盆大口,被萧芸掐着尾巴尖儿硬生生扯了回来,但气势仍未减半,嚷嚷着:“你全家都叫阿鞭!本蛇叫黑曜!黑曜!”
“行行行,阿黑。”
这还不如阿鞭!它气得“咝咝”乱叫,被萧芸一掌拍老实了。
柳疏桐的母亲柳莫寒原是鳞棂宗弟子,黑曜就是她留下的。之所以被苏珏戏称“阿鞭”,是因为它不仅可以蛇身显现,还可以鞭形作为柳疏桐的武器。
这并不是个稀奇事,鳞棂宗过了八岁的弟子,只要不是痴傻残废的,都会。
柳疏桐不再闲聊,谈起此行目的,要向烬花楼借辆马车。
“你们这一个个打皇宫里来的,连辆马车都没有?怎么,帝后陛下亏待你们了?自打在我这烬花楼门口捡着你们俩,就没消停过。”
萧芸抱着她的腰,左右摆着:“好姐姐,求求你了,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苏珏最受不了萧芸撒娇这套,白眼一翻,大手一挥,小厮去牵了一匹通身漆黑,皮薄毛细的汗血马架上车厢,停在楼前。
一切就绪,柳疏桐不再多说,往她怀里塞了东西,没等苏珏反应过来就拉着萧芸走了。
目送二人驾车离去,苏珏细细端详柳疏桐塞进她怀里的物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卉晶石。对美容养颜有奇效,不少贵妇小姐都会雇人去寻,估计是那姑娘某次任务寻得的。
自从苏珏一年前拾得重伤昏迷的萧芸将她交给柳疏桐后,过段时间就会收到一些价值不菲的小玩意儿,观赏的,修炼的,疗伤的,美容的,都有。
苏珏将晶石收入一只黑檀木匣里,刚一落锁,一只小脑袋就从门后探出。
“珏娘亲,阿珂学会无骨软弯了。”小姑娘梳着双螺髻,身着浅粉色窄袖襦裙,面颊通红,还在微微喘气。
苏珏抽出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汗,勾勾她的鼻尖:“娘亲这就来检查。”
阿珂脸埋进她的雪白貂皮里,深深吸了几口,说:“桐姐姐和芸姐姐又出去玩儿了吗?”
“怎么,你羡慕了?”
小姑娘噘着嘴,不好意思地点头:“等我长大了,也想和她们一起出去,天天练功太枯燥了。”
“阿珂不要娘亲了?”
“要的要的!阿珂也带上娘亲!”
苏珏挠着小姑娘的腰窝,逗得她哈哈大笑。
刚一踏入闲安城地界,萧芸便买下一面团扇,放在鼻下轻轻扇动。
此地虽无帝都繁华,毕竟坐落着一大宗门,柳疏桐掀开帘子只露出半张脸,快速扫视着。街上热闹非凡,孩子们人手一根糖葫芦追逐嬉戏着,叫卖的吆喝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闲安城倒是热闹。”柳疏桐撑着腮帮目光飘向一排排精巧的糖人儿,随后放下帘子。
萧芸摇扇的动作尚未停止,她想起季无虞塞入手中的字条。
“是啊,同帝都一般热闹。”她的鼻尖像动物似的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二人随意找了间客栈寄放马车,换了身玄色劲装,踏着黄昏走向鳞棂宗。
天空染上一溜淡紫,鳞棂宗的守门弟子才换一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八卦。
“听说了吗,今日刚来的面首,可讨夫人欢心了,直接被她留房了!”
“谁不知道这事儿啊,夫人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我听说,有两个脸可臭了!居然没被夫人轰出来。”
“……”
杂七杂八的声音炸开来,弟子们的脸上透着兴奋,不屑,怀疑,每张嘴都没有空着,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大把地往外吐着。直到宗门外的防御结界开启才噤声。
萧芸和柳疏桐躲在结界不远处的一颗树上,树枝粗壮,叶子繁茂,在渐暗的天色下,足够将她们完美隐藏。
不知何时,四下大雾弥漫,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弟子们的鼻孔,蒙住他们的双眼,堵住他们的耳朵,麻痹他们的感知。
被迷雾遮蔽六感的弟子们毫无察觉,沉浸在幻境中,只当自己还清醒地守着夜,却不知有人趁机破界而入,还贴心地将结界修补完整,悄声离去。
大雾散去,化为一丝光束涌入萧芸体内。
柳疏桐幼时来过鳞棂宗,她凭着久远而又陌生的记忆,带着萧芸找到宗主居住的静虚阁。
夜幕低垂,牌匾上的烫金大字灼得柳疏桐眼睛疼,她揭开屋顶的一小片砖瓦,光亮透出来,位置偏了些,只能看到一双男人的脚和一道跪地的身影。
柳城关瘫在一把背雕缠枝纹的太师椅上,语气疲惫:“他们还不肯放吗?”
“秦宗主说,现下盯着他们的眼睛太多,还给宗门,就是将把柄交到您的手上,他不肯。”单膝跪地的弟子机械复述着秦佑的话。
听到这,柳城关气得狂咳不止,颤抖地伸着食指,像是要戳穿面前弟子的头骨,原本拉耸着的眼皮此刻扯出几层褶皱:“混账!咳咳咳……他自己没本事,现在拖着要拉我们下水!”
面前的弟子依旧垂眼看着地面,听他咳够了,才缓缓开口:“柳疏桐现尚在萧氏,萧氏对其信任有加,是否暗中联系她?”
这孙子说得理所应当,头顶的柳疏桐想一鞭子抽死他,竟敢打她的主意。
而跪在地上的男人丝毫不知此刻有道欲杀人灭口的目光悬在自己头顶,继续说:“她毕竟是柳莫寒的女儿,柳莫寒受了您的恩惠,才将您害成如今这般模样。既然她离开顾家,随了母姓,理应为宗门效力……”
“够了!”柳城关冷冷打断他,“此事我自有考量。”说罢挥挥手。
弟子咬紧牙关,放在地上的手掌收紧,又放开,抱拳离去。
见柳疏桐还死盯着柳城关裸露在她视线中的双脚,萧芸将瓦片盖回原处,柳疏桐才回过神来。
瑞兽食人的原委已经查明,可以给侯大郎的家人一个交代了。
二人不再逗留,趁着夜色赶回客栈。
“我都说了,不白住你的,上赶着来的钱你不赚呐!”
还未踏入客栈,二人就听到一声来自少女的跋扈叫嚷。
“姑娘,真不是不给您住,是小店已经满客,没有剩余的客房了。”小二为难地解释道。
少女刚要反驳,身后传来柔和的声音:“姑娘不介意,就把银子给我们,与我们同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