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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头落雪 我拜了三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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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定在第二天的辰时。
陆星遥一整晚压根就没睡——不是紧张,是太兴奋了。
他抱着枕头在狭小的床上滚来滚去,差点就要翻下床来,脑子里反复浮现出沈云疏的模样,怎么也赶不走。他紧盯房梁,心跳还是砰砰得响,小声呢喃道:“完了,完了,我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一夜未眠。
第二天,银白色的月光还未散去,陆星遥便已经爬了起来,开始翻找顾言之送他的衣袍,拿起一件青色衣袍认认真真穿好。
又走到铜镜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来回整理了足足三遍,就连衣领歪了一点都要摆正,如此重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参加“相亲大会。”
陆星遥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暗自满意点头道:“嗯,这样还行,配得上师尊。”
此话一出,陆星遥顿感不妙。
配?配什么?
他居然在想自己配不配得上沈云疏。
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开始乱哄哄得,仿佛内心里有一万头小鹿在他心里横冲直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他赶紧捂住心口,忍不住嘀咕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明明自己只是他的徒弟,明明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沈云疏。
陆星遥正想的出神时,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很是急促。
顾言之在门外大喊道:“陆星遥,还在睡呢?你人死了没?”
陆星遥此时才回过神来,走去开门,就见顾言之站立门口,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顾言之撇一撇嘴,好似不是很高兴道:“怎么开门这么慢?”
“我可是专门给你带了早饭,赶紧吃完去天璇报道,别误了拜师礼。”
“要是第一天就迟到,给你师尊留下个坏印象,之后可有你好果子吃。”
陆星遥听着顾言之的唠叨声,耳朵仿佛起了一层薄茧,缓缓接过食盒打开,里面的粥和包子还都蒸腾得冒着热气:“你大清早特意过来给我送早饭?
顾言之一脸口是心非道:“少自作多情,爸爸是刚好路过食堂顺手拿的而已。”
陆星遥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你能不能别总叫爸爸?听着别扭。”
顾言之:“不能。”
说罢他上下扫了陆星遥一遍,眼里带着打趣。
顾言之语气里故作调侃道:“哟哟哟,今天收拾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去相亲啊”
陆星遥闻言,小脸爆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直接跳了起来:“臭孔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顾言之一脸坏笑道:“行行行,我胡说,那你这么激动做甚?”
陆星遥强行平复好心情,懒得跟他拌嘴,低头拿起包子慢慢吃了起来,等会儿还要去天璇峰报到,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顾言之看着他紧绷又有点不自然的样子,笑着开口:“紧张了?”
陆星遥嘴硬道:“没…没有,我一点都不紧张。”
顾言之一眼看穿:“还嘴硬呢,你拿包子的手都在抖。”
陆星遥低头一看,果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只好先把包子放下,擦了擦手:“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精神不济罢了。”
顾言之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没睡好,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陆星遥顿时语塞,随即老实点头道:“……嗯。”
顾言之捧腹笑道:“陆星遥,你这次是真栽了。”
陆星遥立马抬头反驳道:“你胡扯,我栽什么了?”
顾言之:“你分明就是喜欢上沈云疏了。”
陆星遥瞬间急了,立马起身辩解道: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我就是单纯觉得他长得好看,心里欣赏而已,跟喜欢一点关系都没有!”
“况且,他只是我的师尊罢了。我怎敢有那样龌龊的心思。”
顾言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傻小子,你完了。”
陆星遥张了张嘴,想要出口否认,可是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顾言之不再逗他,转身往外走:“赶紧收拾收拾,拜师礼别迟到了!”声音远远传过来。
陆星遥攥着手里的包子,小声嘀咕:“喜欢?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师尊。”
“那是你师尊,陆星遥,你应该要敬重他,爱护他,爱?”
想到这莫名得心慌意乱,赶紧咬了口包子,想要压下心里的悸动,随即又吐出一句:“要……爱他。”话音刚落,他立马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久久不得平息。
天璇峰,主殿。
天璇峰本就人丁稀少清净无比,门下弟子也是屈指可数。
沈云疏前后一共收了四位亲传,陆星遥是第五个,也是年纪最小,入门最晚的小师弟。
大师兄楚云澈,雷灵根,如今已是元婴巅峰,性子跟他的灵根一样,冷硬寡言,往那一站活像一道闷雷,不说话的时候更是无人敢靠近。
二师兄陈玄,冰灵根元婴期,天生话少,更是惜字如金,陆星遥心里暗自觉得往后半个月怕是都听不到他的几句话。
三师姐林清音,火灵根金丹巅峰,主修丹道,性子也跟炉火一样直爽泼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四师兄江望,水灵根金丹初期,性子温和爱笑,待人十分随和,是四个师兄师姐里最好相处的一个。
四人此时伫立于大殿两侧,安安静静地等着新来的小师弟。
陆星遥站在殿门外,给自己加油打气好一会儿,才敢抬脚往里走。
殿门敞开,沈云疏端坐大殿主位,晨光从窗棂落进来,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光。
陆星遥打眼看过去,当场就愣住了,站在原地怎么都挪不开脚,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沈云疏。
沈云疏眉头微蹙,出声提醒道:“进来。”
陆星遥闻言,一路小跑,由于脚步太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上演大型社死现场。
然而此时两侧师兄师姐全都齐刷刷得看向他。
大师兄、二师兄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三师姐林清音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四师兄江望温和地冲他笑了笑,眼里满是善意。
陆星遥也冲他们礼貌一笑,随即两步并做一步的走到沈云疏面前,躬身一揖,声音极为洪亮道:“弟子陆星遥,拜见师尊!”
他的声音仿佛开了扩音器一般,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反复来回回荡。
沈云疏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活了数百年,一共就收过四名弟子,从来没见过陆星遥这样的。
从前几个弟子拜师的时候,全都是安分守礼,沉默拘谨,规规矩矩行礼磕头,有的倒是也高兴不已,但是没有一个像他这般夸张。
沈云疏看向陆星遥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此时得陆星遥正也看着他,眼里的欢喜似是要溢了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掩饰的亲近和热忱,像是只满心欢喜凑到主人跟前的小狗。
沈云疏似乎又再一次被他的热情吓到,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悄悄拉开一点距离,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
沈云疏淡淡开口道:“今日行拜师礼,三跪九叩,敬茶,礼成即可。”
一旁的江望上前,默默地把蒲团摆好,随即又退到一旁站定。
陆星遥看着蒲团,一脸疑惑问道:“怎么还有垫腿的。”
江望闻言,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了然道:“当时,是因为师尊心疼我们。”
陆星遥却觉得十分不妥。
心疼?
拜师礼这么大的事,怎能用“省事”的方式?
跪在蒲团上,像是什么仪式都是只走了个过场,反倒显得他不够心诚。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把蒲团一把放到一旁,动作十分的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扑通’一声直直的跪了下去,那声音清脆响亮,让人听着都疼。
随即,他便‘哐哐哐’得重重叩地,一下又一下,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磕,仿佛他不是在行礼,而是想用这声响告诉天地……他——是真心的。
其次他并不是觉得师兄师姐们用蒲团便是敷衍了事,更不是质疑他人的诚心。
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而他——就偏不肯这样,既已认定,便要实实在在,跪到地上才算数。
三跪九叩,规规矩矩做完。
磕完抬起头时,只见他的额头早已通红,他却浑然不顾,对着沈云疏咧着嘴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道:“师尊,我磕完了!”
大殿十分寂静,沈云疏垂眸正看着他,眼神看着十分复杂,陆星遥额头上那片刺目的红,不讲道理般撞击他的眼底,连带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眸,一并落入心底。
他素来不喜麻烦,也不喜过多流露情绪,可这一刻,沈云疏的心头却轻轻的颤了一下。
然而沈云疏神色依旧如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轻微得波动,唇角轻轻一弯,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发现。
可偏偏,陆星遥看到了。那一点几乎算不得上是笑意的弧度,在他眼里却比什么都重,砸得他心头一热,连额头上火辣辣得疼都忘了,只留下满心难掩的欢喜。
林清音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江望,江望则是微微耸了耸肩,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星遥。
这楚云澈吗?依旧是面无表情。
陈玄神情未变,可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江望正好端过来一杯茶水,递给了陆星遥说道:“给师尊敬茶。”
陆星遥双手捧着茶杯高举过头顶,身子则是微微前倾,声音依旧洪亮道:“师尊,请喝茶!”
沈云疏接过茶杯,动作似是很慢
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而又热烈地对待过——陆星遥的欢喜也好亲近也罢,全都写在脸上,不带半点讨好,纯净得让人无法移开眼,也让他的心绪不由得乱了分寸。
他浅浅抿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还是一贯得淡然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本座亲传弟子。”
陆星遥抬起头,眼眸亮得像是星辰落入眼中,语气不自觉得软下来道:“谢谢师尊~”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撒娇似的亲近。
沈云疏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刚刚压下去的悸动又冒了上来,只能低垂着眼,压低嗓音道:“起身吧。”
江望适时又递过来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淡蓝色的柔光,手感温润无比。
沈云疏:“此剑名未央,本座本命飞剑分出来的一缕剑意,专为你所铸。”
陆星遥只觉一怔,便把剑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生怕他化了。
听到沈云疏说“专为”那一瞬间,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酸涩与滚热一同齐齐涌了上来——这是……师尊的本命剑意,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陆星遥缓缓抬头看向沈云疏,嘴角微扬道:“好漂亮。”尤其是那“漂亮”二字,说得又轻又软,不像是在夸剑,倒像是在夸赠剑之人。
沈云疏微微一怔,又道:“潜心修炼,莫辜负这份机缘。”
陆星遥闻言立即挺直背脊,语气嘹亮又认真道:“师尊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绝不偷懒!”声音大得把殿外栖息的飞鸟都惊得四散飞走。
沈云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动,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摇了摇头又道:“其余人暂且退下,陆星遥留下。”
楚云澈率最先离开,步伐沉稳。陈玄则是跟在其后,路过陆星遥身旁时,淡淡地扫了一眼,跟冰刀子似的,刮了他一下。
林清音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倒是毫不含糊道:“小师弟,好好修行,师姐看好你。”说罢便大步离去。
江望对着他浅浅一笑,小声说了句“欢迎加入”,也跟着离开。
大殿很快只剩他们师徒两人。
沈云疏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心里暗道:“这小子怎么这么高。”
沈云疏说道:“本座收你,并非因你容貌。你身负混沌灵体,万年难遇,务必静心修行,莫要浪费此天赋。”
陆星遥闻言,立马应声,由于过于激动,扯着嗓子喊道:“弟子记住了,一定好好听师尊的话!”
沈云疏被他这“嗷”地一嗓子,刺得微微偏过头去,稍作停顿后,转身往殿门外走:“随我来,带你去住处。”
陆星遥连忙跟在身后,始终保持一步距离,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天璇峰青石板路上。
天璇峰占地不算大,弟子居所都挨着一片竹林。
大师兄居最东,二师兄居最西,三师姐和四师兄的院子挨在半山腰,清净自在。
沈云疏带着他穿过竹林,沿着石板一路往前走,在一栋雅致小院前停下。
小院独门独户,白墙黛瓦。院里有一方小池,池水清得能看见池底每一粒泥沙,锦鲤摆尾时搅起一小片浑浊,又慢慢沉了下去。
近处林间鸟语不断,远处云海翻涌连绵,倒别有一番风味。
陆星遥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满脸惊愕道:“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也太好了吧。”
沈云疏:“嗯。”
陆星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一样,左看看右看看,忽得发现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座更大更雅致的院落,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
两座院落之间就隔了一条窄石板路,走路片刻就能到。陆星遥没忍住用手指了指道:“那座院子是谁住的?”
沈云疏:“本座。”
陆星遥猛地愣住,可嘴角却不住地翘了起来:“他跟师尊离得这么近。”心里一阵狂喜。
沈云疏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随即说道:“进去看看。”
陆星遥依言推开院门走进去,院里桌上摆着个小香炉,青烟袅袅还飘着淡淡地檀香,味道跟沈云疏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推门进屋,一楼是会客厅和书房,陈设虽简约但处处透露着用心,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
桌椅全部都是灵木打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古画,画里瀑布似有灵韵,水光潋滟,缓缓流动,竟有几分生生不息之意。
旁边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大致扫了一眼,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陆星遥看得两眼放光,就算是上辈子,他做惯大少爷,住惯豪宅,也仍是忍不住惊叹道:“这地方也太舒服了。”
沈云疏没应,只是带着他走上二楼。
二楼内室清简开阔,床榻之上,雪白衾被被铺得端端正正,窗边设着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陆星遥大致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回过头时发现沈云疏还站在木梯口,并没有进来。
沈云疏:“先收拾安顿好,午后到主殿来,本座亲自教你入门修行。”
陆星遥立马应声:“遵命!”
沈云疏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陆星遥趴在窗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那道白色背影沿着石板路,走进对面院落,彻底消失在眼前。
心跳又莫名快了起来,乱糟糟的。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毫无作用。
随即陆星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衾被里,嗅到了和沈云疏身上一样的淡香,小声含糊地嘀咕道:“完了……我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完了,今晚怕是别想睡了。