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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诡(三) 烬花楼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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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芸是被侍女喊醒的,交代她喝了汤药再睡。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小侍女将汤药搁在案几上,嘱咐萧芸趁热喝,乐呵呵地出去了。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伺候一位如此温和善良的主子。想着想着,却又不那么高兴了,她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如果殿下当年没有失踪,现在也不会受这么多伤了吧?
她又意识到什么,极后悔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贵人的事,哪是她能评头论足的。
萧芸见她走远,才蹦下床,面无表情地将那碗苦药倒入一角的花盆中。
最讨厌喝药了,多大点事儿搞得能要她命似的。
萧芸回到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上,黝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正上方,也不眨,像只没有生气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她盯够了,眼睛累了,才起身穿衣。
一条通身黑金的小蛇滑溜溜地游过门槛。
待她系上腰封,小家伙已经盘在她的腿上了。
萧芸:“……”
小蛇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兴奋地吐出蛇信,又游进她宽大的袖口,最终从领口钻了出来。
“有没有想我啊,美丽可爱的阿芸!”
蛇头蹭着她的颈侧,又不安分地绕着她的脖颈转了一圈,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喜不喜欢我这曼妙身姿为你做成的颈环,全南鸢仅此一条,绝无仅有哦!”
她将小蛇扒拉下来,手指在它头上弹了一下。
“啊!粗鲁!我的发型!”
一声惨叫震得萧芸头皮一紧。
“……你是条蛇,你没有头发。”
小蛇并不因为自己没有头发而感到伤心,反正自信得游到案几上的铜镜前反复欣赏。
“柳疏桐怎么让你一条蛇过来,她人呢?”
听到这,小蛇终于气愤地甩甩蛇尾,大声控诉。
“此女十分恶毒!本大王可是鳞棂宗宗主亲自割血历经数十年养成的灵蛇!她竟然骂我像蛆!”
它未得到特定术法灌入身体前,身长也就二三寸,远了看确实像。
萧芸懒得跟条蛇讨论它的身世,一把抓住它放置肩头,朝夜辉殿走去。
不时会遇到干活的下人,小蛇也不避人,一路喋喋不休,将自己祖宗十八代尽夸了一遍,吵得萧芸一把捏住它的七寸。
“再说一个字,本殿拿你当麻绳使。”
“!!!!”
它目瞪口呆,心想此女果然是和柳疏桐待久学坏了,它心胸宽广,不计较,不计较。
还没到夜辉殿呢,萧芸就瞅着柳疏桐疾步而来,面色暗沉,浑身透着股杀气。
小蛇钻回萧芸的领口,再也不发出任何声响。
柳疏桐撇了眼萧芸的胸口,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一个时辰前,烬花楼。
空气中浮着的脂粉味混着烈酒刺鼻的味道,萧凌几度反呕,捏着鼻子,嫌弃地拍拍衣袖。
外头的天刚泛出一丝鱼肚白,前堂倒着不少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他们大都是别地来的,没能耐,受着媳妇儿的伺候,嫌她们皮肤不够白嫩,手掌不够细腻,身材也不窈窕。
男人们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这般魁梧英勇的男子自当配上一位美娇娘,会在夜半让他们舒服,饿了给他们做饭,最好,嘿嘿,再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好继承他们的一屋半地。
自家村口镇上窑子里的女人,他们又看不上,怕给自己染上脏病,活不长久。
于是,他们掂了掂媳妇起早贪黑转来的铜板,从家中掏出几件被媳妇洗得发白的衣裳,骗媳妇说是去外面闯荡,租上一头骡子,后面拉着辆板车,几个人结伴来帝都“闯”。
可惜啊,他们的钱不够,几个人将沾着油腻的铜板堆到一起,也不能如愿包一间厢房,同他们看上的姑娘共度良宵。
他们一边唾骂着这群姑娘不知廉耻,明明是只野鸡却把自己当凤凰,一边花钱买下看台视角最差劲的座,剩余的钱全点酒,喝得伶仃大醉,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千娇百媚的舞娘,幻想着她们来勾搭自己,崇拜自己。
楣咏要带三人去的是二楼的雅间,萧凌拎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夸过这群醉汉,直到脚碰上二楼的台阶才放下。季无虞跟在他后面,刚要上楼,脚腕一紧,低头一看,是被个敞着衣襟的胖男人攥着,嘴里还念叨着某位舞娘的名字。
季无虞别过脸,一脚跺在那张油腻的猪脸上,直到男人疼得松开手才卸力,将他往边上踢了踢。
哪料那男人不仅没醒,还挠挠高挺的肚子,翻了个身又昏睡过去。
“伥鬼。”
季无虞撂下两字,上楼了。
鞋刚踩上二楼的地板,身着貂皮的楼东迎面而来,绕着他们转一圈,最后看中萧遇,涂着蔻丹的手指还未碰上他胸口的衣料,萧遇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微微颔首,算是对她的尊敬。
楼东姓苏,单名一个珏字,她半掩红唇,轻笑着问:“呦,这是哪位爷啊,好生的面孔,头回来?”
楣咏从一旁挤到萧遇和楼东之间,讨好地笑着:“苏姐姐,是我,阿咏啊,我找九玉。”
苏珏见着他,堆在脸上的笑瞬间烟消云散,翻了个白眼,细长的手指怼着他的额头,声音也不似方才柔媚:“你啊你,一来找九玉准没好事!老娘还以为你给我带生意来了!”
她烦躁地抖抖身上贵重的貂皮,将三人又从头到尾扫了一眼。
“找人可以,拿银子来,九玉可是我烬花楼的头牌,看你是熟人,老娘给你个好价,只要这个数!”白皙的手指举在他们跟前晃了晃。
“好说好说!”
楣咏点头哈腰地应和着,转头朝他们要钱。
萧凌大惊失色:“你带我们来的,凭什么我们给钱?”
楣咏刚准备哄这位少爷,季无虞将一小袋钱双手递给她:“苏掌柜,麻烦您行个方便。”
萧凌:“?”
苏珏眼睛尖,在烬花楼当了这么多年楼东,什么没见过,眼睛一瞥,几句话一聊,就能将来人身份目的看个大概。
面前这几个,明显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她想看看他们此行九玉这一环有多重要,看着那位小公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正骂他装货,没想到还有个明事理的。
苏珏伸手接过钱袋掂了掂,立即换上一副面孔,笑着将他带到一间书着“兰阁”牌匾的雅间前:“公子里边儿请。”说完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楣咏给了萧凌一个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的眼神,笑嘻嘻地跑过去。
每间雅间的门口都有一根红烛,火燃代表有客,火灭代表无客。
兰阁的门外不仅有一根雕着并蒂莲的描金红烛,还有两个会武功的小厮把守。
季无虞的手指还未碰上木门,门便“嘎吱”一声开了,待四人走进去后又自动合上。
屋中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间月洞窗,一块不大不小的紫檀木方桌,一个放着香炉的高脚香几和一张铺着暗红锦被的床榻。
香炉中燃着的香料与外面的截然不同,让人闻着骨头都松了,恶心感也减淡不少。
待看清床榻上侧躺着的人儿,萧凌的下巴都快惊掉了,颤抖着手指着他,又指指楣咏。
这竟然是个男人!烬花楼的头牌,是个男人!
他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全靠意念支撑着,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面前的男人未涂脂粉,倒是生了个雄雌莫辨的皮囊,身着一件白衣,长发由一支白玉簪子挽着,一双桃花眼最是勾魂摄魄,确实是位美人。
九玉看着面前一脸黑线的三人,打趣道:“阿咏,你这是给我带了几位客人啊,要累死我吗?”
听到这话,三人的脸更黑了。
楣咏慌忙地摆摆手,解释道:“咱们不是要去鳞棂宗吗,他们的宗主夫人看上九玉了,召他去身边伺候,允许他多待几个人相陪,咱们可以借此机会跟着九玉混进去。”
没破门而出,看来有的商量了。
“就是陪着九玉而已,在那待上几日就回来,是吧?”楣咏用胳膊捣捣一旁的九玉。
九玉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开始叠方才就有些凌乱的床榻,他细心地抚平每层褶皱,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铺好床,重新坐上,腰背挺得笔直,淡淡开口:“我知几位是高门贵户出来的公子,自然不愿同我这样的人走在一起,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几位可以慢慢考虑。”
“倒也不是瞧不起你……”萧凌话一开口就想给自己一耳光,这说的是什么话!
“公子误会,我等并无他意,只是……”季无虞将萧凌往旁边推了一把,接着说:“只是有些意外,既然来了,自然不能挑三拣四,况且,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鳞棂宗毕竟是个老宗门,硬闯的话,一来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他们,二来,暴露身份,伤了和气就前功尽弃了。
萧凌不得不佩服这家伙,怪不得能哄他爹收他为徒,嘴皮子真好使。
不过,如果他阿姐在,说不定他都用不着乔装成小倌混进鳞棂宗,他阿姐聪明着呢,定能想出体面些的法子。
“望秋谷的瑞兽嗜血是因为蛇?”出了宫柳疏桐才将原由告诉萧芸,她听到后颇感意外,那鬼地方怎么会有蛇。
“咱们在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柳疏桐扶额长叹:“还不是赖你身上那家伙。”
萧芸:“?”
她将小蛇拽出来,左右手各抓住蛇头蛇尾,拉长。
“解释。”
任凭蛇的身体再柔软,可以轻松挣脱不少束缚它们的东西,此时的它也不敢妄动。
“我,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它的气息,但是太困了,懒得张嘴。”
……
真是实诚的回答。
萧芸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正欲发作,余光瞥见五个身影从烬花楼出来,都是换了装的,三个肩宽腿长,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肤黑肚圆。
“……”
真是祸不单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