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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尊不喜无用之人 你若对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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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第二天一大早，陆星遥被自己的肚子叫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盯着陌生的房梁，发呆了好一会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天璇峰的偏殿里，他现在是沈云疏的亲传弟子了。
想到这，陆星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然而肚子却丝毫不给他留任何情面，叽里咕噜地响个不停。
陆星遥捂住肚子坐起身来，左看看右瞧瞧，除了一些笔墨纸砚，功法，再无其他，他看着空荡荡屋子，暗自叹了口气。
昨天顾言之送的烧鸡牛肉，早就消化殆尽，什么都不剩了，现在胃里只觉十分难受，甚至还有一丝反胃。
他暗自嘟囔着:“这个臭孔雀今天怎么没来送饭。”一边说着，手上也丝毫不闲着开始麻溜地穿好衣服，心里依旧纳闷。那人平时往他这儿跑得多积极，怎么今天居然不见人影。
想了半天，陆星遥打定好主意，想先去主殿那碰碰运气，说不定师尊那有吃的。
可刚一开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江望此时就站在门外，似乎是在等他。他今日高马尾束得倒是十分利落，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十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师弟，正等你呢。大师兄让我带你去好味堂。”
陆星遥一脸茫然问道:“好……味堂。”
江望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道:“就是膳堂，只不过师尊给他取了个名字。”
“怎么样？没看出来吧，师尊平时也贪嘴，自己就喜欢研究一下吃食，所以就叫好味堂。”说罢又道:“虽说咱们修的是仙，但是很难忌口腹之欲，所以咱们青云宗没有辟谷习惯。”
陆星遥闻言，心里暗道:“师尊这么可爱吗？”
说罢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江望个子比陆星遥矮了一个头，可走起路来步子有稳有快，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江望边走边问道:“小师弟，听说你是混沌灵根？”
陆星遥点头道：“嗯。”
“难怪师尊会破例收徒。”江望又道:“你之前是外门弟子。”
陆星遥道：“对。”
江望笑着说道:“那你等会儿多吃点，外门伙食差得很，条件也不好。”
陆星遥点点头，心里觉得这位四师兄倒真是好相处，便也就松了下来。
好味堂建在半山腰，地方不大，但胜在干净敞亮。
陆星遥一进门，就看见楚云澈和陈玄已然坐在里面了，这两人可以说是当真“形影不离。”
楚云澈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和两个肉馅的包子，面无表情地坐着，可周身气场沉凝，仿佛一靠近就被这股气场压得难以呼吸。
陈玄则是坐在他对面，同样的面无表情，但是两人还是有些差别的，这位二师兄活像个冰原，仿佛离他近些，就会被森然的冷气立马冻结。
陆星遥看着两人，不觉叹了口气，从昨天拜师到现在，愣是没听过这二位吐出来过一个字。
江望走上前，打破平静，大声喊道:“大师兄，二师兄，我把小师弟带来了。”
楚云澈只是缓缓抬头淡淡地看了陆星遥一眼，点了头，便继续低头喝粥了。那这位二师兄呢，似乎好像头都没有抬。
陆星遥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自嘀咕道:“这两位师兄——是跟自己的嘴巴有仇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陆星遥也不敢多说什么，便说了句:“大师兄，二师兄早。”
江望则是早已去窗口打了饭，端着两份回来，其中一份推到了陆星遥面前:“吃吧，不够再去打。”
陆星遥先是道谢，低头一看，餐盘里丰盛无比，有一碗白粥，两个肉包，一叠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他早就饿极了，便直接拿起包子就大口咬了起来，“呲”的一声，陆星遥嘴巴被包子烫的发了红，痛的他头皮发麻。
江望看着他，语气十分关切道:“没事吧，小师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星遥觉得非常丢人，但手上动作依旧没停，嘴巴被塞得满满登登，含糊不清开始说道:“对不起四师兄，我太饿了，昨天就只吃了一顿饭。”
就在这时，楚云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如闷雷滚过:“昨天怎么没来好味堂。”
陆星遥尴尬一笑回道:“我，我不知道。”
楚云澈又问：“那你昨天吃的什么？”
陆星遥：“顾言之给我送的烧鸡。”
好味堂，刹那间安静下来。
江望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道:“顾言之？就是那位客卿长老。”
陆星遥转念一想道：“嗯，是我朋友。”
江望更加吃惊了，嘴巴微张道:“你和顾长老，是朋友？”
陆星遥：“嗯。”
好味堂内四人神色各异，楚云澈和陈玄倒是没什么变化，江望倒是一脸震惊，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
陆星遥丝毫没在意他们的反应，只知道，扎着头干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吃完晨膳，楚云澈便起身，对着陆星遥说道:“小师弟，今日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天璇峰 。”
陆星遥道：“好。”
江望也跟着站起身说道:“我，我也一起去。”
楚云澈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陆星遥乖乖跟在二人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些安全距离，大气也不敢出。
江望忽得突然走近，压低嗓音小声说道:“大师兄就这性子，不爱说话，你别害怕。”
陆星遥也小声回他：“我不怕。就是觉得有点冷。”
江望笑了笑，低声解释道：“冷就对了，大师兄是雷灵根，天生带煞。”
两人正小声讨论着，楚云澈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说道:“到了。”
陆星遥抬头看去，映入眼帘是一片青石板空地，占地面积挺大的，边缘插着几把木剑，正是练剑场。
楚云澈说道:“这里便是练剑场”说罢看了眼陆星遥又道:“师尊每日卯时都会在这里练剑，你想来看看也可以。但是不许出声，师尊练剑时不喜他人打扰。”
陆星遥默默记在心里，卯时是几点来着，应是早上五点左右，明天一定要过来，看师尊练剑。
楚云澈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在一栋古朴肃穆的小楼前停下。
陆星遥站在楼前，仰头望去，只见那楼足足五层。玄黑的瓦片一层压着一层，看着让人胸闷窒息。檐角挑起，悬着的铜铃被风一撞，叮铃作响。
风吹过来时，檐角的铃铛又响了起来。陆星遥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轻得也像是一阵风，随时都会被吹走。
楚云澈说道:“这里就是藏书阁，里面有功法、剑谱、丹方，想要借书，找你四师兄。”
江望用手指了指自己，满脸愕然，开口说道:“我？什么时候藏书阁归我管了。”
楚云澈淡淡瞥他一眼，道：“现在你知道了。”
江望连忙捂住嘴，再也不敢多问，心里暗道:“大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楚云澈言罢带着二人绕过一片竹林，走到了后山一处水雾滟滟的地方，热气一个劲头的往上蒸腾，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竹叶清香。
楚云澈说道：“这里的温泉，是师尊专用的，不许过来。”
陆星遥闻言，连忙点头说道:“我记住了，大师兄。”
楚云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未能开口，便转身往回走。
一路走到偏殿门口，楚云澈停下脚步说道：“该认的地方都认完了，你回去休息吧，末时还要去主殿跟着师尊修炼。”
陆星遥对着两人拱手一揖道:“多谢二位师兄。”
江望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别客气，往后在天璇峰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们。”
楚云澈微微颔首，转身率先离去。
江望临走前笑着叮嘱道:“好好跟师尊修炼，莫要辜负他。”
陆星遥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渐渐远去，暗自叹了口气说道:“辜负，辜负什么？”
他站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大师兄沉默寡言，二师兄惜字如金，两人加起来，还没四师兄一人话多。三师姐今天没有露面也不知脾性如何。
好在四师兄性格温和，很好相处，他也算是终于有一个能经常说话的人了。
随即他推门进屋，刚坐下，木椅还没暖热，一晃便已到了晌午。门外就“咚咚咚”响起来要命的敲门声。
顾言之声音传了进来:“陆星遥，赶紧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陆星遥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便起身开门，顾言之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径直走进屋内，说道：“给你送午饭来了，怕你在天璇峰饿着，没人照料。”
陆星遥关上门，随口问道：“你怎么又过来了？”
顾言之“啪”地一声，把食盒重重放在桌上说道:“小没良心的，我不来看你。万一你饿死在天璇峰，没人给你收尸怎么办？”
陆星遥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今天上午我跟着大师兄四师兄，大概把天璇峰逛了一遍，该认的地方都认了认。”
顾言之拉过椅子坐下，问道：“感觉如何？”
陆星遥拿起筷子，扒了口饭:“大师兄不爱说话，二师兄更甚，也就四师兄好相处。”
顾言之想了想，问道：“那个穿深蓝色劲装，看着很利落的，是那个？”
陆星遥：“对。”
顾言之撇撇嘴道：“没听过，不认识。”
陆星遥白他一眼：“你又不是天璇峰的人，自然没听过。”
顾言之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看着他吃饭，又问道:“你在天璇峰住的可还习惯？”
陆星遥：“不错，比外门不知道强上多少。”
顾言之神色微顿，又问道：“你师尊对你怎么样？”
陆星遥想也没想开口说道：“很好。”
顾言之挑眉追问道：“呦呵，怎么个好法？”
陆星遥放下筷子说道:“他亲自教我修炼，还让我坐他对面喝茶。”说罢，没忍住“嘿嘿”一笑。
顾言之看着他这幅情难自持的样儿，没忍住笑出来了声，说道:“诶呀，让你喝杯茶，你就觉得是对你好了？你可真是好哄。”
陆星遥脸颊微红说道:“你，你不懂。师尊那个人，本就冷淡，能让我坐在他对面，一起喝茶，就已经是很好很好了”说完，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衣摆。
顾言之没在多言，就这么凝眸望着他，看得陆星遥浑身不自在。
陆星遥皱眉说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顾言之一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说道：“看你，有没有开窍。”
陆星遥：“开什么窍？”
顾言之不饶弯子说道：“情窍。”
陆星遥脸瞬间烧红，急切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言之站起身，懒得再去逗他，原本想说的“爸爸”两字在嘴里打转半天，改口说道:“行，算我胡说。我走了，你好好修炼，可别给我丢人。”
说罢，他走向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星遥，神情难得正经说道:“你要是真对他有心思，就好好修炼。变强一点。沈云疏那人，从来不喜无用之人。”说完，便推门离开了，门也不知道随手关上。
陆星遥看着敞开的大门，呆愣在原地。
不喜欢无用的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如今他还只是炼气期，什么本事都没有，连自己吃饭问道都解决不了，可不就是无用之人。
陆星遥小声嘀咕道：“这不就是再说我呢。”
他放下碗筷，起身走向铜镜前，就这么看着镜中自己，手缓缓放到了镜中之人的面颊上，说道:“长得真是好看。”然而眼神里尽是怅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出去，下午还要去主殿修炼，他一定要好好修炼，他不是废物。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如果自己都护不住，以后谈何说护其他人。
主殿内，陆星遥早早就到了。他没敢贸然进去，只蹲在殿门外，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打算到了时辰再敲门。
谁知不过须臾，殿门自己就开了。沈云疏端坐殿内，手里拿着书，淡淡开口道:“进来。”
陆星遥依言，火急火燎地进殿，规规矩矩的在石凳坐下，腰杆依旧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沈云疏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青色衣袍上顿了顿，没有多言，只是放下书，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今天继续修炼清心诀。”
陆星遥应声道：“好！”
只听沈云疏开始念诵口诀，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陆星遥跟着默念，十几遍过后，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心思慢慢散去，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沈云疏问道：“感觉如何？”
陆星遥：“很安稳，心里不乱了。”
沈云疏：“往后每次修炼之前，都要先念一百遍清心诀，先把心静下来。”
陆星遥闻言，大惊失色，半响开始说道:“一，一百遍？”
沈云疏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可是嫌多？”
陆星遥连忙赔笑，头快摇成拨浪鼓回道:“不多，我能做到。”言罢，便赶紧闭上眼，全神贯注地默念口诀。
一百遍念完，他只觉浑身一轻，连带着心神也彻底放空，杂念全无。
沈云疏道：“停，今天的修炼就到这里。”
陆星遥睫羽轻颤，徐徐睁开双目说道:“这就结束了？”
沈云疏：“结束了。”
陆星遥满腹疑窦说道:“可我今天只学了清心诀。”
沈云疏看着他，沉默片刻说道:“修炼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先把心静下来，摒除杂念，才能学习后面的功夫，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陆星遥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又生生得咽了回去，师尊说得没错，他连心都静不下来，学再多功法也是徒劳。
他站起身，对着沈云疏深揖道:“多谢师尊教导，弟子谨记。”话音刚落，他脚步一顿，还是开口问道:“师尊，明天卯时，我，我能去练剑场看你练剑吗？”
沈云疏闻言头也没抬，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说道：“随你。”
陆星遥听到沈云疏没有拒绝，便喜笑颜开的说道:“好，好，那我明天卯时准时赶到，绝不打扰师尊。”说完，转身离去。
殿内沈云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
他这才发觉自己又忘了换热茶。殿外的风，透过窗棂吹了进来，杯中那点凉透的茶水微微晃了一下。
“明天卯时。”沈云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随即便放下茶杯，不再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